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崭新的、木质手柄光滑、金属锄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锄头，被随意地扔在涅普缇努面前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突如其来的“农具”和更突如其来的指令，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涅普缇努本就混乱不堪的脑仁上。
翻…翻地？！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扔出锄头后就好整以暇抱着手臂、仿佛在分发玩具的贫穷巫女。灵梦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懒得解释为什么神社后院会有地需要翻，也懒得解释为什么翻地突然成了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她的目光只是在再次昏迷的普拉姆顿和那架依旧在“噗噗”漏气的辉光舟上扫了一眼，然后就定格在涅普缇努身上，带着一种“还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的冰冷压迫感。
“可是…她…她又昏过去了！还有那个洞…”涅普缇努试图挣扎，指着可怜的普拉姆顿和飞行器，声音带着哭腔。
“死不了。漏不完。”灵梦的回答简洁到残忍，彻底堵死了所有借口。“地，今天必须翻完。”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足以让涅普缇努彻底绝望的话，“翻不完，今晚你们俩，”她的目光扫过涅普缇努和昏迷的普拉姆顿，“都没饭吃。”
没饭吃！
这三个字如同终极魔咒，瞬间击溃了涅普缇努所有的抵抗意志。她自己饿肚子也就算了，难道还要连累这个刚灌了一碗粥、看起来随时会挂掉的伤患一起挨饿？虽然这个普拉姆顿嘴巴很坏还很挑剔，但…
她看着地上那两把对她来说明显过于巨大的锄头，又想想后院那片她从未踏足过、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荒芜坚硬的土地，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强制看护升级成了强制农耕？！女神大人的业务范围是不是拓展得太宽了点？！
【哔！用户接受强制农耕任务！任务目标：翻整博丽神社后院土地（0/1）。任务奖励：晚餐（清汤寡水版）x2。失败惩罚：饥饿值MAX！并可能触发‘博丽灵梦’的物理催耕模式！警告：农耕工具具有潜在危险性，请用户注意安全！】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如同讽刺。
涅普缇努欲哭无泪。她还能说什么？她敢说什么？
认命吧。
她颤抖着（气的、怕的、累的），伸出那双被藤蔓缠得依旧刺痛的手，费力地握住其中一把锄头的木柄。入手冰凉沉重，木柄的粗糙感摩擦着她手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另一把…是给普拉姆顿准备的？看着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女，涅普缇努叹了口气。得，看来又全是她的活儿。
她拖着那把沉重的锄头，像拖着一具沉重的刑具，一步一挪地、悲壮地朝着神社后院走去。每走一步，锄头都在石板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灵梦看着她磨磨蹭蹭的背影，没再催促，只是转身走回了主殿，似乎对她何时能翻完毫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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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丽神社的后院，比涅普缇努想象的还要…原生态。
与其说是后院，不如说是一小片被简陋篱笆勉强围起来的荒地。杂草长得比缩水后的她还高，土地因为缺乏打理而板结硬化，表面布满碎石块，偶尔还能看到几根顽强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留下的枯硬根茎倔强地突出地面。
这地方…真的能种出东西？种石头还差不多！
涅普缇努看着这片“战场”，感觉手里的锄头又沉重了几分。她甚至怀疑灵梦是不是故意找块最难啃的地来折磨她。
没时间抱怨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回忆着记忆中模糊的、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农耕画面，双手握紧锄柄，用尽全身力气，将锄头高高举起——
嘿咻！
锄刃带着风声落下！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锄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头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木柄传来，震得涅普缇努双臂发麻，虎口剧痛，差点直接松手！而那块石头，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哔！技能‘百分百精准命中石块’发动成功！农耕效率-50%，体力消耗+100%！】
“呜…”涅普缇努抱着发麻的手臂，疼得直抽气。这地是铁做的吗？！
她不信邪，换个地方，再次举起锄头，用力刨下！
这次没碰到石头，但锄刃只是浅浅地啃进板结的土皮，撬起一小块带着草根的土坷垃，深度还不到一指。而付出的代价是又一阵手臂酸麻。
这效率…翻完这片地得猴年马月啊？！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但她不敢停。灵梦那句“没饭吃”如同鞭子悬在身后。
她只能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枯燥、低效、且极度消耗体力的动作。
举起，落下，撬起一点点土。
再举起，再落下，再撬起一点点土。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流下，迷住了眼睛，她就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一把。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她就喘口气，稍微休息几秒，然后继续。手掌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她已经麻木了。
阳光越来越毒辣，晒得她头皮发烫。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后院唯一的水源就是那个引水的竹筒，在主殿旁边，她不敢也没时间频繁跑去喝水。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套上轭的、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老牛，只能麻木地、机械地向前拱。
时间在枯燥的刨地声中缓慢流逝。她开垦出的土地只有可怜的一小溜，而面前未开垦的荒地依旧广阔得令人绝望。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太阳烤干、累得几乎出现幻觉时——
“喂。”
一个冰冷、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涅普缇努动作一僵，喘着粗气，茫然地回过头。
只见那个银发少女——普拉姆顿，不知何时竟然醒了过来，并且依靠着廊柱，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通往后院的门口！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额角满是虚汗，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腰侧的伤口，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但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警惕和排斥，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审视、困惑和…一丝极其细微的…或许是看不下去了的情绪，盯着涅普缇努。
“你这种挖掘方式，”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冷冰冰的、如同仪器报数般的语调，但似乎少了一些敌意，“效率低于基准值37.4%。发力角度错误，能量损耗严重，且对土壤结构破坏毫无规划。”
涅普缇努：“？？？”
她累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愣了好几秒才理解对方是在评价她刨地的姿势…而且是用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方式！
“那…那该怎么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普拉姆顿蹙着眉，目光扫过涅普缇努手里的锄头，又扫过那片板结的土地，似乎在进行快速的扫描和分析。“土壤硬度等级7.2，内含碎石密度15%。建议先使用冲击型工具进行表层破碎，而非使用这种落后的切割撬动工具。”
她伸出没有按着伤口的那只手，指向荒地边缘几块突出的、比较大的石头：“优先清除障碍物。然后，调整你的发力轴线，以腰部为轴心，利用身体重量下压，而非单纯依靠上肢力量。落点选择植被根系间隙，以破坏根系结构为首要目标…”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出一大串极其专业、但完全超出涅普缇努理解范围的术语和分析。
涅普缇努听得目瞪口呆，满头雾水，只觉得对方好像在念什么高等物理兼农业工程的天书。
“等…等等！”她不得不打断对方，“那个…冲击型工具是什么？轴线？根系间隙？”她连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懂！
普拉姆顿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看着涅普缇努那一脸茫然、如同听天书的表情，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对牛弹琴”般的无奈和挫败。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极其不情愿地、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算了。看在你提供的…低效能量补充和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处理份上。”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忍着疼痛，慢慢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额头冷汗直冒），伸出白皙的手指，在脚下松软一点的土地上，开始…画图？
她画了一个简单的杠杆示意图，标注了几个点，然后又画了一个发力轨迹的箭头。
“这里。用力。”她的解释依旧言简意赅，且充满了一种“这么简单都不懂”的嫌弃，但至少，涅普缇努能看懂了那么一点点。
涅普缇努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简笔画，又看看普拉姆顿那副明明虚弱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给她做“技术指导”的别扭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
这个嘴巴很坏、看起来冷冰冰的家伙…好像…其实也没那么坏？至少…比某个只会扔锄头和威胁不给饭吃的贫穷巫女要好一点？
她尝试着按照地上那简陋图示的方法，调整了一下握锄头的姿势和发力方式。
嘿——！
一锄头下去！
果然！感觉省力了一些！撬起来的土块似乎也大了一点！
“真…真的有用！”涅普缇努惊喜地看向普拉姆顿。
普拉姆顿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似乎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在指导一个“低序列生物”进行原始劳作，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有了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心理作用）的技术指导，加上求生的本能（主要是对晚饭的渴望），涅普缇努感觉似乎又榨出了一点点力气。她重新投入到与土地的斗争中，虽然依旧缓慢，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绝望。
普拉姆顿就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地监视着（？）她的工作，偶尔会极其简短地、用最嫌弃的语气扔出一两个词：
“角度。”
“太浅。”
“避开石头。”
涅普缇努依言调整，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懵懵懂懂，但效率似乎真的提升了一点点？
阳光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院子里两个命运多舛的女孩。一个在尘土飞扬中奋力挥锄，一个在门口虚弱监工，画面诡异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和谐？
就在涅普缇努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掉，几乎要再次扑街时——
主殿的方向，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灵梦的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她手里端着的，不再是茶杯，而是…两个冒着热气的碗？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新翻出的、虽然依旧惨不忍睹但至少有了点进展的土地，又扫过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却还在指手画脚的普拉姆顿，最后落在累得像条死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沾满泥土的涅普缇努身上。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里的两个碗，随意地放在了门口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碗里，依旧是那熟悉的、灰绿色的、寡淡的粥。但这次，似乎…比之前更稠了一点？甚至…隐约能看到里面多了几粒…疑似豆子的东西？
“休息。”冰冷的两个字，如同特赦令。
涅普缇努如蒙大赦，差点直接瘫软在地。她几乎是爬着过去，颤抖着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粥，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起来。味道依旧感人，但此刻在她嘴里简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普拉姆顿看着那碗粥，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似乎又想发表什么“低级有机混合物”的评论，但她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默默地、端起了另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眼神复杂。
灵梦没有离开。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两人喝粥。目光偶尔会落在涅普缇努那双因为持续劳作而再次渗出血迹、布满新水泡的手上，又或者落在普拉姆顿那依旧按着伤口、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她的眼神依旧如同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两人都快吃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吃完。”
“继续。”
然后，转身，再次消失在主殿的阴影里。
涅普缇努：“……”
普拉姆顿：“……”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一丝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强制农耕，尚未成功，女神（和她的临时工）仍需努力。
涅普缇努认命地放下空碗，再次握紧了那把沉重的锄头。
普拉姆顿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了一下，忽然极其小声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憋出两个字：
“……脚。踩实。”
涅普缇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在继续之前的“技术指导”，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依言用脚踩了踩锄头刃口附近的土，然后再次用力。
嘿咻！
这一次，锄头深深地、顺利地啃进了泥土里。
好像…是容易一点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别扭的“监工”。阳光透过屋檐，照亮了普拉姆顿银白色的发丝，也照亮了她那双依旧带着嫌弃、却似乎没那么冰冷的紫眸。
也许…这个强制看护Plus…也不是完全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后院无尽的荒地和手臂传来的剧痛彻底碾碎。
呜…还是好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