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晓可涟的叙述,她的思路再度回到百年前残破,阴冷的血色古堡之内。
…………
时间重新回到了百年之前,血色古堡之内。
殷红的血池之上,黑色的荆棘藤蔓交织形成一张泛着摄人的寒光的摇床,在那其中躺着一位身子傲人,气质超群的女子。
她是那么的高贵,哪怕是高悬天际的圆月也只能为她的气质锦上添花。
她又是那么的所向披靡,令得所有吸血鬼都对她心悦臣服。
她的身影如鬼魅,肆意地穿梭在城邦之间。凡是她所及之处,血蝠弥盖天际,遮光盖影!世间万千种族都只能成为她供养那无边血池的血包。
她是那么的强大,力压群雄。
她的威名响彻寰宇,她就是血族女皇——莉丝娜。
可她又是那么得愚蠢,上千年的寿命却未能抹去她心底的那份野心。
女皇莉丝娜,她是如此的天真,竟想要让血族大白于天下,沐浴在日光之中!
她的念头是如此的可笑又不可及,直至生命的尽头她都未曾触及那灼热的阳光分毫。
她死了,吗?
不。
吸血鬼从来不会真正的死亡,或者说吸血鬼的血脉不会真正的消失。
女皇莉丝娜的身躯没入了血池,化作万千血水中的一缕游荡。
成千上百的吸血鬼都对这精纯的血脉魂牵梦绕,他们前赴后继地扑入血池之中,渴望捞得那至纯的血脉。
后来,血池中诞生了新的生命——一个纯净如初雪般的孩子。
她保留着女皇全数的血脉,仅需要时间的磨练她便能掌握女皇所有的本领。
有人想把她培养成新的女皇,可那孩子只是懵懂地凝望着血池和眼前陌生的众人,她甚至惧怕那在头顶垂吊的蝙蝠。
守护者凝视那孩子——银发如故,红瞳依旧,却满是全然陌生的懵懂。
有人试着将属于皇权象征的黑曜石权杖塞进她的掌心,可她竟被那镶在上面的血蝠浮雕吓得踉跄后退,权杖也跌入那深不见底的血池。
众人大失所望,后来,随着万邦城的兴起,血族们不再贪求于那虚无缥缈的血脉,投心于更为黑暗而深邃的权谋斗争中。
就这样,不可一世的血族就在一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中,分崩离析。
幽暗里,属于女皇的守护者的声音浸着血池的寒气:
“最后一丝血池干涸时,我跪在池边,看着象征着皇权的黑曜石权杖沉入无边的虚无。”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颈侧,那是女皇赋予她吸血鬼身份的咬痕。
“新生的孩子从废墟中爬出,银发沾着血泥。”她将薄毯裹紧那瘦小的身躯,“他们叫她皇女,可她只会攥着我的手指发抖。”
“直到那天,她饿得站不稳,却把为数不多的血献给垂死的流浪猫。”
“那一刻我才明白,沉没的血月...竟是恩赐。”血月永悬的幻梦破碎了,但有什么更加滚烫的东西,正从冰冷的血族权杖中涌出,划破披在血脉之上那千年的冰甲。
…………
话未终了,故事未半。
熟睡的少女在梦中呓语,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
突然有新生的荆棘枝丫从指尖的古老纹身里钻出,藤蔓般缠绕住少女的小指。
晓可涟僵着脊背躺在少女的身边,任由过往的思绪将她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愚笨的忠心是为了期待已然离世女皇的回归,还是为这冰冷的血族中仅剩的温情付诸自己真挚的情感。
愈发沉浸于这份保护之中,晓可涟愈是觉得自己内心那份情感的矛盾。
她敬爱那不可一世,匹敌天下的尊贵女皇。同时,她也醉情于那血族未曾拥有的柔情之中。
同样作为女皇“作品”的晓可涟,挣扎着想要将这畸形的情感予以她心里所想要的定性。
或许此刻的她,能够如自己所愿般更进一步呢?
属于她的女皇?
除去过往的拥护,和徒有虚名的家庭伦理关系,或许......
夜晚总是令人容易变得感性,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
晓可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地荒谬后,赶忙别过头去望着空洞的天花板,整理跑偏的思绪。
可任她如何否认自己的想法,可眼下的一举一动已然让她分不清是保护还是占有。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晓可奈樱粉色娇嫩的嘴唇,旋即又快速收回。
晓可涟不敢再在可奈的身边逗留,于是乎动作轻柔地起身,换上常服准备完成属于自己的工作。
旭日初升,不属于吸血鬼的日光悄然从破碎的天顶落在地面。
晓可涟缓慢地将手伸出阴影,去接触那炽热的日光。
出人意料的是,那足以夺取吸血鬼生命的光芒,此刻却是无法在晓可涟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造成任何一丁点伤害。
换做常人,定然会惊异于这足以让吸血鬼颠覆这个世界的技能,可晓可涟的表情却是古波不惊。
因为这份来自女皇最后的恩赐,来的太过沉重....
莉丝娜成功了,她彻底拥有了颠覆世界的权利,她的血手将席卷万千种族。
但她也失败了,她输给了吸血鬼血脉中那仅存的人性。
在莉丝娜征伐的大军即将出征的前夜,晓可涟作为贴身相伴的侍从,将那柄泛着寒芒的银剑刺入了女皇蓬勃的心脏之内。
作为过去的人类,她很自私,不愿去牺牲所有的生灵。作为现在的吸血鬼,她很愚忠,依然对过去的背叛耿耿于怀。
莉丝娜沉没前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她体内:“拿好这份礼物…我亲爱的弑君者。”
原来日光权能不是恩赐,而是莉丝娜的诅咒,永远回望自己亲手杀死珍爱之人的诅咒。
晓可涟默默收回了暴露的手,再次退入阴影之中。这份能力太过危险,不到万不得已她决然不能暴露。
晓可涟的身躯再度化作血雾,她的身影重新回到了深暗的管道之内,开始按照先前的排布一一巡查,同时也试图找寻着威胁着鹿乡的另一个存在。
……
沉睡中的晓可奈,意识迷离,忽地做了一个特殊的梦。
记忆里幽暗的古堡,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血池旁。自己躺在由荆棘编制的摇床之上,手中托着装载着新鲜血液的酒杯。
她的目光清冷又满是玩味地看着台下那跪坐着,浑身满是伤痕的人类少女。
少女的面容精致,活像被精心编织的娃娃般讨喜。可配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则是令人心生怜悯。
这位穿梭在古堡森林间,围猎的少女,不经意的箭矢射向了巡视的吸血鬼守卫。
她拼命的奔跑,却是难逃魔爪,拼劲全力的抵抗也只换得一身的伤痕。
她被带到了女皇的面前,刺入肌肤的荆棘无时无刻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痛。
看着高悬在屋顶,姿态惬意但又气势十足的女皇,她内心的恐惧到达了顶峰。
可女皇却并未夺取她的生命,而是仿佛玩玩具般将自己留在了身边。
就在血月高悬的夜晚,女皇用其傲人的身姿将少女压在身下,锐利的尖牙刺入了少女的脖颈,将其变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玩物。
而女皇无微不至的需要和陪伴,却也让独行世间,无亲无故的少女有了可以依赖的臂弯。
可温存的画面转瞬即逝,下一刻一柄锐利的银色长剑就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殷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巨大的刺激让晓可奈猛然苏醒,被长剑贯穿的景象历历在目。她下意识地向身旁靠去,却是扑了空。
“姐姐,又消失了。”失去了依靠,无助与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可奈坐起,抱住膝盖紧紧地蜷缩在了一起。不知为何,从前独自一人的出租屋里她也未曾如此觉得孤独是如此难耐。
时间已近黄昏,阳光已经削弱到足以让吸血鬼出门的程度。
晓可奈很快抽离出无助的情绪,攥起手边的卷宗就准备出门而去。她相信只要沿着手中的图卷,前往既定的地点一定就能找到晓可涟。
她行动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屋子,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快速下了船,往图卷上的地址奔去。
待她离开后,一双虎视眈眈的视线也快速跟上了她。恶臭的口水自那饥饿难耐的裂嘴中流出,承待着时机去吞下这诱人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