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黑市的霓虹灯管在生锈的金属支架上滋滋作响，将凌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蹲在临时搭起的折叠板前，用油污斑斑的抹布擦拭着货架上的能量块 —— 那些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立方体表面还留着手工浇筑的毛边，是他昨晚在出租屋的改装熔炉里熬了三个小时的成果。
“妈的，第 17 块还是有气泡。” 凌野对着能量块哈了口气，指纹在冰冷的表面凝成白雾。终端机里的余额数字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上周从废品站淘来的同位素原料涨价了三成，要是今天卖不完这箱货，下周就得靠营养液度日。
周围的喧嚣突然掀起一阵浪头。穿着蜥蜴皮坎肩的摊主正用蹼状手拍打计算器，全息屏上跳动的数字在他绿色的鳞片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卖二手机械臂的女人把 “特价处理” 的招牌砸得哐当响，她身后堆着的义肢关节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三个脑袋的走私者正用三种语言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溅在悬停的货物清单上。
凌野把最后一块能量块摆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猛地缩回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伤口，血珠正渗进块能量块的裂缝里。那淡蓝色的光芒竟泛起一丝涟漪，像有生命般收缩了一下。
“邪门。” 他往伤口上啐了口唾沫，在工装裤上胡乱蹭了蹭。这箱能量块的原料里混了些来路不明的金属碎屑，是上周在废弃星舰残骸里捡的 “宝贝”。当时那堆扭曲的合金管里，这块嵌着螺旋纹路的菱形晶体正卡在齿轮间发光，他鬼使神差地揣进了口袋。
现在那东西正硌在左后腰，像块冰又像团火。凌野下意识地按住口袋，金属表面的温度总在 37.2℃上下浮动，既不随环境变化，也不会留下任何温度痕迹。他试过用激光切割，试过泡在强酸里，甚至偷偷摸进星火盟的检测室扫描 —— 结果除了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已知元素构成的，其他一概不明。
“新鲜出炉的能量块！适配所有民用飞行器！” 他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声音在各种外星语言的洪流里像片小树叶，“买三送一啊！再送免费充能服务！”
一个长着复眼的顾客凑过来，触须在能量块上扫来扫去。凌野赶紧推销：“看这纯度！绝对不含回收废料，续航时间比标准款多 20%！” 复眼顾客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指着能量块表面的气泡比划着，大概是在砍价。
就在他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当口，一阵粗暴的推力从背后撞过来。折叠板货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箱能量块像瀑布似的倾泻而下，在金属地面上弹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淡蓝色的荧光液溅得到处都是，在凌野的工装裤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操！” 他顾不上烫人的液体，扑过去想抢救剩下的货，却被一只厚重的军靴踩住了手背。
“不长眼的东西。” 嚣张的声音裹着酒气砸下来。凌野抬头，看见个矮胖子正用拇指挖着鼻孔，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比他的手腕还粗，最显眼的是条挂在链子上的骰子吊坠 —— 三颗黑色立方体在他肥厚的胸脯上晃悠，每个面都刻着奇怪的螺旋纹路。
胖子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左手都改装成了机械臂，金属指关节上还沾着干涸的褐色污渍。他们像两尊铁塔杵在那儿，眼神里的凶光把围观的人群逼退了三尺。
凌野感觉手背的骨头都要碎了，怒火像被点燃的能量块在胸腔里炸开。他猛地抽回手，不顾掌心的擦伤吼道：“你他妈看路啊！”
“哟呵？” 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镶着合金的牙齿，“这星港还有人敢这么跟我雷霸说话？”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凌野这才反应过来 —— 雷霸，黑市的土皇帝，传说中走私集团 “破风堂” 的头目，据说上个月刚把泽尔帝国的税警队连人带船卖给了星际海盗。
但此刻愤怒压倒了恐惧。他指着满地的碎块低吼：“我半个月的心血！你赔得起吗？”
雷霸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凌野耳朵嗡嗡作响。他用戴着十个金戒指的手拍了拍凌野的脸：“小崽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在老子的地盘上，别说撞翻你一箱破烂，就算把你扔进净化池，也没人敢放个屁。”
他身后的壮汉往前踏了一步，机械臂发出液压管加压的嘶声。凌野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但那箱能量块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要么赔钱，要么道歉。” 他死死盯着雷霸的眼睛，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雷霸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有种。”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钱袋，往地上一扔，金属硬币滚落出来，在能量块的荧光里闪着冷光。“这些够买你十条命了，滚吧。”
凌野没去捡那些钱。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还没完全碎裂的能量块，用破布裹起来。淡蓝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雷霸的脸色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抬脚就要往剩下的能量块上踩，却被凌野猛地抱住了腿。
“别碰它们！” 凌野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嗡鸣声响起。雷霸脖子上的骰子吊坠突然发出暗红色的光芒，而凌野口袋里的那块菱形晶体也像回应似的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什么玩意儿？” 雷霸下意识地摸向吊坠，三颗骰子正在他掌心剧烈震动，表面的螺旋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旋转。
凌野也感觉到了口袋里的异动。他赶紧掏出来，那块菱形晶体正泛着刺眼的蓝光，与雷霸手中的骰子形成对峙之势。两种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带，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震颤。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后退。雷霸的两个手下警惕地举起机械臂，却被雷霸拦住了。他死死盯着凌野手中的晶体，原本嚣张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这东西…… 你从哪儿弄来的？” 雷霸的声音有些发紧，肥厚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凌野也懵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晶体有反应，而且是和这个痞子的吊坠产生共鸣。他下意识地把晶体往身后藏了藏：“关你屁事。”
雷霸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枚硬币，塞进凌野手里：“算我赔你的。” 然后又指了指那些碎能量块，“这些我全包了，开个价。”
凌野愣住了，不知道这痞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雷霸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子，我知道你手里这东西不简单。要么现在跟我走，要么等会儿被泽尔帝国的密探抓去切片，你选一个。”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凌野头上。就在刚才晶体发光的瞬间，他确实看到人群外围有几个穿着风衣的人影在迅速撤离，领口隐约露出泽尔帝国的徽章。
凌野看了看手里的晶体，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和雷霸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意识到 —— 自己平静的小贩生活，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雷霸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站不稳：“跟我来，有笔生意要跟你谈。”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手下默契地跟在后面，还不忘顺手收拾了地上没碎的能量块。
凌野握着那枚还带着雷霸体温的硬币，手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看了看星港出口的方向，又看了看雷霸消失的拐角，最终咬了咬牙，抓起装着晶体的口袋跟了上去。
霓虹灯管依旧在滋滋作响，只是此刻在凌野眼里，那些闪烁的光芒仿佛变成了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手心那枚硬币的温度和口袋里晶体的震动，都在提醒他 —— 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