炼心殿，那是青霄宗的禁地，专供长老或极其优秀的弟子悟道或克服心魔所用。
其中的幻境极其逼真，能勾出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稍有不慎，便会沉沦其中，神魂俱灭。
即便是金丹修士进入，也需慎之又慎，因为这不是靠修为就可以战胜的，而一般情况下练气期几乎十死无生。
灰袍人见他沉默，冷笑一声，转头对陆元真等人道：“让他死在幻境里，那位也查不出痕迹。”
沈离缓缓抬头，声音沙哑：“我不去的话，你便将我当场格杀？”
灰袍人嗤笑一声，眼中杀意凛然：“你应该知道，你今天见了我们几个，就没有活路了。”
沈离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灰袍人满意地一挥手，两名黑袍修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离，拖着他朝炼心殿方向走去。
显然，炼心殿的把守之人，也是他们的人。
殿前，一名执事模样的老者正闭目打坐，感应到灰袍人的气息，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挥了挥袖，殿门便无声开启。
灰袍人满意地点头，随即一把将沈离推了进去。
“好好享受吧。”
殿门轰然关闭。
炼心殿内，一片漆黑。
沈离刚踏入其中，便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四周景象骤然扭曲，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茫茫雪原。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白衣胜雪，银发如霜。
云清涵。
她缓缓转身，红瞳冰冷，声音淡漠如雪：
“你，不配做我的弟子。”
——
一抹素白身影无声出现在半空，云履轻点虚空。
银发未束，随风拂过腰间悬着的冰魄长剑，衣袂上暗绣的流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是清涵仙尊！”有人低呼。
山脚下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云清涵红瞳扫过人群，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总爱傻笑着的身影。
“看来是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么？”
她心中不由的有些失望。
“一刻钟后开始考核。”她淡淡道，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飘然落在高台玉座上，广袖拂过案几时顿了顿。
往日这时候，总会有盏温度刚好的茶从旁边递来。
现在案上只有宗门准备的制式茶具，杯沿还沾着劣质茶叶的碎末。
她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心中突然回想起那小子每次献殷勤的样子...
“师尊，这是弟子新摘的雪芽，您尝尝？”
“师尊，您鞋底沾了灰，弟子帮您擦擦……”
“师尊……”
一丝烦躁从心底升起。
不行了。
她骤然闭目，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息覆盖整个青霄宗。
藏经阁、灵药峰、剑冢、内门洞府……甚至连那些老家伙自以为是的屏蔽法阵，在她的神识下也如若无物。
没有。
哪里都没有他的气息。
云清涵眉头微蹙，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
下一瞬，玉座之上，已无人影。
炼心殿外，那名老者依旧打着瞌睡，忽觉一股寒意逼来，睁眼时，整个人已如坠冰窟。
云清涵立于殿前，红瞳冰冷，周身霜气凝结。
“开殿。”
短短二字，却如天威降临，那名老者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随后抬起头颤声道：“老、老祖……炼心殿今日不……”
话音未落，殿门已轰然破碎。
云清涵一步踏碎虚空，红瞳中倒映着炼心台最深处那方幻境。
沈离蜷缩在万丈雪崖边缘，单薄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
鲜血顺着冰面蜿蜒，在纯白世界里划出刺目的红。
幻境中的她执剑而立，剑尖抵在少年眉心：“滚，清寒峰容不得废物。”
现实中的云清涵指尖微颤。
她看见大雪封山的冬夜，瘦小的沈离赤着脚，怀里紧紧捂着一盅新熬的灵米粥，站在她闭关的洞府外足足一夜。
第二天清晨粥凉透了，结着冰渣，小小的身体也冻僵倒地，他依然喃喃着：“热...热一点，师祖就能喝了。”
看见他被她当众逐出师门时，仍固执地红着眼眶，声音发哽地说“那师祖饿了记得叫我回来做饭...”
她看见他某次练剑出错，被她随意挥袖扫开，一剑刺出，滚落在雪地里，脸都擦破了。
“师祖...”
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
幻境里的沈离突然顿了顿，染血的睫毛轻颤。
这一次，当她的剑刺来时，冰原竟迟了半息才渗出鲜血。
第一百二十四次轮回即将终结。
少年几乎已不成人形，在深可没膝的积雪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远处那道不可能存在的模糊身影艰难蠕动。
冰层在他指尖下发出细微的咔擦声。
云清涵随手挥出的剑光穿透他身体的刹那，整个幻境突然凝固。
一道裂痕自天穹蔓延而下，露出后方真实的殿顶。
现实中的云清涵顷刻间拔刀出鞘。
“轰！”
整座炼心殿的禁制炸成冰晶。
她踏着纷扬的碎玉走入正在崩塌的幻境。
第一次，少年在幻境中看到那道真正属于她的剑光，无惧、无羁、亦无留情。
他怔怔地望着她，嘴唇翕动，声音破碎：“师...”
“闭嘴。”
云清涵沉声打断，长剑一挥，斩断勾连心魂的幻境锁链，五指一探，强行将人捞进怀中。
触到那具破布娃娃般的身体时，她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那少年早已遍体鳞伤，连灵力波动都微弱得近乎熄灭，不过由于坚守本心，神魂反倒更坚韧了。
任谁都没有注意到，少年低垂的睫羽下，一缕暗色自眼底悄然蔓延。
她垂眸看他，眼中光色深如寒潭：“回去再算账。”
踏出炼心殿的刹那，三道身影自虚空浮现，呈品字形拦住去路，随手布下隔绝阵法。
“哟，清涵仙子要么百年不出剑，一出手便拆自家宗门禁地。”青袍老者抚须冷笑，袖中暗藏的血煞针泛着幽光。
紫衣美妇掩唇轻笑：“听说仙子收了个五灵根的废物？莫非是...”
眼波往她怀中一扫，“这般着急，连伦常都不顾了？”
最后那位黑袍修士直接祭出本命法宝：“私闯炼心殿可是重罪！今日若不交代清楚...”
云清涵瞥了眼阵法，随后打断道：“原来是你们几个。”
她声音很轻，却让三人同时后退半步。
三人微怔，本想再激将几句，谁知下一刻，她袖中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流霜卷天河，直逼中间那位为首之人。
“你！”
话未说完，那人惊骇出手，周身灵力暴涨，竟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但在那如雪霜剑气面前，不过一击，护身灵光即被斩裂，一道血痕从眉心直至腰腹。
另一侧两人骤变脸色，同时出手，背后腾起金丹化婴的灵像，各执法器欲挡剑光。
“她突破了……不对，这是剑域，她已经是化神！”
“怎么可能？！区区一个黄毛丫头，灵根又是……”
“退！”
可话音未落，霜华剑光宛如天河倒挂，瞬间连斩三式。
血光溅落虚空，三人惊怒交加，却连她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只听剑吟一声。
下一刻，三道残影顿时在空中炸裂，湮灭于虚空。
云清涵收剑，衣袂微扬。
她从头到尾未再说一句，只将少年揽得更紧些，转身踏入云雾之中，宛如仙临天外。
天地间只余下斩杀过后的死寂，以及那淡淡不曾挥散的剑意余韵。
突然，沈离染血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师...祖”他气若游丝却带笑，“您袖口...沾血了...”
云清涵低头，他正费力试图擦掉她袖上那点殷红。
"你是我唯一的徒儿，无需再叫师祖了。"
这句话轻得像雪落，却让沈离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被血痂黏住的睫毛疯狂颤动，
然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云清涵：“......”
她面无表情地探了探少年脉门，发现竟是情绪激荡导致灵力逆行。
——
清寒峰，山雾未散。
云清涵轻轻将沈离安置在竹榻上，指尖捏着一枚莹白丹药抵在他唇间。少年无意识地抿了抿，温软舌尖掠过她的手指。
"！"
素来沉稳的她触电般收回手，衣袖带起一阵幽香。
“......”
静默片刻，她终究还是伸手拂去沈离额前碎发。
“你真该被我罚的。”声音比平日轻三分，“但现在……先等你醒过来。”
突然，心口传来刺骨寒意，云清涵蹙眉按向丹田。
方才的战斗终究引发了太阴冰魄体的反噬，此仙体虽给了她无上的天赋但代价也十分沉重。
她不得不盘坐榻边，将心神沉入体内镇压寒毒。
——
数日后，沈离在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脑内幻响中清醒过来。
【叮！叮！叮！】
【成功达成主线目标，奖励已发放】
【五灵根已返归为混沌道体】
【已掌握《寒魄真息诀》（可缓解太阴冰魄体缺陷）】
【师尊剑道感悟已发放】
【师尊顿悟机会x3】
系统的提示声宛若在识海中泛起层层涟漪，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细如游丝却无比凌厉的剑意，牵引着他的心神。
他下意识闭上双目，灵识被轻轻拉扯，进入一片飘雪的天地。
漫天飞雪中，师尊一袭素衣立于寒霜之上，赤足点地，足弓绷出优雅弧度，仿佛生根般稳固。
白若初雪的足趾在薄霜中轻轻蜷起，又在下一瞬舒展如莲瓣初开。
雪片落在她的睫上，未及融化，便被无形剑意轻轻推开。
那剑，不为杀戮，而是为掌控——掌控力道、掌控节奏、掌控生死。
柳絮被剑光一分为二，却仍依风而落，姿态未改；雪线被锋芒截断，却停在半空不坠，仿佛天地间一切尽在她的心意掌控之中。
剑，不在手，而在心。
当剑意入心，与天地脉动同频，万物皆可化为剑。
雪花是剑，风是剑，连此刻他缓慢而深沉的呼吸，也融入了这细微如丝的节奏之中。
这正是剑道第四境·入微之境的真谛。
非力道叠加，乃精微分寸；
非蛮力破碎，而是无声掌控。
他猛然睁眼，只觉体内灵力奔涌如潮，原本斑驳杂乱的五道灵根，此刻竟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混沌灵轮，在丹田缓缓旋转。
“这是......”
以往需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吸纳的一丝灵气，此刻竟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经脉。
丹田内灵力节节攀升，势如破竹般冲破关隘。
一路直至练气十层圆满才缓缓停下。
他怔然低头，看着微微颤动的双手，剑道感悟亦在此刻跨入了第四境·入微。
目光一转，他发现榻边的云清涵静静躺着。
双眸紧闭，长睫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淡淡阴影，一缕白发垂落至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怔怔看了片刻，心口忽然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闷意。
她一边承着这样的寒与痛，一边却从未在自己眼前展现过一丝。
“要是能替你分担点就好了。”他低声嘟囔，像是在对自己说。
【叮！】
【主线任务更新】
【支线任务更新】
沈离一愣，眨了眨眼：“咦，还双更啊？先看看支线任务。”
他手指一点，支线界面便跳了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