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的走廊比下层宽敞许多,檀木铺地,墙上悬着灵纹灯,光芒柔和,淡淡的香料味混着灵药的药香,沁人心脾。
沈离板着一张木讷的脸,目不斜视地沿着长廊前行。
他刻意模仿着那人惯有的驼背姿态,连手肘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沿途遇到两名侍女正捧着灵果盘经过。
“刘、刘大人安好...”为首的绿衣侍女声音发颤,连耳坠都跟着晃了晃。
她下意识往同伴身后缩了半步,果盘边缘磕出一声轻响。
沈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连脚步都未停顿。
他能感觉到侍女们的视线如芒在背,其中满是惊疑。
沈离端着架子微微颔首,随后继续向前。
“奇怪,刘大人今日是转性了吗?往日见到我们便要把玩一番。”
待脚步声远去,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大人竟没摸我的...”
“嘘!指不定在憋什么坏呢...上次红袖姐姐...”
“可他方才连看都没看我的新腰佩...”
——
沈离故作巡查之态,沿着回廊缓步前行,暗暗数着两侧的房门与守卫的位置。
左首第三间门上还雕着九霄飞龙的门外坐着个打盹的灰袍老者,怀里还抱着个酒葫芦。灵压外放,显然是金丹境的修士在把守。
在这层,还能劳金丹境守着的,八成就是苏景言的住处。
沈离心中一紧,正暗忖如何应付,盘坐的那人却忽然睁开眼,神色一喜:
“终于换班了吗?累死老夫了。”
他伸了个懒腰,毫不设防地站起身来,兴奋地戳着手,笑得一脸猥琐:
“刘道友,这里就交给你了,老夫可得去尝尝那胭脂楼花魁的滋味,嘿嘿~”
没等沈离开口,老者已经化作残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余浓郁酒气在空气中飘荡。
沈离僵在原地,他预想过无数种情况。恶战、周旋、甚至再次濒死...却唯独没料到会这般轻易。
四下打量,见走廊上再无旁人,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屋内灵光盈盈,处处透着奢华。
房内陈设奢华,檀木地板铺着雪白的白狐毛毯,案几上摆满了玉瓶灵果,还有一本泛着金光的书册,书角磨得极为光滑,显然常被翻阅。
窗边的软榻覆着雪缎,被角处压着一枚金色龙纹玉佩,隐隐散发着浓烈的灵气波动。
“呵,这人倒是会享受。”
沈离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屋内搜刮一空。
灵果、玉瓶、书册,甚至连地上的白狐毛毯都卷了起来,塞进储物袋里。
临走前,他还顺手撬起几块镶金的檀木地板,一并收走。
“哼,权当收些利息。”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面容不变地走出飞舟,随即在无人处施展易容术,化作一个佝偻矮小的灰袍老头,慢悠悠地混入人群。
很快,他找到一处客栈,拍了几块上品灵石在柜台上。
“好嘞,这位爷,天字房请~”店小二眼睛一亮,立刻殷勤领路。
进了房间,沈离立即布下隔音禁制,随后盘坐在床榻上,将搜刮来的东西一一取出。
毛毯、玉瓶、灵果先放一边,沈离指尖在书册的封面上摩挲而过。
《先天道体秘录》六个烫金古篆泛着幽光,书页边缘有明显的反复翻动痕迹。
“果然在这。”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翻,书册自动翻至中间某页。
九转玲珑心。
那一页的字迹分外清晰,显然被人反复端详。
“九转玲珑心者,先天道体之一。元阴可助人破境,但需以锁心阵引导,否则反噬其身。”
“待到仪式完成,被夺者将七窍流血而亡。”
沈离凝神细读,神色渐冷。
原来如此,若没有锁心阵护持,强夺元阴便是找死。
他很快联想到系统先前给出的情报——苏景言与洛清璃的婚约是假,实则是为了夺取九转玲珑心。
可照此所言洛清璃短时间内不会遇害,但数日之后,他的师尊云清涵就要遭到苏景言的退婚羞辱,甚至更深的算计。
等不了那么久。
沈离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等不到他自己暴露,那就逼他提前动手!”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封空白信笺,蘸墨如飞,洋洋洒洒写了几段。
离开客栈,沈离顺口向掌柜打听:“天玄圣宗的飞舟停在何处?”
掌柜谄笑道:“就在城东,离灵虚圣宗的飞舟不远,客官可是要去拜见那位大人?”
沈离不置可否,随即径直往城东而去。
到了无人之处,沈离心中一笑,运起易容术,眨眼间变作苏景言贴身的黑袍老者模样,大袖一拂,快步走向飞舟。
两名看守的天玄圣宗弟子本要上前拦截,却在看清面容后神色一滞,连忙俯身施礼:“您怎么来了?”
沈离冷声道:“将这个交给天玄圣女,其他的别问。”
弟子连忙应下,双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走入飞舟。
房内,一名身着淡紫罗裙的少女半倚在雕花榻上,裙摆松松散落,露出一截如玉的足踝。
她懒懒地伸出一只赤足,趾尖微屈,轻轻勾住那只雪白灵狐的下颌。
灵狐仰起头,毛茸茸的颈毛蹭在她趾腹上,像柔软的云缠绕着温润的玉。
她似乎觉得有趣,足尖顺着灵狐下颌一路滑到喉间,又轻轻回勾,趾缝微张又合,带起它颈毛的细微颤动。
她的甲面透着淡淡的莹光,趾节在轻抬轻放间泛起微妙的弧度。
灵狐眯起眼,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是享受,又似在撒娇。
突然,她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进。”
门外弟子进来后躬身道:“圣女,苏少宗主身边那位大人送来一封信。”
“哦?”洛清璃身后,一名威严的中年男子抬起头,声音低沉而稳,赫然是洛清璃之父,洛天衡。
他伸手接过信,目光扫过几行字后,眉头缓缓拧紧。
“璃儿,你身具九窍玲珑心之事,可有对旁人提起过?”
洛清璃眨了眨眼:“怎么可能?这件事除了爹娘和爷爷外,旁人绝不知情。”
她歪头想了想,“莫非是爷爷说漏嘴了?”
“你自己看看。”洛天衡将信递到她手中。
洛清璃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瞳孔一缩,但随即反而松了口气:“爹爹,我早就说过那苏景言不是好东西!当年被云清涵一剑逼跪,如今还敢打我的主意?”
她撇撇嘴,“此信虽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您赶紧帮我取消婚约吧!”
洛天衡无奈摇头:“此事是你爷爷亲自定下的,连我都无法否决。何况......”
他顿了顿,“那苏景言虽品行有瑕,但百年化神,天赋确实惊人,你若嫁他,未来未必不是一桩良缘。”
洛清璃顿时鼓起脸颊,背过身去:“哼!那人风流非常,早听说他在外豢养了十几个炉鼎,我才不要嫁他!”
洛天衡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罢了,此事不得不防。”
“信中说他今夜便会动手,原本约定是你独自赴约,如今我陪你一同前去。”
洛清璃眼睛一亮,转身抱住父亲的手臂:“爹爹最好了!”
洛天衡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若他真敢动手......哼,灵虚圣宗也该换个人当少宗主了。”
离开天玄圣宗后,沈离忧心忡忡地独自走在街上,指尖轻敲着手背。
天玄圣宗内部必有苏景言的暗桩...
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灵虚圣宗金光璀璨的飞舟。
“不过有些事,真假并不重要。只要谣言传得够快,他们自然会自乱阵脚。”
“哪怕是风声——就能逼得那家伙狗急跳墙,提前露出獠牙。”
正思索间,两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鹅黄罗裙的少女腰间铜铃轻响,身旁的白衣女子背负长剑,正是苏晓璐与苏清霜姐妹。
“天助我也。”沈离眼中精光一闪,快步上前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
“你谁啊?笑得这般...”苏晓璐突然缩到姐姐身后,嫌弃地皱起鼻子,“猥琐!”
“锵——”
苏清霜更是干脆,剑已出鞘三寸,寒芒映在沈离喉间。
“糟,忘了换回真身。”
沈离这才想起自己仍保持着黑袍老者的容貌,连忙掐诀解除易容。
随着面容如水纹般波动,露出原本清俊的相貌。
“沈师弟?”两人几乎同时惊呼。
“抱歉惊扰到二位师姐了。”沈离拱手赔礼,却见苏清霜仍未收剑,二人神色依旧警惕。
他当即板起脸道:“我师乃青霄宗主,二位何不快拜见少宗主?”
话音落下,这才让两女面色一松。
“噗嗤。”苏晓璐突然笑出声来,突然蹦上前挽住沈离手臂,“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温软的球形触感隔着衣袖传来,少女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扑入鼻尖。
随后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沈离:“师弟师弟,你怎么在这儿?还易了容!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啊,好高明的易容术,快教教我!”
“晓璐!”苏清霜皱眉将她扯回去,“沈师弟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别胡问。”
她转向沈离,神色郑重:“师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