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铛——!
铛——!
单调、刺耳、带着绝望回响的劈砍声,如同博丽神社庭院里新安装的、永不停歇的噪音发生器,精准地穿透主殿那扇破木板勉强遮挡的门洞,钻进灵梦的耳朵里。
一下。又一下。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钝器与硬木死磕的挣扎感。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细碎木屑飞溅的簌簌声,以及偶尔夹杂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幼女吃痛的细小抽气声。
灵梦盘腿坐在主殿内昏暗的光线下,面前矮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她闭着眼,眉头却越蹙越紧,白皙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频率逐渐变得焦躁。
那噪音,太有穿透力了。不像昨天她自己劈柴时那种干脆利落、富有节奏的脆响,而是一种拖泥带水、充满了无效做功和痛苦挣扎的、纯粹的折磨。像有人拿把钝锯子,慢悠悠地锯着她的神经。
“啧。”终于,她发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轻啧,猛地睁开眼。黑色的眼眸里积攒着被打扰清净的浓浓不悦。她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门外那个小小的、正在上演“西西弗斯推石头(木头版)”的悲惨现场。
涅普缇努背对着她,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件宽大的蓝色粗布补丁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弱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两条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小胳膊,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青紫的淤痕,还有几根扎眼的木刺。
她双手死死握着那把比她胳膊还粗的破柴刀柄,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地朝着地上那块棱角分明、顽固无比的碎木块劈砍下去。动作笨拙而吃力,每一次挥砍都像是慢动作回放,刀刃总是不受控制地滑开,或者只在木头上留下一点浅白的印子,溅起几点可怜的木屑。
她的脚下,堆积的“成果”寥寥无几,只有一小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小木片。而旁边那堆需要处理的碎木山,体积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与其说是在劈柴,不如说是在用那把破刀给木头做无效按摩。
灵梦抱着手臂,冷眼看着。看了足足三分钟。看着涅普缇努又一次劈空,刀刃砍在石板上,迸出几点火星,震得她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够了。”冰冷的声音如同鞭子,骤然抽碎了沉闷的劈砍声。
涅普缇努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停下动作,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汗水顺着她沾满木屑和污渍的小脸不断滑落,紫色的头发黏在额角和脸颊,狼狈不堪。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恐惧和一丝茫然的呆滞,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小动物。
“太慢了。”灵梦的目光扫过那堆几乎没动的碎木山,又落回涅普缇努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烦躁,“照你这个速度,劈到明年也劈不完。浪费我的时间,浪费神社的空气。”
涅普缇努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想把那双布满伤痕和小手藏到身后,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她能说什么?说木头太硬?刀太破?她没力气?这些在贫穷巫女看来,恐怕都是无能的借口。
灵梦没再斥责,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命令简短而冰冷。
涅普缇努不敢违抗,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脑袋耷拉着,不敢看灵梦的眼睛。
灵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是那只布满划伤和木刺、又红又肿的手。粗糙的触碰让涅普缇努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灵梦似乎根本没在意她的疼痛,只是粗暴地将她的手拉到眼前,目光在那几根扎进皮肉里的木刺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废物。”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木刺还是在骂涅普缇努。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力度。她捏住一根扎得较深的木刺露在外面的部分,没有任何预告,猛地向外一拔!
“啊——!”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涅普缇努惨叫出声,身体猛地一缩,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灵梦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拔掉了一根无关紧要的杂草。她随手将那根带着血丝的木刺扔在地上,手指又精准地捏住了下一根。
“呜…疼…灵梦酱轻点…”涅普缇努疼得直抽冷气,眼泪汪汪地哀求。
灵梦根本不理她,动作依旧粗暴迅速,“噗”地一声,又一根木刺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小滴血珠。
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整个过程快、准、狠,毫无温柔可言,更像是在处理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涅普缇努疼得小脸煞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连躲闪都不敢,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治疗”。
当最后一根明显的木刺被拔出,灵梦甩开她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涅普缇努的手掌心已经一片狼藉,细小的伤口渗着血珠,红肿得更厉害了。
“碍事。”灵梦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不知道是说木刺碍事,还是说涅普缇努这双娇气的手碍事。她不再看那双惨不忍睹的小手,目光转向庭院另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和几捆看起来韧性不错的藤蔓。
“去,”她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拿点止血草,捣碎敷上。再用那边的藤蔓,把手缠起来。”
涅普缇努愣愣地看着自己火辣辣疼的手掌,又看看角落里的草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这是…在关心她?虽然方式极其残暴…
“快点!”灵梦不耐烦地催促,“还是你想让伤口烂掉,然后彻底变成没用的废物?”
刻薄的话语瞬间打碎了涅普缇努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一个激灵,赶紧忍着痛,小跑到角落,依言抓起几株干枯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又扯过几根坚韧的藤蔓。
没有工具,她只能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笨拙地用另一只相对完好的手,将草药放在石头上,再用另一块小石头费力地砸、碾。过程磕磕绊绊,草药碎末溅得到处都是。好不容易捣出一点糊状物,她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清凉的感觉暂时压过了刺痛。接着,她又用牙齿配合着另一只手,费力地将那些粗糙的藤蔓撕成细条,一圈圈地缠在手掌和手腕上,打了个歪歪扭扭、丑陋无比的结。
整个过程,灵梦就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
当涅普缇努终于把自己那双被包得像两个粗糙木乃伊爪子一样的手举起来,怯生生地示意完成时,灵梦才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现在,”她再次指向那堆碎木山和那把破柴刀,语气没有任何缓和,“继续。”
涅普缇努看着自己被缠得几乎无法弯曲手指的“爪子”,又看看那把沉重的柴刀和坚硬的木头,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这样…还怎么劈?
“手废了,就用脚。”灵梦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所当然,“或者用头撞。或者用你那可疑的神格去感化它们。我不管你怎么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破败的庭院,继续下达新的、更令人绝望的命令:“把这些垃圾劈完,然后去把水缸挑满。再去后山捡一捆干柴回来。再去把神社所有走廊擦一遍。”
一连串的指令,如同沉重的枷锁,一层层套在涅普缇努早已不堪重负的小身板上。
“做完这些,”灵梦最后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才有午饭。”
午饭?那碗糊糊吗?涅普缇努感觉胃里一阵抽搐。但此刻,连那碗糊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奖励。
她看着灵梦那双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黑色眼眸,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反抗?逃跑?在这个人生地不熟、妖怪横行的幻想乡,离开博丽神社,她可能死得更快。
认命吧。女神大人。
她默默地、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回那堆碎木前。用被藤蔓缠得僵硬的手,艰难地再次捡起那把冰冷的破柴刀。刀刃上的豁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嘲讽的光芒。
她尝试着像之前那样挥砍,但被包裹的手根本无法灵活用力,反而因为使不上劲,差点让柴刀脱手砸到自己的脚。
用脚?她看了看自己穿着破草鞋(灵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的小脚。用头?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更笨拙、更费力、但也稍微安全一点的方法——她将一块较小的碎木块抵在另一块较大的、相对稳固的木头上,然后双手握着刀柄,将刀锋对准目标,整个人像个小推土机一样,用身体的重量压着刀背,一点一点地往下碾、往下磨!
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如同锯骨头般的噪音响起,取代了之前的劈砍声。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至少…木头表面被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几粒更细的木屑飘落下来。
涅普缇努就这样,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效率奇低的方式,开始了新一轮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强制劳动。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流下,滴进眼睛,又涩又疼。被粗糙藤蔓包裹的手腕很快就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灵梦并没有离开。她就站在那里,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那个小小的紫色身影,用着最愚蠢、最吃力不讨好的方式,一点点地磨损着木头,也磨损着她自己。
时间在吱嘎作响的噪音和沉重的呼吸声中缓慢流逝。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逐渐升高。涅普缇努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口干舌燥,头晕眼花。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胃和意志。但她不敢停,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灵梦的表情,只是麻木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碾压的动作。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什么女神,甚至不再是一个人。她只是一个会动的、被设定好程序的劳动机器。劈柴,挑水,捡柴,擦地…无穷无尽的工作,只为了换取一碗维持基本生存的、难以下咽的糊糊。
这就是…博丽神社的生存法则吗?冰冷,残酷,毫无道理可言。
就在她意识模糊,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时——
【哔!警告!检测到异常高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博丽神社空域!能量特征分析:未知!属性:混乱!威胁等级:高!建议用户立刻寻找掩体!】
系统的警报声如同尖针,猛地刺入她混沌的大脑!
高能量反应?混乱属性?威胁等级高?
涅普缇努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