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梦那“修好了”的宣言和悠闲离去的背影,如同最后两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涅普缇努和普拉姆顿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两人呆立在晨曦中,看着那个被灵梦随手一“弹”就乖巧了大半的窟窿,再看看自己折腾一早晨留下的狼藉和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一种混合着荒谬、憋屈、以及深深无力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所以…她们之前的努力,那些心惊肉跳的操作,普拉姆顿那些苛刻的指令,全都…是徒劳的?甚至可能是帮倒忙的?
“这…这不合理!”普拉姆顿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紫眸中充满了逻辑崩坏的痛苦和强烈的不甘,“能量回路的内嵌式保险机制怎么可能通过单纯的物理冲击复位?!这违背了所有基础能量工学原理!除非她的指关节能发出定向能量脉冲或者…”
“别分析了…”涅普缇努有气无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哭腔,“在这里…灵梦酱就是原理…”她已经彻底放弃了用常理理解这个世界(特指博丽神社)的企图。
普拉姆顿的话语噎在喉咙里,看着那个确实不再疯狂漏气的窟窿,所有的不甘和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极其屈辱地、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扭过头去,肩膀因为愤怒和挫败而微微颤抖。
“打扫干净。”
灵梦最后的命令如同幽灵般在空气中回荡。
两人看着满院的狼藉——祭坛旁崩落的碎石和石粉、维修辉光舟时弄出来的金属碎片和烧焦的痕迹、还有之前劈柴留下的木屑、以及无处不在的泥土灰尘…
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袭来。
但“没饭吃”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顶而下。
认命吧。
涅普缇努默默地走向角落,拿起了那把比她还高的破扫帚。普拉姆顿脸色铁青,但也一瘸一拐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破簸箕,用没受伤的手勉强端着。
没有交流,只有沉重的、如同送葬般的沉默。
清扫工作开始了。
涅普缇努用力挥舞着破扫帚,将碎石、木屑、灰尘努力地扫到一起。动作一大,就牵动全身酸痛的肌肉,让她龇牙咧嘴。灰尘扬起,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普拉姆顿则负责用簸箕承接。她的动作因为伤口和虚弱而显得笨拙迟缓,好几次没接住,让扫好的垃圾又撒了一地,引来涅普缇努无声的抱怨眼神,而她则用更冷的眼神瞪回去。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之前的短暂合作和依偎仿佛从未发生过。
就在涅普缇努奋力清扫着祭坛边的石粉时,她的扫帚尖无意中碰触到了祭坛侧面——那个被灵梦用石头暴力刮擦过、已经变得相对光滑的区域。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顺着扫帚柄传递到她的掌心。
涅普缇努的动作猛地一顿,疑惑地低头看向祭坛。
刚才…是错觉吗?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再次用扫帚尖碰了碰那个光滑的表面。
嗡…
又是一下!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祭坛内部极其轻微地共振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胸前那颗一直暗淡无光、被灵梦判定为“锁住了”的女神核心(幼女版),竟然也毫无征兆地、同步发出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温热度!
【哔!检测到用户‘女神核心(封印状态)’与未知古老遗物产生极微弱共鸣!共鸣频率:0.001赫兹…持续时间:0.1秒…分析:无意义干扰?】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不确定性。
涅普缇努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共鸣?!和这个被灵梦又踹又刮的祭坛?!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去触摸那个光滑的表面,仔细感受一下——
“你在磨蹭什么?”普拉姆顿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效率的清洁作业已经严重拖延了进度!”
涅普缇努吓了一跳,如同做坏事被抓包般猛地缩回手,赶紧继续扫地,但心里的疑惑和那一丝微弱的悸动却挥之不去。
那个祭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的核心会对它有反应?
清扫工作缓慢而痛苦地进行着。好不容易将大部分的碎石和垃圾扫成一堆,新的问题又来了——如何处理这些“垃圾”?
倒到哪里?神社看起来可没有垃圾箱这种东西。
涅普缇努看向普拉姆顿,用眼神询问。
普拉姆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种问题愚蠢至极。“有机质与无机质分类!能量残留物需单独隔离处理!这都需要问吗?!”
分类?隔离?涅普缇努看着那堆混合了石头、木屑、金属、灰尘的垃圾山,感觉头更大了。她上哪去找那么多容器分类?
最终,她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挖坑埋了!
她再次拿起那把对她来说沉重无比的锄头,认命地在后院角落找了块相对松软的土地,开始吭哧吭哧地挖坑。
普拉姆顿则一脸嫌弃地站在旁边监工,时不时毒舌地点评着她的挖掘效率和姿势错误。
就在涅普缇努挖得满头大汗,坑洞初见雏形时——
锄头刃再次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不过这次不是石头,发出的声音也更沉闷。
又有东西?
涅普缇努心里一咯噔,不会又挖出什么奇怪的祭坛或者封印吧?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泥土。
泥土之下,露出的不是什么石板,而是一个…歪歪扭扭、做工极其粗糙的、像是小孩子的涂鸦或者随手雕刻的…木头雕像?
那雕像似乎是用一块边角料木头随便刻的,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没有五官,身体比例怪异,表面布满了拙劣的刻痕。雕像的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泡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点像是…香火味?
这是什么东西?谁埋在这儿的?玩具吗?
涅普缇努好奇地拿起那个小木雕,入手冰凉。
就在她的手指接触到木雕的瞬间——
嗡!!!
她胸前的女神核心猛地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震动和灼热感!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紫色光芒!
【哔!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信仰能量残留!源点:用户手中不明木雕!能量性质:纯净、古老、微弱但高度凝聚!警告!核心共鸣加剧!封印松动度:0.01%!(持续波动)】
信仰能量?!这个破木雕?!
涅普缇努惊呆了,差点把木雕扔出去!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个一直哔哔不停的普拉姆顿,声音也猛地戛然而止!
涅普缇努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普拉姆顿正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木雕,紫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热?!
“那个波动…!”普拉姆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失真,她甚至不顾伤口疼痛,猛地向前踉跄一步,伸手就想要抢夺木雕!“高纯度信仰结晶?!不可能!这个低魔边境星球怎么可能自然生成这种…”
涅普缇努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木雕藏到身后:“你干嘛?!这是我的…是我挖到的!”
“愚蠢!那不是玩具!”普拉姆顿急得脸色发白,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那是高度凝聚的信仰载体!是修复能量核心的绝佳催化剂!快给我!”
信仰载体?修复核心?
涅普缇涅普缇努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其貌不扬的木雕。这东西…能修辉光舟?
就在两人争执拉扯、注意力完全被木雕吸引的时候——
谁也没有注意到。
院子中央,那个被灵梦用物理手段“安抚”下去的古老祭坛,中央那个空荡荡的凹槽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毒蛇吐信般,再次悄然探出了一点点头。
它似乎…被木雕上散发出的、那纯净而古老的信仰能量气息…吸引了。
咻!
一道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捕捉的灰黑色细线,猛地从凹槽中射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精准地卷向涅普缇努手中那个小木雕!
“小心!”普拉姆顿的警告声和那灰黑色细线几乎同时到达!
涅普缇努只觉手上一痛,仿佛被冰冷的鞭子抽中,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阴冷的力量猛地拉扯着她手中的木雕!
“啊!”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木雕不放!
那灰黑色的细线力量极大,且带着一种侵蚀灵魂的阴寒,冻得她手指发麻!木雕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放手!笨蛋!那是高浓度负能量侵蚀!”普拉姆顿尖叫着,试图上前帮忙,但伤势让她动作迟缓!
涅普缇努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倔劲,或许是女神核心与木雕的共鸣给了她力量,或许是单纯的不想被抢走东西,她死死咬着牙,双手抓住木雕,用力往回拉!
一场诡异的争夺战,在小小的后院角落里瞬间爆发!
一方是无形无质、却力大阴冷的诡异黑气,一方是铆足了劲、脸憋得通红的幼女女神!
“嘎吱…嘎吱…”木雕在双方角力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普拉姆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忙!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
“吵死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骤然从鸟居方向传来!
去而复返的灵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鸟居下,正冷冷地看着院子里这混乱的一幕。她的手里,还拎着一小捆刚刚从外面采回来的、看起来像是野菜的东西。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道缠在木雕上的灰黑色细线上,黑色的眼眸中瞬间凝结起风暴前的可怕平静。
然后,她随手将野菜扔在地上。
下一个瞬间,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涅普缇努身边!
她没有去碰那道黑气,也没有去碰木雕。
而是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并指如剑。
对着那道连接祭坛和木雕的灰黑色细线中部,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剪!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如同剪断枯枝般的轻响!
那坚韧无比、蕴含着阴冷力量的灰黑色细线,应声而断!
断裂的两端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缩回了祭坛凹槽和空气中,瞬间消散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涅普缇努因为突然失去拉力,抱着木雕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小脸煞白。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死寂。
灵梦缓缓收起手指,看都没看那个再次变得死寂的祭坛一眼,仿佛只是剪掉了一根碍眼的线头。
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跌坐在地的涅普缇努,以及她怀里那个其貌不扬的木雕,最后落在旁边一脸惊魂未定的普拉姆顿身上。
“看来,”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们还是很闲。”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那片涅普缇努刚刚挖了一半的坑,以及堆在一旁等待掩埋的垃圾山。
“清洁工作加倍。”
“今天,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