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片漆黑的意识之海中,薇尔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地下坠,她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触碰四周,想要抓住些什么支撑一下自己的身体,然而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漆黑……只有一片无尽的漆黑。
仿佛堕入了无尽的虚空深渊,到达了那片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
不过渐渐的,在那漆黑之中,薇尔娜看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宛若黑暗之中的希望一般,她立即伸出手,试图触碰那微弱的光点。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光点的刹那,一阵纯白的光芒如爆炸般扩散开来,脑海中的记忆也在此刻被唤醒,交织成了一片片奇异的场景。
薇尔娜首先看到的是瑞文奎尔神殿。毕竟这里可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人生中最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她的双亲很早就离开了她,薇尔娜也完全没有双亲的记忆,甚至也从来没能从神殿的其他人口中了解过有关双亲的任何事情。
在十多岁的时候,薇尔娜也曾向塞西莉亚主教询问过关于自己双亲的事情,然而主教大人对此却是缄口不言,仅仅只是回答了一句——「未来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自那之后,有关双亲的事情,薇尔娜也曾问过教会里的其他人,但是她们给出的答案也都出奇的一致。有关双亲的事情,也成为了薇尔娜永远的谜团。
薇尔娜也不清楚自己的双亲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但在完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得知有关双亲的事情。
然后,眼前的神殿逐渐扭曲,变成了神殿下方反省室的模样。那段糟糕的记忆涌上心头,一想到那段煎熬的时光,薇尔娜的身体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冰冷、潮湿的空气钻入鼻腔,带着石壁上青苔的腥味。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下透进来的微光是唯一的光源。在那一片漆黑之中,时间的观念都因此被模糊,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被关在反省室里多少天。唯有无尽的寒冷与孤独将少女包裹,令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紧接着,场景再度扭曲,记忆中的月辉湖与那座废弃神殿竟然融合在了一起,薇尔娜看到了一座破碎的石碑矗立在月辉湖的中央,天空中血月的光芒照在湖面上,映出了她的面容。
不……不对。
薇尔娜仔细端详着湖中的倒影,却看到那个披头散发的女生突然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与我共舞吧,在这永恒的血月之下」
薇尔娜的身体一颤。
“不要……不要——”
伴随着口中下意识发出的嘶吼,场景再度发生了变化。
学校。
那是她记忆之中的学校——瑞文奎尔魔法学院。
但似乎又与记忆中的学校有一些差异,教学楼的外观显得似乎有一点点,复古的样子。不过,当她看到维蕾塔·拉薇妮娅的身影之时,还是确定了这里确实是她的学校。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修女吗?」
「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最近发育的怎么样?」
「你们,上去把她的衣服给扒了!」
维蕾塔以及她的小跟班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她们推拉着自己的身体,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仅将自己如同玩具一般对待,还对自己发出了轻蔑的嘲笑,践踏着自己的尊严。
“不要……住手!住手——!”
场景再度扭曲,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石板遮挡住了薇尔娜的视线。薇尔娜下意识地做出后退的动作,然后少女的视野才逐渐变得开阔了起来。
“——”
她看到了维蕾塔·拉薇妮娅。
但此刻的维蕾塔,却被高悬在那块黑曜石石板之上。
她的衣衫褴褛,全然没了往日作为贵族的精致。手腕与脚踝都被粗大铁钉贯穿,死死钉牢在石板上。她的身体被锁链所束缚,从那些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浸透全身,最为骇人的,是胸口那把直刺心脏的银剑——宛如某种诡异的仪式祭品。
看到这一幕的薇尔娜的呼吸瞬间停滞,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她瞪大眼睛,瞳孔在幽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虽然她很讨厌维蕾塔·拉薇妮娅,恨不得她明天就在路上出车祸从此转生异世界。但是,真的看到维蕾塔化作一具血淋淋的祭品,悬挂在冰冷的黑曜石上,宛若被遗忘的亵渎神像的时候,薇尔娜还是被震慑住了。
“不……这……这不是……这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黑曜石石板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隙中,紫黑色的雾气如活物般喷涌而出,化作无数触手,向薇尔娜缠绕而来。石板后方,一个模糊的阴影缓缓现形,那是一位身披黑色斗篷,长相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银剑——与刺穿维蕾塔的似乎是同一把的样子。
「你来了呀」
话音刚落,场景再一次变换。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天空看起来是铅灰色的,被某种不祥的红光映照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炭与鲜血混合的刺鼻气味。远方,曾经熟悉的瑞文奎尔神殿只剩下断壁残垣,神圣的尖顶折断在地,燃烧着熊熊烈火。
燃烧的神殿?!
竟然又是……这种场景。
薇尔娜很清楚这不是自己的记忆,但是……当时贞洁试炼的时候,她确实看到了类似的一幕。不过当时燃烧着的似乎并不只有神殿,而是整个瑞文奎尔小镇。
也正是在看到了那诡异的,宛若梦一般的幻境之后,她的那枚吊坠才因此改变,过去那平静的人生也变得不复存在。
「快跑,薇尔娜!」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嘶吼。
听到声音的薇尔娜猛地回头,看到的竟是塞西莉亚主教。但此刻的主教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沉静威严的模样,她华丽的主教袍上满是破口与血污,她的长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惊惶与决绝。
“主教大人……”薇尔娜喃喃自语,她想问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她低下头,然后看向了此刻的自己。
此时的自己正身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连衣裙,赤裸着双脚踩在满是泥灰的废墟上,数条触手环绕在自己的周围,但它们并没有袭击自己,而是宛若使魔一般为自己抵挡着飞来的碎石与火花。
这到底是……
「薇尔娜,快跑!」
「血月……发狂了……」
「记住,只有你……」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了塞西莉亚主教。光芒散去,主教的身影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圈焦黑的印记。
“主教……大人……?!”
随后,眼前的一切场景都崩塌了。薇尔娜的意识再次坠入那片无尽的漆黑之中。不过,这一次,下坠的感觉却好像变得不同了。那并不再是单纯的失重感,而是宛若被无数记忆碎片冲刷、撕扯。薇尔娜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些记忆所肢解、吞噬,甚至就连她的“自我”似乎也在迅速消融。
薇尔娜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努力地抵抗着这一切,但自己的身体就宛若断了线的人偶一般,完全不受自己所控制。
然而,在她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缕微弱、温暖的旋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缠绕住了她下坠的意识。
「……于迷雾中,指引迷途的羔羊……」
「……于寒冬里,点燃不灭的炉火……」
「……于绝望中,绽放希望的曙光……」
「……以爱为链,缚住永恒的枷锁……」
「……于终焉时,唤醒不朽的灵魂……」
「……以友之名,化为坚实的盾牌……」
「……以心为证,呼唤沉睡的汝名……」
「薇尔娜·普蕾耶尔!」
艾薇拉的圣歌再度响起,在圣歌给予的赐福中,薇尔娜感觉身体好像充满了力量。
虽然并不是魔女,但她却能感觉到体内所充盈的,来自于那首圣歌的魔力。
“啊啊啊啊——”
薇尔娜发出了嘶吼。下一刻,她的意识突破了那无尽的混沌,神殿、反省室、月辉湖、学校、黑曜石石板、燃烧的废墟……所有破碎的记忆世界瞬间静止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死亡三神之一,缇匹尤蕾特。
祂既在危难之际拯救了她,却又让她过往平静生活不复存在。祂既给予了她祝福与指引,又让她被这力量折磨。一切显得如此矛盾,自己就仿佛像是任由祂玩弄的玩具一般。
薇尔娜不清楚,作为她的「神选」,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而她的意识在随之沉沦到了另一片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