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的靴子踩在能量块碎渣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淡蓝色的荧光液在金属地板上漫延，像一汪正在融化的星河，将他的影子染成诡异的蓝紫色。左镰壮汉拎着那袋没碎的能量块走在前面，机械臂关节转动时的液压声，和雷霸机械义肢喷出的白汽形成奇妙的二重奏。
“小子，跟紧点！” 右斧壮汉突然回头，战斧的锯齿在霓虹灯下闪着寒光，“别耍花样，否则让你尝尝被液压钳绞断骨头的滋味。”
凌野攥紧了口袋里的菱形晶体。那东西不知何时又开始发烫，隔着工装裤都能感觉到掌心的灼痛。他悄悄瞥了眼走在斜前方的雷霸，那个胖子正用肥厚的手指捻着金链子上的骰子吊坠，三颗黑色立方体在指间转得飞快，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黑市的后巷比主街更像个迷宫。生锈的管道在头顶交织成网，绿色的冷凝液顺着管壁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走私广告，“泽尔帝国军粮半价”“二手机甲零件跳楼清仓” 的字迹被酸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偶尔有几只机械鼠窜过脚边，红色的光学镜头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
“雷老大，就是这儿？” 左镰壮汉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停下，月牙形镰刀轻轻敲击着门板。
雷霸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黄铜旋钮拧在门上。随着齿轮转动的咔哒声，门板上突然弹出个扫描窗口，红光在雷霸脸上扫了三遍才发出 “验证通过” 的提示音。沉重的铁门像活过来似的，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凌野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仓库或据点，而是个用星舰残骸改造的酒吧 —— 吧台是用引擎盖改的，高脚凳是导弹壳焊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泽尔帝国的激光步枪到原始的火药猎枪一应俱全。最显眼的是天花板上悬挂的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三百年前移民船启航的影像，黑白画面里的人们挥舞着帽子，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星际流放。
“哟，老大回来了！” 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女人抬起头，她的左眼是闪烁着数据流的机械义眼，右眼却像猫一样竖着瞳孔，“这位是……？”
“新认识的小朋友。” 雷霸往吧台上一坐，金属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给我来杯‘星尘爆破’，给这小子来杯最淡的营养液。”
女人抛来个媚眼，机械义眼突然弹出根数据线，插进吧台的接口里。吧台上的全息屏瞬间亮起，显示出复杂的调酒配方。她的机械臂灵活地舞动着，往杯子里依次倒入荧光绿的液体、冒着气泡的金属碎屑，最后点燃时竟真的爆出一小团蓝色火花。
凌野接过那杯淡得像水的营养液，指尖触到杯子的瞬间，口袋里的菱形晶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按住口袋，却听见雷霸发出一声闷哼 —— 那个胖子正捂着脖子，三颗骰子吊坠像烧红的烙铁般烫得他龇牙咧嘴。
“怎么回事？” 雷霸抓起吧台上的冰水就往脖子上浇，水珠落在骰子上竟瞬间蒸发，腾起阵阵白雾。
凌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巧合。每当菱形晶体有反应时，雷霸的骰子吊坠总会产生共鸣。就像…… 就像两把钥匙在互相感应。
“你口袋里到底是什么？” 雷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肥厚的手指指着凌野的工装裤，“拿出来！现在就拿出来！”
左镰右斧立刻上前一步，机械臂的武器系统发出锁定的蜂鸣声。酒吧里的其他客人也停下动作，手都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 他们显然都是雷霸的手下，只是穿着便服伪装成酒客。
凌野的掌心全是汗。他知道现在拿出晶体等于羊入虎口，但藏着掖着恐怕更难收场。那东西在口袋里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冲破布料的束缚。
“别逼我动手。” 雷霸突然一拍吧台，肥厚的手掌竟在金属表面留下五个浅浅的指印，“那东西对你来说是催命符，只有在我这儿才能保你安全。”
“你怎么知道……” 凌野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因为这吊坠和你那玩意儿，都是‘穹舟号’的钥匙！” 雷霸突然低吼道，声音大得震碎了吧台上的一个空杯，“三百年前移民船的密钥，一共十二枚，我找了整整十年！”
酒吧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机械义眼的女人都停下了动作，猫一样的右眼死死盯着凌野的口袋。
凌野的大脑一片空白。穹舟号？那不是历史课本里提到的失踪移民船吗？课本上说那艘船在穿越小行星带时解体，三万名移民无一生还。可雷霸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谎，尤其是提到 “十二枚密钥” 时，胖子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震动突然变成了剧烈的发烫。凌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掏出那块菱形晶体 —— 淡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炸开，整个酒吧瞬间被照得如同白昼。晶体表面的螺旋纹路飞速旋转，竟在空气中投射出复杂的星图，其中有个闪烁的红点，似乎正标记着某个坐标。
“真的是…… 星核密钥！” 雷霸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骰子吊坠，三颗黑色立方体刚离开金链，就自动悬浮到空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菱形晶体和骰子吊坠在空中慢慢靠近，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红蓝相间的光带。酒吧里的金属制品开始嗡嗡作响，吧台上的硬币自动排列成螺旋状，连全息投影里的移民船影像都开始扭曲，仿佛要从屏幕里钻出来。
“这是…… 能量共鸣！” 机械义眼的女人突然惊呼，她的机械臂指向墙上的星图，“你们看！密钥投射的星图，和‘穹舟号’最后消失的坐标完全吻合！”
凌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晶体投射的星图上，那个红点正好处在星图边缘的未知区域 —— 那里被标注着 “危险空域”，据说连泽尔帝国的舰队都不敢轻易涉足。
雷霸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空中的两道光芒，突然抓住凌野的手腕：“你这密钥是从哪儿来的？快说！”
“在…… 在废弃星舰残骸里捡的。” 凌野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上周去三号垃圾场淘货，在一堆扭曲的合金管里发现的，当时它卡在齿轮中间发光……”
“三号垃圾场！” 雷霸突然眼睛一亮，“那片区域就是穹舟号的残骸坠落点！我早就该想到的！”
他突然松开手，转身对左镰右斧下令：“给我备船！现在就去三号垃圾场！”
“老大，现在去太危险了。” 左镰壮汉犹豫道，“泽尔帝国的巡逻队每天都会在那片区域巡航，而且……”
“而且什么？” 雷霸不耐烦地吼道。
“而且昨晚开始，那片区域的能量信号就变得很奇怪。” 机械义眼的女人调出全息屏上的数据流，“我们的探测无人机刚靠近就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的画面里…… 有类似晶体共鸣的光芒。”
凌野的心猛地一沉。难道还有其他人也找到了密钥？
雷霸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盯着空中渐渐平息的光芒，突然做出决定：“带上所有家伙，我们分批过去。左镰带一队从下水道绕，右斧跟我走货运通道，小雅你留在这儿监控泽尔帝国的动向。”
被叫做小雅的女人点点头，机械义眼弹出的数据线再次插入吧台接口：“我会黑进帝国的监控系统，给你们制造五分钟的空白期。但记住，只能五分钟，超时就会被发现。”
雷霸抓起悬浮在空中的骰子吊坠，又看了看凌野手里的菱形晶体：“小子，你跟我走。这密钥现在认你为主，没有你，我们就算找到其他密钥也没用。”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凌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密钥是我先发现的，属于我……”
“属于你？” 雷霸突然冷笑，“你知道这密钥意味着什么吗？它不仅能找到穹舟号，还能启动那艘星舰的核心系统！传说穹舟号上装载着足以改变整个星系格局的技术，泽尔帝国找了三百年都没放弃，你觉得凭你一个小贩，能保住这东西？”
他指了指窗外：“刚才在黑市，泽尔帝国的密探已经盯上你了。要不是我把你带回来，现在你已经被他们抓去切片研究了。”
凌野想起刚才在人群外围看到的那些风衣人影，后背顿时沁出冷汗。他确实太天真了，以为这只是块值钱的金属，却没想到背后牵扯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你想怎么样？” 凌野握紧了手里的晶体，光芒已经渐渐平息，但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巨大能量。
“合作。” 雷霸伸出手，他的手掌肥厚而粗糙，指缝里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你出密钥，我出人手和装备，找到所有十二枚密钥，启动穹舟号。到时候不管是技术还是财宝，我们五五分成。”
凌野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壮汉，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跟着这个走私犯去冒险，要么等着被泽尔帝国的密探抓走，或者…… 被雷霸灭口。
他想起刚才晶体投射的星图，想起历史课本里关于穹舟号的记载，想起那些在全息投影里挥手告别的移民。或许，这不仅仅是关于财富和技术，还关于三百年前被掩盖的真相。
“我有个条件。” 凌野突然开口。
“你说。” 雷霸挑眉。
“找到其他密钥后，必须先弄清楚穹舟号的秘密。” 凌野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星图，“如果那上面的技术会给星系带来灾难，我有权毁掉所有密钥。”
雷霸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有意思！我就喜欢你这股傻劲儿！行，我答应你！”
他的大手紧紧握住凌野的手，两人的手掌中间，菱形晶体和骰子吊坠再次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见证这个荒诞的约定。
酒吧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小雅的机械义眼瞬间变成红色：“不好！泽尔帝国的巡逻队突然改变了路线，正往这边过来！”
雷霸的脸色一变：“计划提前！左镰带一队先走，我们随后跟上！”
左镰壮汉立刻带领几个手下冲向酒吧后门，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发出沉重的关闭声。雷霸抓起吧台上的激光枪扔给凌野：“会用吗？”
凌野点点头。在黑市混久了，谁还没几把刷子。
“那就好。” 雷霸自己扛起一把重型机枪，金属枪管上还刻着骷髅头的图案，“记住，跟着我，别掉队。在这星港里，掉了队就等于死。”
他率先冲出酒吧，右斧壮汉紧随其后，液压战斧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银色的弧线。凌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激光枪和菱形晶体，也跟着冲了出去。
身后的警报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巷子尽头闪烁，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凌野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废弃星舰里的秘密，还是泽尔帝国的枪口，但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晶体再次开始发烫，仿佛在指引着方向。
三百年前失踪的移民船，十二枚散落宇宙的密钥，泽尔帝国的疯狂追寻…… 这一切的谜团，似乎都将从三号垃圾场的星舰残骸开始解开。而他这个原本只想卖掉能量块的小贩，却在阴差阳错间，成了这场星际迷局的关键棋子。
凌野抬头望向夜空，厚重的云层缝隙中，似乎有颗星星格外明亮。他握紧了手里的菱形晶体，加快脚步跟上雷霸的背影 —— 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光明坦途，他都只能走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