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薇尔娜回答完这个问题后,空间再度变得混沌了。
各种各样的呓语在薇尔娜的耳边回响,但随之又被响起的圣歌给压制了下去。然后,之前那段噩梦里的场景又再度浮现,现实、回忆混杂着幻觉一并出现,让薇尔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几乎要爆炸。
“啊啊啊啊——”
「安心,薇尔娜。」
另一个声音在薇尔娜的耳边响起。
在薇尔娜还没有搞清楚这个声音来自何方的下一刻,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一位少女的身形缓缓浮现在了她的正前方。
少女似乎比薇尔娜还要矮小一些,她有着一头看似有点缺乏打理的黑发,头发左侧别着一个黑色四瓣花图案的发卡。她身上披着一件漆黑的斗篷,斗篷下这是一件层次丰富的白裙,裙子上同样也装饰着不少黑色四瓣花的图案。
她缓缓抬起头,用略有几分颓废的神情看向了面前的薇尔娜。
“你……你是……死神吗?”
薇尔娜看向了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位少女,净化女神教会的书籍将死神描绘成了一个高大、邪恶、神秘、似乎仅仅只看一眼就可能要被夺走灵魂的形象。不过,目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死神却完全不符合这种描述,她脸上的神情也并没有古籍中描绘的那么不可名状,反倒是显得有一点萎靡不振的颓废——这甚至一度让薇尔娜怀疑面前的少女是不是死神。
「没错。这一次我们终于,见面了呢。薇尔娜·普蕾耶尔……」
死神少女并没有张嘴,但是声音却已经传入了薇尔娜的脑海中,以一种近似于念话的形式。在听到脑海中传来的那阵空灵的声音之时,薇尔娜的身体还不禁一颤,不过她很快便是适应了过来。
「我是死亡三神之一……缇匹尤蕾特。」
「应该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来和你见面吧。」
“应该是吧……之前在现实里见过,但那只是您的投影吧?”
「我刚刚,听到了你的回答。」
“我的回答?是刚刚那个问题吗?关于魔神和人类的关系那个问题吗?”
「没错……」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薇尔娜。」
「魔神的力量,确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魔神的力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所以,自己刚刚给出的回答「魔神能够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还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回答吗?
所以,魔神真的没有教会所描述的那般全知全能,面对人类社会的乱象,祂们即使是想要插手也无能为力。
自己竟然真的思考出了人与神之间的真相?
薇尔娜的心中略感觉到有点欣喜,但随之而来是一种疑惑——为什么魔神大人要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呢?像其他魔神一样,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神秘感,让人们提出各种永远得不到证明的猜想,难道不应该更好吗?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我……我,说实话,我还是感觉有点不太理解。”
「因为,你是我的神选」
「所以,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
“需要告诉我的事情?”薇尔娜有点心跳加速了,死神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与自己当前的遭遇之间会有关系吗?
「这段时间,你遇到了很多事情。」
「在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事情,在等待你。」
「血月之下,各方势力都在狂舞。」
「兰卡薇尔,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变革。」
“等等等等……变革?狂舞?您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未来的我还会被卷入到各种事情之中吗?”虽然薇尔娜很清楚自己即使能回到瑞文奎尔,也无法再过上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但是光净化女神教会里的那些事情就已经足够麻烦了,再被卷入其他事情?她可能真的要麻了。
「意思是,棋盘已经布下,棋手们,也已然就位。」死神缇匹尤蕾特的声音依然平淡且空灵,不过这些言语却令薇尔娜的心中略感觉到有点害怕。
下一秒,薇尔娜周围混沌的景象开始发生剧变,幻觉和回忆开始为她构建出了一幕幕全新的场景。
她看到了净化女神教廷的宏伟教堂,看到了银轮广场上那些歌颂着女神的祭司与修女。然而,被她们围在广场中央的却并非是净化女神的雕像,而是一座散发着黑雾的圣杯。
「在艾拉菈的光芒之下,扭曲的净化却已腐蚀了信徒的心灵。」
画面一转,这一次薇尔娜看到了帝国首都伦蒂诺丝那金碧辉煌的皇宫。此刻,面容憔悴的女王坐在她的王座上,身边的几位公主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而大殿里的那些贵族眼中都充满了算计与野心。王冠的阴影下,一场权谋的斗争,似乎正要上演。
「王冠之下,阴影正在悄然滋长,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光辉。」
随后,场景又变成了一座冷清的别墅。在别墅大厅中央,一位戴着黑色心形面具的少女正翘着腿坐在华丽的沙发上,在她周围,一朵朵妖艳的血红色蔷薇正从空气中、从地板的缝隙里凭空生长、绽放。她优雅地晃动着自己赤裸的双足,面具遮住了她的脸颊,只留下了嘴角那不怀好意的坏笑,似乎在期待着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血色的蔷薇,正为了一场无人预料的‘收获’而盛开。」
紧接着,场景又切换到了一片荒野。一些奇装异服的女人正聚集在一起,围绕在一个由鲜血绘制的诡异法阵中。她们的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仪式。远处,许多诡异的触手高耸入云霄之间,在血月的光芒照耀下,散发着一股宛若末日的景象。
「那禁忌的仪式,也在猩红的月光下,被再度唤醒。」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破碎了,重新化为一片混沌。薇尔娜大口喘着气,刚才看到的景象给她带来的冲击远比先前经历的噩梦更加真实,更加丰富。甚至两者之间还能有互相照应的部分,教会、皇室、贵族、还有未知的邪教……这些,就是死神刚刚所说的“各方势力”吗?而自己,真的会被卷到这些势力的斗争之中吗?
“我……我该怎么做?我……我只想过上平静的生活。”看到这一幕幕场景,薇尔娜感觉到一阵无力,甚至有一点窒息。与这些庞大的势力相比,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仅仅是净化女神教会的事情,就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见习修女,只想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可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啊!
她想逃离这一切。
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
她已经被卷入了净化女神教会的斗争之中。
「你无需对抗所有势力,薇尔娜。」死神的身影开始变得有点透明,她的面容也好像变得有点虚无。
「你是我的神选,你拥有特别的力量。」
“特别的力量……难道是那枚吊坠吗?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掌握这股力量,我……”薇尔娜看着不知何时又浮现在她胸前的那枚吊坠,吊坠中央的黑色四瓣花在此刻似乎绽放得更鲜艳了一些。
「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一切,也不要放弃思考。」
「思考很重要。你的思考,能够触及真相。」
「因此,我必须要明确的告诉你。」
「魔神的力量,是有限的。」
「即使是被选定之人,所能够得到的,也仅仅只有魔神的赐福而已……」
「而真正的力量,其实来源于你自己。」
“真正的力量来源于我自己……等等,也就是说之前的那些事情……”死神的话语让薇尔娜感觉到有点震惊,她想要询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缇匹尤蕾特却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所以……我也很难帮助到你什么,而一切,都只能依靠你自己来争取,薇尔娜。」
「薇尔娜。你需要,尝试,掌控这股力量……」
在短暂的交谈过后,薇尔娜所处的那片空间再度撕裂,然后再转眼间便是被黑暗所吞噬。薇尔娜甚至来不及再开口向缇匹尤蕾特询问更多,就感受到了一股仿佛要将她拖入无底深渊的力量。
“等等,死神大人……我还有别的问题——”
「记住,薇尔娜……死亡并非终点,它只是一个过程。而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收下吧,这是我所能给予的“礼物”——」
「尤蕾特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