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淡蓝色的能量块碎渣上。那些泛着荧光的液体还在滋滋灼烧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他数着散落在脚边的残骸 —— 完整的能量块只剩七块，连带着昨晚刚校准的能量读数仪也摔成了两半，屏幕上的数据流像垂死挣扎的虫子般乱爬。
“妈的……” 他低声咒骂着，弯腰去捡那块最大的碎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晶体表面，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台小型机甲正碾过金属地板。围观的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原本嘈杂的叫卖声也矮了三分。
凌野的后颈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种被猛兽盯上的压迫感，他只在去年误入泽尔帝国军港时感受过。当时巡逻机器人的红外瞄准线扫过他喉咙的瞬间，也是这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让让，都他妈让让！” 粗嘎的吼声裹着浓烈的劣质酒精味砸过来。三个身影像犁地似的破开人群，最前面的矮胖子走路时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腿的机械义肢每踩一步，关节处就喷出一小股白色蒸汽。他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颠簸甩来甩去，那三颗黑色骰子吊坠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是雷霸。凌野的手指猛地攥紧，能量块碎片的棱角在掌心刻出更深的血痕。黑市的全息广告牌上还循环播放着上周的新闻 ——“破风堂头目雷霸涉嫌走私军用级能量核心，泽尔帝国发出 A 级通缉令”。通缉令上的照片被他用激光枪打了七个窟窿，但那标志性的骰子吊坠还是清晰可见。
“雷老大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听说昨晚‘铁手’的货被截了，估计是来算账的。”
“快看他身后的‘左镰右斧’，那机械臂可是能撕裂星舰外壳的型号……”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雷霸的两个手下像两座移动堡垒紧随其后，左边的壮汉把整条左臂换成了月牙形镰刀，金属刃面倒映出周围摊贩惊恐的脸；右边的家伙则装配着液压战斧，斧刃上的锯齿还沾着暗红色的凝固液体，不知道是哪种生物的血。
凌野下意识地往摊位后面缩了缩。他的折叠板货架在黑市的角落里本就不起眼，此刻却像被聚光灯照亮般扎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和雷霸机械腿的轰鸣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炸响时，凌野还以为是自己的心跳震碎了什么。直到货架发出凄厉的惨叫，整箱能量块像被无形的大手掀翻，他才反应过来 —— 雷霸的机械腿勾到了货架腿，那截锈迹斑斑的钢管像面条似的弯了下去。
淡蓝色的能量块在空中划出弧线，坠落时的碎裂声连成一片。有几块弹到了雷霸的锃亮皮鞋上，荧光液溅在鳄鱼皮表面，烧出一个个冒烟的小洞。
“操！” 凌野像被点燃的炮仗般蹿起来。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块，他在原料里掺了从废弃星舰捡来的未知金属 —— 那些螺旋纹路的碎屑让能量输出提升了 30%，但也让晶体变得异常不稳定。要是有人不小心碰到短路的碎块，后果不堪设想。
他扑过去想护住散落在地的能量块，却被一只突然横过来的机械臂挡住。左镰壮汉的金属手指在他眼前张开，每个关节都弹出细小的电击针，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炸响。
“小杂碎，没看到雷老大吗？” 壮汉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弄脏了老大的鞋，你赔得起？”
凌野的目光越过机械臂，死死盯住雷霸。那个胖子正低头打量着皮鞋上的焦痕，肥厚的手指在鳄鱼皮表面捻了捻，然后突然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有趣。” 雷霸慢悠悠地开口，唾沫星子喷在凌野脸上，“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没人敢用这眼神看我。”
“你的人撞翻了我的货。” 凌野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他指着满地的碎片，每说一个字就加重一分力道，“这些能量块里加了星舰级稳定器，现在碎成这样，要是引发连环爆炸，你觉得这黑市还能剩下多少？”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在原料里掺了特殊金属，但那不是稳定器，而是从废弃星舰残骸里捡来的神秘晶体碎屑。上周扫描时，检测仪器显示这东西的能量反应比已知的任何燃料都强，只是不知道具体用途。
雷霸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身后的右斧壮汉突然上前一步，液压战斧的锯齿发出咔哒的锁定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霓虹灯管的滋滋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 雷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上个月在三号货运站，有个不长眼的货主跟我说了同样的话。你猜他现在在哪儿？”
他顿了顿，用戴着十个金戒指的手拍了拍凌野的脸，力道大得几乎让他栽倒：“净化池的分解液，三个月都没把他的骨头化干净。”
凌野的胸腔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他知道雷霸说得出做得到。黑市的净化池是公开的秘密，据说每周都会 “处理” 掉几个惹麻烦的家伙。但他不能就这么认栽 —— 那箱能量块是他熬了七个通宵才做出来的，卖掉它们不仅能付清拖欠的房租，还能买一台新的熔炉。
“我不管你是谁。” 凌野猛地拨开雷霸的手，掌心的伤口被扯得生疼，“要么赔钱，要么道歉。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左镰右斧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贩敢当众顶撞雷霸。
雷霸的表情僵在脸上，几秒钟后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金链子上的骰子吊坠撞在一起，发出急促的响声。
“哈哈哈哈！这小子是个疯子！” 雷霸指着凌野，对两个手下嚷嚷，“听到了吗？他让我赔钱道歉！”
左镰壮汉跟着狞笑起来，机械臂的电击针离凌野的眼睛只有几厘米：“老大，要不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让他知道怎么说话？”
“不急。” 雷霸突然收住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底气敢跟我叫板。”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能量块碎片。淡蓝色的荧光在他肥厚的掌心跳动，晶体表面的螺旋纹路隐约可见 —— 那是凌野掺入的神秘金属碎屑留下的痕迹。
就在雷霸的手指碰到碎片的瞬间，他脖子上的骰子吊坠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三颗黑色立方体表面的螺旋纹路开始旋转，与能量块碎片上的纹路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凌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后腰口袋里的那块菱形晶体突然发烫，像是有团火在灼烧皮肤。这感觉和上周在废弃星舰残骸里发现它时一模一样 —— 当时这晶体也是这样突然发热，然后从齿轮缝里掉了出来，滚到他脚边。
“这是什么？” 雷霸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嚣张，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捏着能量块碎片的手指在发抖，眼神死死盯住晶体表面的螺旋纹路，“你这能量块里加了什么？”
凌野没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口袋里的灼热感上。那块菱形晶体像活过来似的，在布料下不停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口袋。
“说话！” 右斧壮汉不耐烦了，液压战斧猛地砸在地上，金属地板被劈出一道裂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劈成两半？”
“闭嘴！” 雷霸突然吼道，声音大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没看壮汉，眼睛依然盯着能量块碎片，手指在晶体表面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雷霸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凌野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 贪婪？
“这些能量块，” 雷霸指了指满地的碎片，又指了指凌野的口袋，“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原料？”
凌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暴露了。那块神秘晶体肯定不简单，而雷霸显然认识这东西的纹路。
“不关你的事。” 凌野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护住口袋，“赔偿我的损失，然后滚。”
雷霸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声很轻，却让凌野的后背沁出冷汗。胖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对左镰右斧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立刻会意，往旁边退了两步，给凌野让出一条路。
“你的货，我赔。” 雷霸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凌野脚边。金属硬币从袋口滚出来，在能量块的荧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这里是五十枚帝国信用币，够买你这破摊十倍的货。”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这些原料的来源。或者……”
雷霸的目光落在凌野的口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把你口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凌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菱形晶体还在发烫，似乎在回应雷霸的注视。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看了看脚边的钱袋，又看了看雷霸身后虎视眈眈的壮汉，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个神秘的菱形晶体，还有雷霸脖子上的骰子吊坠，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而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怎样的麻烦？
雷霸的耐心显然快耗尽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表盘上的全息投影显示着一串复杂的坐标。左镰壮汉的电击针再次滋滋作响，提醒着凌野拖延的后果。
“怎么样，小子？” 雷霸的声音里带着威胁，“是拿着钱滚蛋，还是让我亲自来拿？”
凌野的手指紧紧攥住口袋里的菱形晶体，冰凉的表面此刻却烫得惊人。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将决定接下来的命运。是拿着钱息事宁人，继续过着朝不保夕的小贩生活？还是冒险揭开这个秘密，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霓虹灯管突然闪烁了一下，在雷霸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三颗黑色骰子吊坠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凌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雷霸的目光。
“我的东西，不卖。”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你要是想知道这原料的来源……”
他顿了顿，指了指满地的能量块碎片：“先赔我一箱新的原料。最好是星舰级的同位素，我知道你有渠道。”
雷霸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凌野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几秒钟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这次的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恶意，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有意思。” 雷霸拍了拍凌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站不稳，“你有种。跟我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走，左镰右斧默契地跟在后面，临走前还不忘把地上没碎的能量块和那个钱袋一起收了起来。
凌野站在原地，手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口袋里的菱形晶体渐渐冷却，却像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团火。他看了看雷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最终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周围的人群终于敢喘口气，窃窃私语再次涌来。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要发大财，还有人在猜测雷霸到底看上了这小贩什么。
凌野没有回头。他知道，从踏出这一步开始，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那个在星港黑市挣扎求生的能量块小贩，或许再也回不来了。而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一个围绕着神秘晶体和骰子吊坠展开的巨大谜团。
他握紧口袋里的菱形晶体，加快了脚步。雷霸的身影在前方的拐角处一闪而过，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像在敲打着命运的鼓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