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薇尔娜看到了大片的乌云笼罩在上方的天空之中,那倾盆而下的大雨似乎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远处大楼闪烁的霓虹灯的光芒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彩色的梦。雨水砸在少女的身上,浸透了她本就单薄的连衣裙。
不过,这份冰冷却也让她的意识逐渐从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苏醒。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雨幕,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这里是……难道我……还在梦境之中吗?”
眼前,是一片片无尽的霓虹灯光,它们在雨水的反射下流淌成一道道绚烂的光河。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同钢铁巨人般矗立在夜幕中,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在楼宇之间闪烁,播放着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商品与技术,最中央的大楼表面悬挂着一幅巨型的广告牌,而展现在那广告牌上的形象是一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女——银发、蓝瞳,身穿着一件很特别的洛丽塔裙,广告牌中的少女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三无。薇尔娜并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又是哪里?
印象中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都市。
应该还是在梦中吧?
薇尔娜环顾周围,这里似乎是一座喷泉广场的样子,而自己正坐在喷泉的边缘处,怪不得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唔……”
薇尔娜搜寻起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她首先回想起的,是最先沉入梦境之时自己所见的一幕幕可怕的、真实的幻象——被钉在石板上的维蕾塔,在血光中消逝的塞西莉亚主教,还有那座燃烧的神殿。
这些场景到底是代表着什么呢?
薇尔娜也不太清楚,她感觉这些场景仿佛像是从她灵魂深处,甚至是从她所不知道的“未来”或“过去”中被强行拖拽出来的一些记忆碎片。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见到的那位死神,以及死神对她所说的话语。
「……兰卡薇尔,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变革……」
「……棋盘已经布下,棋手们,也已然就位……」
紧接着,是死神向她展示的一幕幕未来的场景——银轮广场上的祭司与修女,伦蒂诺丝皇宫里那位面容憔悴的女王,冷清的别墅中戴着面具的裸足少女,荒野中那鲜血绘制的诡异法阵。
「记住,薇尔娜……死亡并非终点,它只是一个过程。而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收下吧,这是我所能给予的“礼物”——」
「尤蕾特之吻」
最后,是在暗红色的天空下的,一望无垠的白色花海,以及矗立在花海之中的,一株巨大的黑色四瓣花。在这片花海之中,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知到了死神的力量。
那么现在呢?
从死神的花海之中离开后,她又来到了哪里?
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的都市。这座都市的繁华程度简直堪称科幻小说中的世界,无论是自己生活的瑞文奎尔,亦或者是兰卡薇尔的首府普瑞斯科恩,乃至帝国首都伦蒂诺丝都无法与之比拟。
街道路边可以看到许多人,然而这些人都没有注意到坐在喷泉边的自己,就好像是自己仅仅只是一个装饰而已。
薇尔娜不太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怀揣着种种疑问,她迈开了赤裸的双足,开始在这座雨中的神秘都市之中闲逛了起来。
冰冷的柏油路面显得粗糙而坚硬,但是裸足踩在上面反倒是并没有感觉到难受,反而有一种微妙的虚幻感。大雨还在下,完全没有要消退的迹象,但是自己的双脚却完全不感觉到冷,就好像是有一股力量在鼓励自己裸足前行一般。
薇尔娜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这里的人很多,基本上都是一些和她同龄的女孩子。她们有的穿着可爱的短袖水手服在街上有说有笑地交谈,有的穿着休闲的吊带连衣裙,口中哼着小曲,有的甚至还穿着泳衣在雨中嬉戏。薇尔娜来到了她们的身边,试图与她们交谈,询问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然而,此时的她们却是完全无视了薇尔娜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在那边做着自己的事情。无论薇尔娜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她们都当作是没听见一样。
“奇怪……”薇尔娜嘟起嘴,这赤裸裸的无视让她有点不爽,心中甚至萌发出了一种要挥舞起镰刀砍向她们的感觉——不过她很快还是压制住了这一想法,果然死神的力量还是太可怕了,即使自己已经了解到了这股力量的本质,但心中依然还是时不时冒出挥镰刀砍人的冲动。
明明她只想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修女而已。
薇尔娜依然不信邪,见言语交谈无用,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位年轻女孩,结果却令她震惊。
薇尔娜的手指触碰到年轻女孩的肩膀,本想拍拍她的肩,然而却像是穿过了一道透明的空气,仅仅只是在她的身体上带起了一阵微弱的涟漪。
“没有反应。这里果然只是一场梦境吗?”
“所以这些街上的人,其实只是梦境之中的,路人吗?”薇尔娜收回了自己的手。虽然她对于梦境的了解并不多,但毕竟是在兰卡薇尔长大的孩子,一些基本的梦境世界常识她还是有的。在梦境世界之中经常会存在一些像是游戏里NPC一样的生物,它们会伴随着梦境本身一起生成,构成了梦境世界的一部分。有些时候这些NPC是可以进行互动的,甚至还会存在一定的“梦境剧情”,但也有一些NPC只是单纯的NPC而已。
刚刚的这场“实验”让她确信了自己所处的这座都市的情况。不过,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自己无法触碰到她们,也就意味着她们也无法伤害到自己,自己暂时来说应该不会有危险,应该也不会遇到像是上层梦境那样的危机。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了那座悬挂着巨大广告牌的中央大楼。那个银发蓝瞳的少女依然还是在俯瞰着这座城市,不知为何,薇尔娜总感觉她的那双眼瞳之中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魔力。
继续在这座奇怪的城市里探索一会吧,说不定可以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薇尔娜深呼吸了一口,继续朝前方走去。
城市的喧嚣与雨声交织成一片朦胧的背景音。薇尔娜漫无目的地在这奇怪的梦境都市里行走着,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时而飞驰而过的轻轨电车在提醒她时间的流逝。
越来越多的疑惑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回忆着这段时间在克拉丽丝宅邸里发生的事情,回忆着在更久之前她还住在瑞文奎尔小镇上,和莉西亚以及神殿的大家一起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想回去。
离开这个一层又一层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梦境。
回到她所生活的现实。
薇尔娜在繁华的商业街头漫步着,然而,走了一大圈后,她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喷泉广场处。
“怎么又回来了……”
就在薇尔娜几乎要迷失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洪流之中时,从广场街角处走出的两个女孩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她麻木的感官。
薇尔娜的目光立即被左边的那个女孩锁定。那位女孩的身上穿着一件哥特式风格的灰蓝色短款连衣裙,裙子中间肚脐的部位还是镂空的,身后还有一条宛若小恶魔一般的心形尾巴,看起来显得尤为俏皮。
然而,当薇尔娜看清她脸庞的瞬间,她的心头不由得一颤。
是她!广告牌上的那个女孩?!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等等,不是她。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薇尔娜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眼前少女的发色、瞳色乃至发型都与广告牌上的女孩截然不同,然而,那份超脱了外貌的神韵——那种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平静、冷淡还带着一丝疏离感的气质,却与广告牌上的女孩如出一辙,就好像是同一个灵魂换上了不同的皮囊。
怎么回事?
这里是梦境的世界,自己似乎不应该按照常识来思考。而且,即使是在现实世界里,发色、发型之类的外表特征也是随时可变的。
所以,这俩人是同一人吗?
薇尔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直觉却让她迈开脚步,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好。”
“那个,你好……”薇尔娜下意识地张开嘴试图与她们交谈,她本以为自己又会像是之前那样遭到无视。
“哦?你也是入梦者吗?”然而,穿着哥特服的神秘少女开口了,她打量起了面前薇尔娜的身体,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入梦者?等等……你,你,你居然能和我对话?!你,你们和那些路人不一样?”薇尔娜有点震惊,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试图保持距离,不过转而发现这样做似乎没什么意思,反而主动靠近了两人一步。
“当然不一样,街上的那些人仅仅只是梦境世界的NPC而已。而我们俩是被意外卷入到这个梦境的「入梦者」。”哥特少女对薇尔娜笑了笑,“我想你应该也是如此吧?看你这副模样,似乎是从很深的噩梦之中逃出来的呢。”
“你,你竟然能看出来吗?”薇尔娜有点惊讶。哥特少女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从一场噩梦之中逃出来的,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不成她能读取记忆?
“只是推测而已,毕竟我也是刚从一场噩梦之中逃到的这里。我叫雨野,身边这位是我刚刚在补习班认识的另一位入梦者,诺雪。”哥特少女主动伸出手,与薇尔娜相握。
“你好!我是诺雪,能问问你的名字吗?”呆在雨野身边的那位穿着水手服的银发少女也同样开口了,一开口她便是用热情的声音向薇尔娜询问道。
“嗯……叫我薇尔娜就好,那个……能和我讲讲这个梦境世界具体是什么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