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元真看着燃尽、却依旧没有回应的传音符,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名灰袍长老快步而来,压低声音问道:
“元真,还未联系上你父亲?”
陆元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没有......父亲和那二位,到现在都没消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会是——”
“噤声!”长老面色骤变,警惕地扫视四周,确定无人偷听后才继续道:“不可妄议这些。”
他压低嗓音,语气凝重:“近日,北境传来异动,玄冥教的余孽,疑似重现世间。”
“玄冥教?”陆元真瞳孔一缩,“那不是百年前就被三大圣宗剿灭的魔教吗?”
长老神色阴沉:“不错。但有人回报,北境数座凡人城池一夜之间化作死地,尸骸尽被抽干精血,死状诡异,与当年玄冥教的血祭大阵如出一辙。”
他顿了顿,低声道:“更蹊跷的是三位老祖恰在此时失去联系。”
陆元真脸色煞白:“你的意思是,父亲他们的失踪......可能与玄冥教有关?”
长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沉声道:
“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等能处置的范围。此时宗门群龙无首,能主持大局的,只剩下...”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
“苏家姐妹的师尊苏玄音,以及清寒峰的云老祖。”
陆元真闻言,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自己貌似已经得罪上了这二位。可眼下局势紧迫,他也没多想。
“轰!”
琉璃穹顶突然炸裂,漫天碎玉纷飞中,云清涵拎着沈离的衣领踏剑而降。
剑气未消,在地面刻出三尺深的霜痕。
“怎么是你这个废物,你还未死?!”陆元真脱口而出。
云清涵红瞳一眯:“掌嘴。”
“啪!”
沈离闪现到陆元真面前,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原地转了三圈。
这一巴掌用上了混沌道体的暗劲,连后槽牙都拍飞两颗。
“别以为你傍上了个贱婢,就可以无法无天!我父可是...”
陆元真咆哮,可话没说完,身旁那位刚才与他对话的长老脸色猛地一白,魂都吓飞了。
“住口!”长老反手就是一耳光抽在另一边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转向云清涵,谄媚道:
“云老祖恕罪!属下管教不严,平日里任由陆元真嚣张跋扈,未曾好生调教,实乃宗门之耻,弟子之辱!”
“够了。”云清涵不耐,手腕一翻,顿时弥漫起甜腻的异香,正是先前从楚临那缴获的合欢散。
“唔?!“陆元真被掐着下巴灌了整瓶药粉,还没咳出声就被冻成跪拜姿势的冰雕。
更绝的是,云清涵还在法阵里嵌了套扩音法阵,让他逐渐粗重的喘息声在整个大殿回荡。
“录下来。”她弹指将留影石抛给长老,“坊间拓印千份,卖价不得低于十灵石。”
长老冷汗直流,连忙战战兢兢地激活,将这副画面一帧不落地记录下来。
沈离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正想再调侃两句,却见云清涵眸光微凝,指尖掐算片刻,淡淡道:
“那黑袍人已死。”
沈离一愣:“若长老不动手,谁能奈何他?”
云清涵红瞳微沉:“天机遭掩,算不出。”
随后她忽然转身,衣袖带起一阵幽香,提起沈离的衣领后道:“随我去议事堂。”
——
议事堂是宗门最高决策之地,堂前悬着金字牌匾。
赵长老捋了捋胡须,面带红光,迈着方步朝议事堂走去。
今日可是他升迁的大好日子。
多亏他忍辱负重,陪那位有龙阳之好的戒律堂老祖“畅谈”了几夜,才换来这内门执事之位,每每想到此处他的后身就感到一阵恶寒。
罢了,终究是往上爬了一步。
他整理了下袖口,正打算迈入殿门,想着自己从此地位稳固、声名大振。
然而寒光一闪。
“咔嚓!”
一道森寒剑光骤然掠过,他头顶的金字牌匾瞬间冻结、崩裂,冰渣簌簌砸落,险些溅到他脸上。
赵长老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宗门权威的议事堂牌匾就这么碎成了满地冰晶。
而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云清涵一剑收回,反手在石壁上刻下宗主殿三字。
“这、这......”赵长老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原本准备进入议事堂的长老们脚步一顿,面面相觑。
周围弟子更是哗然,议论声四起。
“这、这是要......”
“云老祖难道要......”
殿内原本争执不休的众人察觉到异样,纷纷涌出,待看清牌匾上的新字后,脸色骤变。
云清涵立于殿前,寒玉剑斜指地面,声音清冷:
“可有人反对?”
全场鸦雀无声。
就在众人僵立间,苏玄音身着一袭烟紫长裙曳地,裙摆在殿门的寒风中微微荡开,露出雪玉般的赤足。
她步履极缓,足弓优雅地绷起,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身后的苏清霜与苏晓璐也缓步而至。
在场众人眼睛一亮,像是见到救命稻草般蜂拥上前,纷纷躬身作揖,口中喊着“苏峰主”“苏道友”,正要请她为众人说话。
苏玄音却只是静静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恭恭敬敬地对云清涵欠身一礼:
“云道友若能做宗主,对我青霄宗而言,是一幸事。”
“这,这......”
“这可不妥啊!”
人群中立刻传来窃窃私语,“我青霄宗自古由五峰共治,如今云老祖若一家独大,另外几位老祖定不会同意,除非......”
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纷纷面色发白,闭口不言。
沈离看了看苏家姐妹,笑道:“师尊,那二位姐姐曾出手帮过我。”
云清涵颔首:“若有空,可来我清寒峰。”
躲在苏玄音身后的苏晓璐突然探出头,冲沈离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离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回应,苏清霜已经用胳膊轻轻推了推妹妹,示意她收敛些。
苏玄音含笑颔首,语气依旧客气而恭敬:“那我便替二位弟子谢过云道友给的大造化了。”
她随即转身,面向四周聚集的长老与弟子,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丹峰、剑峰、戒律堂三位老祖已仙逝,如今云清涵便为我青霄宗宗主。”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
“什么?三位老祖竟都仙逝了?”
“这......这消息可是真的?”
“那岂不是......”
人群轰然炸开,几个长老手中的记录玉简啪嗒掉在地上。
有位执事突然腿软跪地,他今早才给老祖的灵宠喂过食。
另一旁的赵长老早已倒地口吐白沫不断抽搐,自己好不容易牺牲色相换来的执事之位如今老祖已仙逝,那他付出的那些日夜算什么?
惊疑、惶恐、私语在殿前炸开,不少人面色苍白,显然这等权力格局的巨变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很快,便有人眼色一转,率先躬身拱手,朗声道:“云宗主,属下恭贺您继任大位!”
见有人带头,其余长老与执事也纷纷躬身称道:
“恭贺云宗主!”
“青霄宗有宗主坐镇,必定蒸蒸日上!”
“我等必当誓死追随宗主左右!”
云清涵神色淡淡,却不掩眼底的厌恶,缓缓点了点头。
她抬手一指沈离,语气不疾不徐:“此人,便为我宗少宗主。”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离身上,先是短暂的愣神,随即见苏玄音都恭恭敬敬立于一侧,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连忙改口称贺。
沈离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谄媚:
“沈少宗主天纵奇才!”
以往骂过沈离的刘执事第一个开口,满脸堆笑,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早看出少宗主道体不凡!”
“那日论道大会,少宗主一个眼神就让我顿悟...”
“有此师徒,何愁我青霄宗不入顶尖宗门的行列,乃至媲美三大圣宗!”
【检测到集体失忆现象】
【往日骂你废物的和今天夸你天才的是同一批人】
云清涵收回视线,转身对沈离道:“回清寒峰。”
随后拎起沈离的后领,剑光划破云层,转瞬便落回清寒峰。
云清涵松开沈离的后领,径直走向殿内,衣袖轻拂,一张寒玉方桌凭空浮现。
她落座于椅上,指尖一弹,一道玉简飞向沈离。
“这是什么?”沈离疑惑地托着玉简。
“探。”云清涵淡淡吐出一个字。
沈离依言将神识探入,一瞬间,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原来,这竟是关于筑基之法的完整传承。
人道筑基:服用普通筑基丹即可,易行易成,却因灵基不稳,日后修行往往难有大成。
地道筑基:需以地心灵火炼化上品乃至极品筑基丹,将天地灵气与丹药药力完全契合于一体,灵基坚固无比。
天道筑基:必须以极阴或极阳属性的天材地宝为引,辅以天材地宝引动大道之力,淬炼根骨与神魂,稍有不慎,便会被融为灰烬。
沈离抬头,正好迎上云清涵清冷的目光。
“你既为我徒,自当天道筑基。”
“天外天的太阳真气无法储存,片刻即散。过些时日我会带你去取。”
沈离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师尊,你不会有危险吧?”
沈离摸了摸鼻尖,转而好奇问:“那师尊你是什么筑基?天道筑基吗?”
云清涵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缓缓摇头:“不是。”
“不是?”沈离诧异道,“师尊地道筑基能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那可是相当了不得。”
“不。”她垂下眼,语气低沉,“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天道筑基,也不是那两种。”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最终缓缓开口:
“我似乎是......仙道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