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琢磨，没想到这对姐妹竟也冲着天风城而去，似乎还与苏景言所在的宗门有所牵扯。
看苏清霜那般戒备的姿态，恐怕事情比想象的更棘手。
“若是力所能及，便帮她们一把......”
这念头刚起，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人，还想什么多余的事？
他抛开心思，闭目凝神，开始凝心修炼师尊传下的剑诀。
此诀以凝意为锋著称，需在识海中观想剑意。
寻常修士百日方能入门，可他不过眨眼间便已能凝出剑形。
此刻，随着呼吸吐纳，一缕霜寒剑气在他丹田缓缓游走，如游龙般穿梭于经脉之间。
每一次循环，那剑气便凝实一分，渐渐在识海中化出一柄通体湛蓝的冰晶小剑。
突然！
那柄湛蓝小剑猛地一颤，剑身竟渗出丝丝黑气。
黑色的涟漪自深渊般的意识海中浮现，沿着神魂悄然蔓延。
“你......想要你师尊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直接在神魂中炸开。沈离瞳孔骤缩，眼底瞬间漫上浓墨般的黑。
他看到幻象：云清涵白衣染血，被玄铁链锁在寒玉床上，而自己正俯身逼近她白若初雪的足趾，那冰凉如玉的触感仿佛近在指尖......
“滚出去！”
沈离暴喝一声，剑气轰然炸裂。
幻象破碎，海水般的黑暗骤然退去，他整个人冷汗涔涔，唇边溢出一缕猩红。
身患心魔者，必有大执念。
修仙界常言：执念可助修行，使人道心澄澈。
修士求长生，需斩断红尘，可若无执念为锚，道心反而如浮萍无根，易被外魔所侵。
但若执念成痴，痴念成妄，那便是心魔滋生的温床。
沈离的执念是什么？
“你骗不了自己。”
那声音再度响起，低笑如毒蛇吐信，“你想碰她，想让她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只看着你，想...”
“闭嘴！”
沈离猛地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疼痛让他短暂清醒，可心底的黑暗却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这心魔，因何而来？
是从小到大日日夜夜的相处？
还是因为炼心殿的那次经历？
亦或是那日师尊赤足踩在他丹田时，足底的温度？
霜寒剑气在经脉间游走，强行压下这股躁动。
沈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夜色已深。
次日，沈离随着人群走下飞舟，抬眼望去，整座城池繁华喧嚣，街道两侧商铺林立...
各色行人穿梭，有驭兽而来的外域商队，也有驾着小型灵舟急匆而过的修士。
高楼酒肆林立，招牌悬着灵阵光辉，街头甚至有修士当众演法招揽客人。
远处，百宝阁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便是拍卖会的举办地，也是苏景言今日的目的地。
沈离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目光冷冽。
必须找到苏景言阴谋的直接证据，否则绝无可能说服洛清璃和天玄宗出手。
看来得等灵虚圣宗的飞舟抵达，再用易容术混进去探一探。
他走进临街的茶馆坐下，点了壶清茶，静静等候。
街道对面的商贩吆喝声与驭兽车辙声混成一片，茶香四散，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空中传来破空之声，一艘黑底银纹的巨型飞舟缓缓降下，船身刻有灵虚二字，威压四散。
“是灵虚圣宗的飞舟。”
“苏少宗主来了！”
人群骚动，不少人面露敬畏，更有女修眼中闪过痴迷之色。
飞舟缓缓降落在城中央的广场上，苏景言一袭紫金长袍走下，眉宇间透着倨傲，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围修士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或是惊叹，或是趋前行礼：
“恭迎少宗主。”
“苏公子风采更胜往昔。”
“少宗主此次莅临天风城，真是我等的荣幸！”
几名富家女修更是捂着嘴，眼里泛着光，轻声议论着他的容貌与修为。
周围修士纷纷谄媚上前，苏景言却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带着身旁的一名黑袍老者走向天风楼。
沈离冷哼一声，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瓷杯在他掌心无声碎裂，茶水却诡异地悬在半空。
待苏景言一行人走远，沈离悄然起身，绕到隐匿到飞舟停泊处的后方。
半响后，一名有名弟子正猫腰钻出船舷，腰间玉牌随着偷溜的动作叮当作响。
“胭脂楼的姐儿可比剑诀好看多啦！”那弟子哼着小调转过街角，后颈突然触到一丝凉意。
他还来不及回头，颈侧动脉就被手指精准扣住，沈离另一只手捂住他口鼻的瞬间，安魂香已经渗入鼻腔。
那人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双膝一软，直直倒地。
“得罪了。”
沈离抬手接住，动作干净利落地将他拖入暗角的废弃木箱旁。
将他的衣袍、腰牌、发带一一褪下。
随后他指尖一掐，易容术的灵光如水波般在面上铺开，眉眼骨相瞬间变得与那杂役弟子如出一辙，连眼神里的那股谄媚与萎靡都被模仿得惟妙惟肖。
正要合盖时动作微顿，瞥见对方袖口露出的半截家书。
他沉默片刻，往箱子里多塞了袋灵石。
随后整理衣袍，大摇大摆地走向灵虚圣宗的飞舟。
守门的护卫瞥了他一眼，皱眉道：“怎么又溜出去了？少宗主回来前赶紧滚回去干活！”
沈离立刻弓腰赔笑，语气谄媚：“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擦洗甲板。”
说话间，手指一翻，塞了一把灵石到护卫掌心。
护卫神色顿时一变，佯作不耐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去。”
就在沈离刚要进入飞舟时，护卫突然又喊住他：“等等。”
沈离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甲板擦亮些，少宗主最厌血渍。”守卫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他腰间，“玉牌戴反了。”
沈离嘴角微勾，低声应是，便在众人目光下毫无阻碍地踏上了灵虚圣宗的飞舟。
甲板上，沈离神色镇定地绕过忙碌的杂役弟子，假装在甲板边缘擦洗栏杆，实则留意着飞舟的布局。
“苏景言的房间......最有可能藏着证据。”
他花了半个时辰将第一层走了个遍，却只见到货舱、杂役休息室与厨房，没有半点有用的线索。
心念一转，他抬头望向二层的回廊——那里灵气更盛，必是外门弟子甚至亲信所在之地。
沈离脚步一转，装作送水的样子朝楼梯走去，却被一声骤然响起的冷喝打断。
“站住，杂役弟子为何擅闯外门区域？”
一名身穿灵虚圣宗外门执事袍的中年男子拦在面前，目光如刀，直刺沈离。
沈离眼珠一转，连忙躬身道：“是里头的师兄叫小的过去的。”
说着悄悄上前一步，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然而那人只是低头一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抬手一压。
金丹期的威压宛如泰山压顶，瞬间笼罩在沈离身上。
“你是何人？！”
沈离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口血，眼前天旋地转，意识正一点点陷入黑暗。
沈离视线涣散，心中苦笑：“完了...经验主义害死人。”
就在他即将闭眼的刹那。
“砰！”
怀中师尊赐予的玉牌骤然炸裂，一缕熟悉的幽冷清香弥漫开来，紧接着，一道湛蓝剑光如九天寒月，自玉牌中迸射而出！
“什么？！”那金丹修士脸色大变，话未说完，剑光已洞穿其眉心。
对方的眼神瞬间凝固，身体直直倒下，玉牌上的光芒也随之暗淡。
他剧烈喘息着，强忍眩晕和呕吐感，踉跄爬起，迅速扒下执事的衣袍，咬牙用易容术改换自身容貌，并将已死的那人的面容改为先前自己借用的那人的面容。
片刻后，一名同样穿着外门执事袍的瘦高男子突然出现，随后面色凝重地扫了沈离一眼。
“刘道友，发生什么了？我方才感到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沈离垂下眼帘，强压翻涌的气血压低嗓音，故作不耐地挥了挥手：
“一个杂役鬼鬼祟祟想往楼上钻，被我拦下了。”
瘦高男子皱眉：“杂役？为何会有如此强的灵力波动？”
沈离冷哼一声，故意露出不耐之色：“那杂役身上藏了张上品爆裂符，想同归于尽，被我提前察觉。”
说着，他踢了踢地上那具尸体。
瘦高男子将信将疑，但见他神色如常，也不好再多问，只得点头道：“既如此，我先行告退，少宗主快回来了，莫要耽搁。”
沈离淡淡嗯了一声，待那人走远，才长舒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
沈离沿着木梯拾级而上，才踏上二层，便感到空气中灵气的浓度陡然攀升，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将灵力吸进经脉。
“看来......就是这一层了。”他低声喃喃，眸色沉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