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丽丝审判长，我认为薇尔娜的事情还有更多可以调查的空间。无论是那枚至今未能查明真相的吊坠，还是教廷方面的异常举动，都需要进行细致地调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看起来反常的细节。”在翻阅完了薇尔娜一案的卷宗后，莉莉丝用非常认真的表情看向了莉莉丝。
“嗯……感谢圣女大人提供的思路，这些细节也确实是我们审判庭之前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克拉丽丝对莉莉丝点了点头，平静的笑容背后，她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对于薇尔娜的负罪感。在伊莎贝拉的施压之下，这起事件并没有经由审判庭的细致调查便是直接开庭宣判了。当时的克拉丽丝也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异端修女案件，毕竟人赃并获，证据齐全，确实是有教廷成员被薇尔娜杀害，薇尔娜在庭上也确实承认了这一切，因此她并没有往很多细节方面的方向去想。
经由莉莉丝这么一提醒，克拉丽丝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关于那枚吊坠上所蕴含的“死神力量”的说法，基本只来源于薇尔娜、塞西莉亚以及伊莎贝拉的说辞，并没有经过审判庭方面的检查，无论是教廷还是神殿都没有给予一个可靠的检查报告，所有的证据也只是薇尔娜一人的口供——“吊坠给予了我力量”。
审判庭千年以来的历史告诉克拉丽丝，口供往往是最不可靠的。在严刑逼供前，很多人会承认那些她们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稍微上一点刑，有些修女甚至能承认艾蕾莫菈是她迫害致死的。毕竟，无论是教廷还是审判庭，为了那一份“口供”能够做出的事情实属恐怖。
然而，除了口供之外，薇尔娜一案基本上没有任何实锤的证据，目前检测下来，那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吊坠，并非是审判时所控诉的“禁忌圣物”。甚至圣女莉莉丝说她在这吊坠上还隐约感受到了女神大人的存在——如果她没有说错的话，这可能并非是什么「禁忌圣物」，而是实实在在的圣物，拥有这一圣物的薇尔娜，或许身份也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这一切会是兰卡薇尔教廷对薇尔娜的迫害吗？
也不可能吧，瑞文奎尔当地的那些流浪汉确实是她杀死的，瑞文奎尔警局当地的调查结果也完全符合这一事实，警局不属于教会体系，也不可能和教会联手来迫害薇尔娜。
但5月24日，卡莉丝司祭的到来和遇害又过于蹊跷，难道说教廷提前得到了关于吊坠的消息？可这枚吊坠上确实没检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真的将这一切都解释为伊莎贝拉所组织的阴谋的话，又会出现其他无法说通的地方——虽然那枚被作为实锤证据的吊坠可能并非是禁忌圣物，但薇尔娜身上的死神力量确实是真实的。
血月期间发生的事情也说明了这一切，薇尔娜身上的事情确实不太正常，她真的获得了死神的力量，不仅从圣水池中复苏，还操纵魔物对圣殿骑士团发起了袭击。如果昨晚自己没有主动前去支援圣殿骑士团的话，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而且，现在的薇尔娜还拥有了不死之身，已经完全不能称为“异端”了，她真的拥有来自于死神的部分力量，如果将她带去死神教会，以她所展现出的力量，很有可能是会在死神教会内被奉为圣女的存在。
甚至在地下室的时候，她还真的见到了死神。
各种事件和证据在此刻仿佛都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难以连成一个完整的真相链。薇尔娜确实是瑞文奎尔一案的凶手，但薇尔娜是凶手又不太可能。
“案件的具体细节我都已经记在脑袋里了，这份卷轴就让克拉丽丝审判长自己收好吧。不过，克拉丽丝审判长，在离开之前，我这边还有另一件事也想向您询问一下。”短暂的沉默后，莉莉丝合上了卷轴，将其递到了薇尔娜的手中，“根据记录，当时在宣判薇尔娜一案的时候您很果断的给了判决，但在今日的例会上，您却如此维护瑞文奎尔神殿，甚至不惜与枢机主教大人对峙。这一切背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您有了这样的心态变化吗？”莉莉丝的目光再度回到了克拉丽丝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薇尔娜一案证据齐全，而且是由教廷方面提出的控诉，在这种情况下，早日宣判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对于瑞文奎尔神殿的调查涉及到教会高层，而且‘渎职’的指控也缺乏关键性的证据。我认为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塞西莉亚主教并不公平，正如圣女大人所说，这件事背后也确实是有隐情。”克拉丽丝的目光之中闪过了一抹迟疑，在短暂的停顿后她再度开口说道，“而且，牵扯到异端力量的事情，本身就应该是审判庭的管辖范围。”
“我明白了。”莉莉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除了这件事本身之外，您其实还想要通过对瑞文奎尔神殿的调查，来更深入地探究薇尔娜力量的根源，对吗？”她的话语如图惊雷一般，瞬间打破了克拉丽丝表面上的平静。
“圣女大人……您这番话，又，又是何意味呢？薇尔娜·普蕾耶尔，不是已经被判处水刑了吗？”克拉丽丝的手不禁颤抖，但还是强装镇定。更深入地探究薇尔娜力量的根源？为什么莉莉丝会突然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话，她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吗？总不可能自己在地下室里做的事情都已经被她看穿了吧？
“你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你的真实想法，克拉丽丝审判长。”莉莉丝摇了摇脑袋，“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薇尔娜·普蕾耶尔，并没有得到她应有的惩罚，相反，她还与5月31日凌晨时分血月的异象有直接关联，对吗？”
“……”克拉丽丝保持了沉默，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仅仅只是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似乎在思考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
“克拉丽丝审判长，”莉莉丝并没有继续追问，克拉丽丝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答案了，她缓缓站起身来，朝办公室的门口走去。在即将离开之时，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转过头，脸上依然还是带着平静的微笑，但目光却变得无比深邃，闪烁着一丝令人无法看透的光芒，“我希望您能够记住，教会的荣耀都是建立在对艾拉菈大人的绝对信仰之上，任何对信仰的挑战，都将会被视为对教廷的亵渎。”
“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之前的每一句话都要沉重，克拉丽丝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向了眼前的莉莉丝，对这位特别的圣女感觉到无比的好奇。莉莉丝究竟是怎么知道薇尔娜会与昨晚的血月事件有关系的？她真的，能看穿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吗？
莉莉丝没有再多言，而是推开门缓缓离开了。克拉丽丝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圣女莉莉丝的突然造访绝非偶然，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接下来……自己又该做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克拉丽丝。
克拉丽丝自己也不清楚，在莉莉丝离开之后，她陷入到了深深的纠结之中。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她也没了前去处理的心思，每每拿起桌上的文件，她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薇尔娜的面容，就好像是自己的魂都被她给勾走了一般。
薇尔娜·普蕾耶尔……在被瑞文奎尔神殿收养的孤儿少女的身上，又到底是藏着有多少谜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