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娜向两人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无论是诺雪还是雨野都听得很认真。当她讲到自己刚刚在那片奇妙的花海中的经历之时,两人都沉默了。
“你觉得死神的力量,或者更准确地说……死神的「权能」是什么?”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雨野主动开口了,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不少,并非像是之前那样充满敌意。
“死神的权能嘛……”面对雨野此时提出的问题,薇尔娜不由得陷入到了思考之中。她先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回想着自己在接触到那把镰刀之时所感受到的庞大信息息流,那种混杂着无数扭曲破碎的呓语、哀嚎、祈求与诅咒的声音,让她今生都难以忘怀,也让她比普通人、比那些受人唾弃的死神信徒更能理解死神权能的本质。
“死神的权能所代表的是一种「终结」。并非是给世间带来痛苦的杀戮,而是赐予万物平等的终结。”薇尔娜回想着自己见到的场景,将自己对于死神权能的理解一字一句地告知了面前的雨野,她不知道雨野在听到自己的解释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她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对方的认同。
“而这把镰刀。”薇尔娜再度将那把镰刀召唤到了手中,看着镰刀的刀刃上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尤蕾特之吻」,这把来自于死神的礼物,也是死神权能的象征。这把镰刀既可用于收割生命,斩断诅咒,更能让迷失的灵魂得到安息。”
“我明白,历史上那些死神信徒出于各种目的犯下过许多无法饶恕的罪孽,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并不信仰死神,更不赞同死神教会的教义和理念。我只是一个恰好成为死神神选的修女而已。”薇尔娜再度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位净化女神教会的修女,也从未信仰过死神。成为死神的神选仅仅是偶尔,她根本不是那些死神信徒,不过,身为神选,与死神缇匹尤蕾特深入交流过的她确实要比那些死神信徒更了解何为死神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吗?你是这样理解死神的权能吗?”听完薇尔娜的这番话,雨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薇尔娜,似乎想要通过眼神看穿这个修女的灵魂。
薇尔娜也并没有再说话,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清楚了,至于雨野和诺雪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畴了——她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女,又不能真的精神控制对方。
在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雨野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手中的巨型剪刀在一阵魔力的波动中逐渐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她那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像那些神棍的辩解,但是,看得出来,你的眼神,你的反应,确实和那些疯狂的死神信徒不一样。”雨野双手抱胸,语气虽然依旧有些生硬,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敌意确实消散了大半,“而且,正如诺雪所说的那样,如果你真的拥有死神神选的力量,想要像是那些死神信徒一样在这个梦境里对付我们的话,确实不需要费这么多口舌。”
“太好了!”听到这番话的诺雪开心地跳了起来,拉住雨野的手,“我就说薇尔娜是好人吧!她肯定和那些死神信徒不一样!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那我们现在就是同伴了!一起为离开这个奇怪的梦境而努力吧!”
“同伴还谈不上,现在仅仅只是暂时的合作者。”雨野纠正道,随后她看向薇尔娜,脸上的神情已经相较于之前缓和了许多,不过依然还带有对薇尔娜的警惕。
“不过,既然现在大家都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里,那就继续一起行动吧。多一个掌握死神权能的家伙在身边,虽然风险很大,但应对突发状况时或许会有奇效。你手上那把死神赠予的「遗物」,也许确实能帮我们离开这个梦境。”
“但是,我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表现出任何失控或者背叛的迹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我怎么说也是一位魔女,哪怕是拼上性命,死在这个梦境里,我也不会让死神信徒的阴谋得逞。”在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雨野特地加重了语气。
“谢谢你们的信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薇尔娜倒是松了一口气,诚恳地回应道。
然而,还没等三人商量好下一步该去哪里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却突然凝固了。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某种狂暴的力量撕扯着,化作了倾盆大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窃私语声混杂在雨声之中,就仿佛有无数张嘴在黑暗中同时呢喃。
“怎么回事?”诺雪略显不安地缩到了雨野身后。
“这雨……似乎有点不对劲。”雨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诡异的黏稠触感让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雨,里面混杂着一种特殊的魔力,不可能……梦境世界里的雨怎么会变成这样?有人在改写梦境世界的规则吗?不……不可能吧。”
原先呆在薇尔娜身后的黑雾环绕在她的身体周围,化作一顶雨伞的样子为薇尔娜遮住了那些落下的雨滴。显然,这些来源于死神权能的黑雾也感知到了雨滴之中所蕴含的威胁。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座广场。在那一明一灭的间隙中,原本平静的喷泉水池竟翻涌起了猩红的血水,无数条暗红色的触手从喷泉水池中冒出。与此同时,街道两旁的阴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从墙缝、砖瓦间剥离,扭曲成一个个不可名状的轮廓。
“是梦魇!”看到这些出现的怪物时,雨野脸色一变,瞬间重新召唤出了她的巨剪,魔力在指尖疯狂汇聚,“这数量……开什么玩笑!诺雪,退后!”
“梦魇?为什么会有梦魇?这……这里不是幻梦境吗?幻梦境里竟然会有梦魇吗?”诺雪的脸上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然后下意识地躲到了雨野的身后。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些家伙,显然就是梦魇吧……”雨野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剪刀,数枚繁彩球在她的身边飘浮,显然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她看了一眼呆滞在一旁的薇尔娜,“喂,死神神选小姐,你对这一情况有什么头绪吗?”
“我……我,我不知道。这,这些就是……就是「梦魇」吗?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梦魇……”雨野的呼唤让薇尔娜重新缓过神来,她看向了自己眼前的情况。一条条触手在泥泞的地面上蠕动着,扭曲的阴影已经将她们三人包围,完全断了她们撤退的路线。
「梦魇」。
薇尔娜当然知道这个词。
或者说,那些从小生活在兰卡薇尔的人都知道「梦魇」的存在。整个兰卡薇尔的古代历史就是一场当地居民们与通过梦境裂隙侵入现实的梦境生物的抗争史。
历史上的三大魔神教会也为对抗梦魇提出了不同的方法,并随着时代的发展融入到了其教义之中。在净化女神教会的教义中,「梦魇」被描述为“污秽”在精神领域的具象化,对抗梦魇本身也是清除世间污秽的一种方式。
但是,梦魇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毫无征兆,甚至还恰好在她们达成共识准备继续行动,一起探索这个神秘的梦境世界的时候,对她们发动了袭击。
难不成真的有人在暗中观察她们吗?
雨野似乎提到过梦境世界的幕后黑手这件事,也就是说,这个梦境世界真的存在一个在暗中操控这一切的人?
那么她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一点线索都没有。
“也没什么奇怪的,梦魇本来就是梦境世界的生物,会出现在梦境世界里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如果不想被它们当作食物的话,就战斗起来!”雨野厉声对薇尔娜和诺雪说道,她手中的巨剪猛地拉开,那些环绕在她身边早已蓄势待发的繁彩球也在此时被释放,精准地砸在了最先冲上来的几只阴影怪物身上。
雷光闪烁,雨野释放的繁彩球在瞬间就将阴影怪物撕碎,在路面积水和空中雨幕的辅助下,繁彩球的电弧还弹跳到了后方袭来的那些触手的身上,遭到电击的触手行动变缓了许多,看起来应该是受到了雷系魔法所附加的麻痹效果。
然而下一刻,那些破碎的阴影又在泥泞的地面上蠕动着,试图重新拼凑在一起,汇聚成一只更大的怪物朝三人的方向袭来。
“不对……这些家伙……怎么还能再生!薇尔娜,诺雪,你们俩小心!这个家伙……交给我吧!”雨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挥舞起手中的剪刀,朝着怪物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