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可是妈妈已经走了!倒不如说……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那群人?”
“我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这些?!”
哐当!
碎裂的余音在脚边回响,四分五裂的洁白汤碗内,裹着粘稠酱汁的面食纠缠成一团。
“他们把这个家的所有都倾注在了你身上……所有的金钱、时间、精力甚至尊严也全都给了你!”
李浩的怒意连同焦躁的气氛布满房间,隔绝了窗外的暴雨。
电闪雷鸣刺破堆集的黑暗,一道白芒过后,坐在另一端的李瀚脸上不安的神色显露无疑。
“你是好了,难道我就该忍气吞声?你就要我李浩一辈子都对那些人卑躬屈膝吗?”
话音落下的一刻,冷银色的刀叉从他手中砸向桌子的另一端。李瀚下意识去护住头部,但剧烈的疼痛无可避免得在手臂上蔓延。
“哥,我会想办法的。我会为你和妈妈讨公道的,求你别再去……”
“闭嘴!”
“别以为你上个警校当了警察就了不起了,那群狗东西都是无所谓死活的人,他们可不跟你讲法律。”
“可是……”
“你要是真为了我和咱妈好,你就别来烦我,我想死是我的事,我会不会死更跟你没关系。”
“你就守着你这身衣服老实一辈子吧!”
……
那黑色的手提箱近乎是砸上桌面的。
李浩用手指摩挲着扭动密码轴,兄弟二人的目光均聚焦在锁间隐约打开的缝隙。
“哥,这是什么……”
李瀚嘴唇微颤,询问的语气小心翼翼。
然而一旁的李浩并未理会,箱上总是旋至错位的密码令他有些不耐烦。
大概又过了五六秒密码锁被打开,李浩将箱子张开铺在桌面上——
一个形似枪械的白色装置连同一个小巧的玻璃药剂瓶静置在固定模具中。
深蓝色透着梦幻的亮红,那药剂的颜色似乎带有诱人的魔力,将二人的目光深深吸引。
李浩拿起瓶子端详的同时,李瀚入魔般猛地起身向前,视线死死锁在那瓶药剂上。
“滚,这可不是你碰的东西!”
李浩怒斥,一把将李瀚推倒在地。
倒地的李瀚瞳中一颤,一阵疼痛感自眼球后方的神经传来。他咬着牙紧闭双眼,似乎正缓缓回复自己的意识。
“刚刚我怎么了……”
李瀚努力睁开眼睛,视线中李浩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哥,这到底是什么?你千万别乱来!”
只见李浩将那“枪体”从中折开,把拇指大的药剂瓶插入了枪型装置内部的小槽口,随后又将“枪体”折回复原。
“呵……呵……有了这个……”
他低哑的声音夹杂在断断续续的呼吸中,几分病态的痴狂和兴奋在他的面容上浮现。
耳畔的呼喊声似乎正在消失,他的意识似乎正随着扣动的扳机远去。
装置末端亮起红色的警示灯,瓶中的药剂被抽送进窄小如同血管般的“通道”,最终撞上中空的银针。
李瀚不再犹豫,把“枪口”贴上手腕。两根针孔精准落位,将药剂注射进他的体内。
……
燃烧,摇曳的亮红愈燃愈烈。
巷中的人群四散而逃,黑色的帮派袖章被踩上无数鞋印。
火焰围成囚笼,李浩缓缓向前,像是在驱逐牲畜一般朝着边缘逼近。
痛苦的呻吟在城市的崎岖阴影中肆意交叠。罪恶烬落成灰时,他自诩尽浄一切的高尚者。
……
李浩站在母亲的墓前,他的神情里不再夹杂哀愁与恨意。他同母亲谈及她不曾见证的现在,但言语中更多的是对自身能力的赞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我们报仇了……你看到了吧!”
他在雨中几近癫狂地笑,却似乎从未在意过身后永远为他撑起的那把伞。
李瀚沉默不语,他只想安静陪在哥哥身边,他是他最后的亲人。
他目睹李浩身上迸发出烈焰,剥夺走无数条鲜活的生命。他麻木不知是非对错,每天下班后便把警服锁进衣柜的深处。
E科的转正通知书、松落的警事徽章、女孩的啼哭……那件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正被身后炽热的火焰烘烤——
那是他第一次从李浩的身后奔至身前。
“……你在干什么?”
当李浩看着李瀚将仇人的女儿护至身后,弟弟那张和自己长得近乎一样的面孔令他感到一阵恍惚……
察觉到无数雨点纷纷滴落在他的肩头时,他终于意识到那把雨伞的存在。
燃烧,燃烧。
自由的烈火肆意燃烧,伴随着痛苦的哀嚎攀上李瀚的身躯……那把看似“永远”撑起的伞,竟毫无预兆地闭合。
……
李浩呆滞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塑料碗中精致摆放的餐食。
那天起,不再有人与他爆发争吵或冲突,家中的一切都是他的了,复仇的日子也已经过去。
偶然中,他接手到几个酬劳不菲的委托,几日间在杀人与放火中循环往复。
掌控火焰的能力来得似乎有些晚,但理想的生活却已经提早到来。
他将精致摆好的餐食随意搅和在一起送入口中,缓慢咀嚼时,新的委托和一通询问旷工缘由的电话从李瀚的手机打来。
……
“你说这人当时在吸收我放的火?”
“我说真的,而且我亲眼看见他也浑身冒着火。事后我问他,他还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李浩穿着警服戴着手套,仔细瞧着手中郑凛的照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和你能力相同,但这可是个现成的替罪羊啊!”
曾书锦神情激动,两眼放光。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李浩打开那本署名李瀚的证件,习惯性地将照片和杂七杂八的名片夹在其中。
“你只负责使用能力放火就行了,我会找借口把那小子带到案发现场的。”
曾书锦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拍了拍李浩的肩膀。他压低声音,从牙缝中又挤出一句话:
“不过……为了长久考虑,郑凛如果落在警察手里,你可得想办法把他弄回来。”
李浩闻言顿了顿,脸上笼上一层阴云,嘴角挂着冰冷的笑:
“那要是你被抓了呢?”
“废话,李浩你可要清楚,没有我你也做不成这生意!”
……
“我不是异能者!那人叫李瀚……呸,李浩!”
曾书锦的嘴一刻不停,李浩将左耳佩戴的耳机取下,他不想听见对方恼人的声音。
“怎么样?那边是不是已经收网啦?”
文絮的语气活泼风趣,甚至还带着些闲聊的兴致,仿佛从没在意过抵在自己头上的枪口。
“哼,给这种废物装**真**是多此一举了!”
李浩嗤声,拿着枪的右手又用力抵了一下。
“好了,接下来来处理我们的事吧?”
“哦?难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是有话要问你,不过不是要听你惹人烦的推理,我是想知道……”
李浩贴近文絮的耳朵,声音放的很轻:
“你是想被我打爆脑袋还是想被我活活烧死?”
文絮闻言一笑,转过头将枪口对上自己的额头正中。
“干嘛贴我耳朵这么近,说着话还呼气,都给我整害羞了。”
“……”
“妈的,你这臭**是不是看不起我?难道你还觉得自己今天能跑了不成?”
李浩左手猛地擒住文絮的嘴巴,他怒视车外持枪的零散几个警员,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出一抹讥笑。
“呦呵,都带着枪呢……果然我进去倒水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演给我看。”他的左手继续用力,抬了抬下巴示意文絮看向脚底的玻璃空瓶,“还好从进来这个停车场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抑制……”
文絮艰难地发出声音。
“没错!抑制气瓶!”李浩面容癫狂,再次凑近文絮的耳边,“没想到警方已经研制出这种东西了,我已经提前打了免疫药,至于你……”
“我倒要看看没有异能你还怎么逃得掉!”
掌握主动权的快感一点点侵占李浩的大脑,正欲进行下一步时,他听见车外传来几人的吼声。
“李浩!主力小队马上就到,现在立刻放下武器从车里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哈哈哈哈哈!”
李浩肆意大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可发一噱的话语,反手按倒文絮的身子。
“你说……如果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办了,会不会很有意思?”
他刻意用满是调戏意味的语气在文絮耳边压声轻呼,同时左手从她的嘴巴放开,似乎是想听对方向自己求饶。
然文絮仍然一脸自信的神色,轻笑一声迎上李浩愤怒的视线。
“那么……现在可以该我问你了吗?”
李浩闻言眉头一皱。
“你是想被我捏爆脑袋……还是在监狱里永无天日?”
“什么?”李浩气急败坏地将枪口用力按压,食指紧紧贴着扳机随时准备开枪,“臭**,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啊,对了。”
文絮不以为然,嘴里的话依旧不停:
“给你讲个热知识吧?”
“警方所投入使用的抑制气瓶,其作用是抑制吸入瓶中雾气的异能者,使其约10小时内无法使用异能……”
李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睁大自己的双眼:“难道你提前就打了免疫药?”
文絮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啊~你这不还是没懂嘛。”
“我要让你想明白的是……这么好用的抑制气体,是从哪儿搞来研发的呢?”
文絮的身体四周雾气缭绕,李浩惊恐,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