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又一滴冰冷的水珠从湿衣角坠落，精准地砸入祭坛中央那空荡的凹槽。水花微溅，在惨淡月光下折射出转瞬即逝的寒光。
那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得令人心悸。
涅普缇努和普拉姆顿同时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两人维持着依偎的姿势，脖颈却僵硬地转向庭院中央，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冷。
一股不同于夜寒的、粘稠而阴森的冷意，如同苏醒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升，缠绕住心脏。空气似乎变得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院子中央，那个被强行充当晾衣架基座的古老祭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被水痕反复浸润的深色石质表面，那些扭曲盘绕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晦暗的微光。中央的凹槽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无声地吞噬着滴落的每一滴水，然后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哔！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未知负能量场急速生成！源点：庭院中央古老遗物！能量性质：阴冷、怨憎、混乱！威胁等级：高！建议用户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系统的警报声在涅普缇努脑中尖啸，但她根本动弹不得。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祭坛上的异象越来越明显。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祭坛周围的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如同高温下的蜃景。细密的、灰黑色的雾气从那些刻痕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并不升腾，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贴着地面缓缓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失去所有生机！
“混沌能量…污染…实体化？！”普拉姆顿的声音因惊骇而变调，紫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却又混乱不堪，“不可能！这种低魔环境怎么可能自发产生如此高浓度的…”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那些贴地蔓延的灰黑色雾气，仿佛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突然改变了方向，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蛇群，猛地朝着廊檐下两个女孩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速度极快！
“呀啊啊啊——！！！”涅普缇努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恐惧的封锁，她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却忘了身后是墙壁，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木板上！
普拉姆顿也脸色剧变，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腰侧的伤口被牵动，痛得她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能徒劳地伸出手，试图阻挡那汹涌而来的不祥雾气！
就在那灰黑色的、散发着浓郁死寂气息的雾潮即将扑上廊檐的刹那——
主殿那扇破门，猛地向内炸开！
不是被撞开，而是仿佛被内部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硬生生轰开的！木屑纷飞中，一道红白的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疾掠而出！
灵梦！
她甚至没有完全醒来，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只随意地披着那件红白巫女服，衣带松垮，露出里面白色的单薄里衣。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只有被打扰清净后积攒到顶点的、近乎实质的暴怒！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汹涌而来的灰黑雾潮，而是先极其不耐烦地、如同驱赶苍蝇般，扫过了吓得抱作一团的涅普缇努和普拉姆顿。
“吵死了！”冰冷的呵斥声中，她出手了！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符咒或御币！
她只是极其烦躁地、对着那汹涌扑来的灰黑雾潮，凌空一挥袖！
呼——！！！
一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纯粹至极的“力”，随着她袖袍的挥动，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凭空生成，瞬间席卷了整个庭院！
那不是能量冲击，也不是法术波动，更像是…规则的直接否定！是对“异常”的绝对排斥！
那些张牙舞爪、散发着浓郁死寂气息的灰黑雾潮，在这股无形之力扫过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连挣扎都没有发出，瞬间凝固、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同地面上那些被污染枯萎的草木，也仿佛时光倒流般，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形态（虽然依旧破败），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整个庭院，为之一清。
只有那个古老的祭坛，依旧在月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中央凹槽里的水迹仿佛更深了一些。
灵梦一招清场，脸上的怒意却丝毫未减。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几步走到院子中央，停在那祭坛前。
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作妖的古老物件，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麻烦的破烂。”她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的嫌弃如同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身后两个女孩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抬起脚——那只穿着白袜、看起来纤尘不染的脚——用脚底，不轻不重地，踹了踹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侧面。
咚。咚。
声音沉闷，带着一种侮辱性的随意。
“安静点。”她命令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那祭坛表面的微光似乎真的被她这极具侮辱性的动作踹得闪烁了一下，仿佛被震慑住了，连渗出的阴冷气息都瞬间收敛了不少！
涅普缇努：“……”
普拉姆顿：“……”
两人张大了嘴巴，大脑彻底宕机。物理驱魔？！用脚？！
然而，还不等她们消化这惊人的一幕，灵梦的下一波操作接踵而至！
她似乎觉得光是踹两脚还不够解气，目光开始极其不友善地上下打量那个祭坛，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手能把它彻底拆成废料。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祭坛表面那些深深烙印的、诡谲扭曲的刻痕上。
“看着就碍眼。”她嘟囔了一句，然后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想找什么东西。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后院角落里，那堆涅普缇努下午辛苦翻地时，从土里刨出来的、大小不一的碎石块和硬土坷垃。
她走过去，随手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看起来相当坚硬的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然后，在涅普缇努和普拉姆顿更加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灵梦走回祭坛前，一手按住祭坛边缘（那动作像是在按住一条待宰的鱼），另一只手举起那块石头——
开始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朝着祭坛表面那些古老而诡谲的刻痕，狠狠地——
刮擦起来！！！
滋啦——！！！！
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噪音瞬间爆发！仿佛是金属在玻璃上疯狂刮擦，又像是骨骼在摩擦！
石头坚硬的棱角与祭坛不知名的材质剧烈摩擦，迸溅出细小的火花和石粉！那些深邃的、蕴含着不祥力量的刻痕，在灵梦这简单粗暴到极点的物理攻击下，竟然真的被一点点地、蛮横地刮平、磨浅！
灵梦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仿佛这不是在破坏一件可能是上古遗物的东西，而是在给土豆削皮！她的表情依旧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每一次刮擦都充满了对这件“麻烦破烂”的嫌弃和暴力宣泄。
滋啦！滋啦！滋啦！
噪音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涅普缇努和普拉姆顿的耳膜，也冲击着她们的世界观。
这…这就是博丽神社的驱魔方式？！物理超度？！刮痧式净化？！
普拉姆顿的紫眸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之前所有的冷静分析和数据判断在此刻彻底崩坏，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震撼。她的逻辑核心仿佛都在发出过载的悲鸣。
涅普缇努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看着那些在石头刮擦下不断迸溅火花、逐渐变得模糊的诡异刻痕，感觉自己对“力量”和“神秘”的认知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重组。
灵梦刮得极其专注（虽然表情很不耐烦），很快，祭坛表面一小片区域的刻痕就被她硬生生磨平了，露出底下相对光滑但依旧暗淡的石质。
她似乎稍微满意了一点，扔掉了手里那块已经磨损严重的石头，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石粉。
然后，她再次抬起脚，对着祭坛被磨平的那块地方，不轻不重地又踹了一下。
“再吵，”她冰冷地警告，目光扫过整个祭坛，“就把你磨平了铺地。”
祭坛表面的微光彻底熄灭了。所有的不祥气息和阴冷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普通的、只是有点旧的石板。甚至连中央凹槽里的水迹，都仿佛被吓回去了一般，消失无踪。
灵梦这才像是处理完了一件烦人的家务。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似乎终于感到了一丝倦意。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依旧石化在原地的涅普缇努和普拉姆顿，眉头又蹙了起来，显然对这两人还傻愣在这里很不满。
“守夜。”她冷冷地丢下两个字，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物理驱魔只是睡前热身运动。
然后，她不再理会两个怀疑人生的女孩，拢了拢松垮的巫女服，赤脚走回那片狼藉的主殿门口，甚至懒得修理那扇被她自己轰烂的门，就这么无视那个大洞，身影消失在了内部的黑暗中。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石粉味，祭坛表面那一片被强行磨平的、光秃秃的伤痕，以及满地狼藉的木屑和碎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离谱。
月光惨白，照在两个依旧紧紧抱在一起、却彻底僵住的女孩身上。
许久，许久。
涅普缇努才极其缓慢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同样表情空白的普拉姆顿，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
“……刚才…发生了什么？”
普拉姆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紫眸中充满了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和震撼，最终，她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喃喃地回答：
“……数据…无法解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