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闪烁)…
嗡…(闪烁)…
…
单调的、几乎成为背景音节的嗡鸣与微弱闪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涅普缇努的意识早已模糊,手臂机械地上下运动,如同生锈的活塞,每一次按压都带来撕裂般的酸痛。被粗糙藤蔓包裹的手腕早已麻木,只有偶尔渗出的新鲜血迹提醒着她这具身体还在承受着折磨。
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化作一堆没有生命的零件时——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嘤咛,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重复的韵律。
声音来自廊柱方向。
涅普缇努如同生锈的机器人,动作猛地一僵,按压游戏机的动作停在半空。她迟缓地、几乎是咔咔作响地扭动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
靠在廊柱边的那个银发少女,长长的、如同冰霜凝结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眉头痛苦地蹙紧,发出一连串细碎而不安的呻吟。她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挣动,似乎正试图从深沉的昏迷中挣脱出来。
她要醒了?!
这个认知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涅普缇努几乎枯竭的身体!疲惫和疼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紧张和恐慌强行压下!
怎么办怎么办?!她醒了!她要是看到这环境,看到我在拿奇怪的东西怼她的飞行器,会不会攻击我?!她看起来虽然娇小,但万一是很厉害的角色呢?!幻想乡的生物哪有简单的!
涅普缇努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游戏藏起来,结果因为太慌乱,游戏机脱手飞出,“啪”地一声再次摔在地上(这可怜的游戏机今天遭了多少罪),屏幕朝下,彻底没了声息。她也顾不上捡了,连滚带爬地后退好几步,拉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即将苏醒的少女。
银发少女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最终,那双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
如同紫水晶骤然映入了天光,清澈,剔透,却又带着刚从漫长黑暗中苏醒的茫然、惊惧和深深的疲惫。她的瞳孔一时无法聚焦,涣散地扫过破败的庭院、陌生的廊柱、以及…远处那个穿着破烂蓝布衣服、脸上脏得像花猫、正用惊恐眼神看着自己的…幼女?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银发少女眼中的茫然逐渐被警惕和困惑取代。她似乎想移动身体,但腰侧伤口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精致的脸庞扭曲了一下,发出痛苦的抽气声。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看到了那团绿色的、糊状的、散发着怪异草味的敷料,以及那歪歪扭丑、几乎快要散架的布条包扎。
她的目光又扫过自己身上堆积的…木屑?这是…什么?
最后,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庭院中央那架熟悉的、却尾部冒着淡淡诡异雾气、还破了一个大洞的飞行器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紫水晶般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慌!
“诺…诺瓦…”她似乎想喊出某个名字,但干涩沙哑的喉咙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强烈的激动牵动了伤口,让她再次痛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涅普缇努看着她这副痛苦又激动的样子,心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措和…嗯,那么一点点责任心(被灵梦逼出来的)。
“那个…你…你还好吗?”涅普缇努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颤,还带着点哭腔后的沙哑,“你…你受伤了,别…别乱动…”她试图表达善意,但配上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外表和惊恐的眼神,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银发少女猛地抬起头,警惕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冰锥,瞬间锁定在涅普缇努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下的强硬。
“这里…是哪里?”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勉强能连成句子,带着一种奇特的、冷冰冰的语调,像是某种高级合成音,“你…是谁?对我的辉光舟做了什么?”她的目光扫过飞行器上的大洞和泄露的雾气,眼神里的敌意明显加重。
“这…这里是博丽神社…”涅普缇努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回答,“我…我叫涅普缇努…是女神…那个洞…不是我干的!是灵梦酱…就是这里的巫女…她…”她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却发现越描越黑。
“博丽神社?巫女?”银发少女的眉头蹙得更紧,显然对这个地名和称呼感到极其陌生。她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依靠廊柱,这个动作又让她疼得嘴唇发白,但她强行忍住了,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涅普缇努,“女神?从未听说过的低序列神性单位。解释清楚,否则我将视你为敌对目标。”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程序化的冷漠和强硬,与她此刻虚弱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低序列神性单位?!敌对目标?!
涅普缇努被她这强硬的态度和奇怪的用词吓了一跳,同时也有点不爽。明明是自己救了她(大概吧),还给她敷药(虽然很烂),她怎么一副审问犯人的口气!
“什么叫低序列啊!我可是正统的女神!”涅普缇努鼓起腮帮子,试图维护一下自己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是你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差点砸坏神社!还伤得这么重!是灵梦酱把你…呃…接住…然后是我给你喂水、敷药、还…还给你盖木屑保暖!”她努力列举着自己的“功绩”,可惜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坠落?接住?”银发少女捕捉到关键词,紫眸中的警惕更深了。她似乎努力回忆着什么,但脸上很快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仿佛记忆出现了断层。“…无法检索到相关数据…遭遇强烈干扰…最终坐标偏离…”她喃喃自语着一些令人费解的词汇。
就在这时,主殿那扇破门,再次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灵梦端着她那似乎永远喝不完的茶杯,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先是极其自然地扫过那架依旧在泄露(但速度似乎真的被涅普缇努的笨办法减缓了一丝丝)的飞行器,然后落在刚刚苏醒、正一脸警惕和茫然的银发少女身上,最后瞥了一眼像受惊兔子一样缩在旁边的涅普缇努。
“吵死了。”冰冷的三个字,如同冰水泼下,瞬间冻结了现场刚刚升起的紧张气氛。
银发少女的目光瞬间被灵梦吸引!当她的视线触及灵梦身上那身红白巫女服时,紫水晶般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骇然!
“红…白?!”她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惊骇而变得尖锐失真,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禁忌般的存在!“不可能!这个落后的边境星球怎么会存在‘乐园’的执法单元?!难道追捕已经…”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了失言,猛地咬住嘴唇,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剩下的只有极致的恐惧和戒备!她甚至不顾伤口剧痛,挣扎着试图向后缩去,仿佛想要离灵梦越远越好,眼神如同看到了天敌!
灵梦对她这过激的反应毫无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她只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目光平淡地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银发少女,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名字。来历。目的。”
简短的三个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规则般的强制力。
银发少女身体剧烈一颤,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抗,但在灵梦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勇气都瞬间消散。她低下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惊恐的表情,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屈辱和恐惧:
“…普拉姆顿(Prumtune)…我叫普拉姆顿…来自…‘螺旋边境’第四巡逻中队…”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任务…任务日志受损…无法读取…只记得…遭遇袭击…迫降…”
“普拉姆顿?”涅普缇努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的名字,感觉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灵梦对她的来历和任务似乎毫无兴趣,听完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物品的标签。她的目光转向旁边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涅普缇努。
“你。”冰冷的字眼砸过来。
涅普缇努一个激灵:“在!”
灵梦用下巴朝那个自称普拉姆顿的银发少女点了点,然后又指了指厨房方向,下达了新的指令:“给她弄点吃的。然后,”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普拉姆顿和那架飞行器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的裁决:
“从今天起,她归你管。飞行器也归你管。飞行器修不好,或者她死了,或者她跑了,”灵梦的目光重新定格在涅普缇努身上,如同冰冷的枷锁,“后果你知道。”
说完,她不再多看两人一眼,仿佛只是处理了两件需要安置的闲置物品,端着茶杯,转身再次走回了主殿。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庭院里,只剩下目瞪口呆、仿佛接了另一个烫手山芋的涅普缇努,以及那个刚刚从对“红白”极度恐惧中稍稍缓过神、正用复杂难明眼神看向涅普缇努的…新“责任”——普拉姆顿。
涅普缇努看着普拉姆顿那双依旧写满警惕、虚弱和茫然的紫眸,又想想灵梦最后那句“归你管”和“后果你知道”,感觉眼前又是一黑。
强制看护一个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而且还是看起来就很麻烦、似乎惹上了更大麻烦的家伙?!
女神大人的强制外交(物理)生涯,看来是躲不掉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准备去执行新的任务——给这位看起来就很难搞定的“螺旋边境”来客,弄点吃的。
但愿…厨房里还有能下咽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