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典植物的灰烬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与草木灰混合的怪异气味。涅普缇努拄着那把仿佛已成为她身体一部分的破锄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紫色的大眼睛惊魂未定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最后怯生生地落在那位刚刚完成“物理超度”的红白巫女身上。
灵梦已经收起了那副拍苍蝇般的随意姿态,正低头,用一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祭坛的手指。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指尖沾上了什么极其讨厌的污秽,连多留存一秒都无法忍受。
擦干净手,她随手将手帕扔进一旁还在冒烟的那堆邪典植物残骸里,手帕瞬间被余烬点燃,化作一小簇青烟。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抬起,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定在瘫软在地、几乎要化作一滩紫色史莱姆的涅普缇努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嘉许,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废品回收利用价值的挑剔?
“力气用完了?”冰冷的声音砸过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涅普缇努一个激灵,差点把锄头扔了,连忙努力站直(虽然腿肚子还在抖):“还…还有一点…”声音细若蚊蚋,毫无底气。
灵梦的视线从她哆嗦的小腿移到她汗湿的额头,最后定格在她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起伏、却依旧贫瘠的胸口——更准确地说,是那颗被粗布衣服遮盖着的、沉寂的女神核心。
“劣质电池。”她毫不客气地给出评价,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一块受潮的柴火,“电量少,漏电快,充电慢。”
涅普缇努:“……” 虽然听不懂全部,但“劣质”两个字还是狠狠刺痛了她可怜的自尊心。她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灵梦完全无视她的委屈,几步走到那架尾部依旧散发着淡淡焦糊味的辉光舟残骸旁。她伸出刚刚擦净的手指,在那被她自己“弹”出个焦黑指印的附近区域摸索了片刻,指尖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微响。
一块巴掌大小的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了下面更加复杂的内部结构——交织的能量导管、闪烁的微型符文、以及一个深嵌在核心处、正极其缓慢地、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的…水晶核心。那核心表面布满了裂纹,光芒黯淡得几乎熄灭。
普拉姆顿一直紧张地关注着这边,看到那个暴露出的受损核心,紫眸中瞬间闪过极度的心痛和焦虑,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灵梦一个冰冷的眼刀钉在原地。
灵梦低头看了看那濒临熄灭的核心,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懵懂、显然搞不清状况的涅普缇努。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做一个极其简单的算术题:一边是快报废的高级电池(虽然坏了),一边是劣质但貌似能挤出来一点电的廉价电池。
然后,她得出了结论。
她朝着涅普缇努勾了勾手指。
“过来。”
涅普缇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哆哆嗦嗦地挪了过去。
灵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绝对无法挣脱),将她的手强行拉向那个暴露出的核心接口。那接口周围还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刺鼻的臭氧味。
“等…等等!灵梦酱!你要干什么?!”涅普缇涅普缇努吓得尖叫起来,试图挣扎,“那个看起来好危险!会爆炸的!”
“充电。”灵梦的回答简洁到残忍,仿佛在说给玩具车换电池。她的手指如同铁钳,稳稳地固定住涅普缇努挣扎的手,将她的指尖精准地按向接口中心那几个微微凸起的、还在跳跃着危险电火花的能量触点!
“不要!我不要!好痛!会死的!绝对会死的!”涅普缇努杀猪般地嚎叫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另一只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推开灵梦,却如同蚍蜉撼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接触到那危险触点的前一刻——
灵梦的另一只手,却后发先至,抢先一步,用两根手指的指腹,轻轻捏住了涅普缇努的…耳垂?
“啧,吵死了。”灵梦不耐烦地咂嘴,捏着耳垂的手指微微用力。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特频率的冰凉触感,如同细针般,顺着耳垂瞬间刺入涅普缇努的大脑!
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强制性的镇静?仿佛强行掐断了她的恐慌信号传输线路!
涅普缇努那杀猪般的嚎叫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和哭闹瞬间定格,只剩下因为惊吓而急促的呼吸和瞪得溜圆的紫色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懵逼和茫然。
世界…突然安静了?
灵梦似乎对这个“静音”效果很满意。她不再耽搁,捏着涅普缇努手腕的手指微微调整角度,引导着她那僵硬的手指,稳稳地按在了能量触点之上!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流接通又像是气泡破裂的声响!
“呜——!”涅普缇努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如同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剧烈地弓了起来!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痛!撕裂般的痛!灼烧般的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烙铁,强行捅进了她的指尖,然后沿着手臂的经脉,蛮横无比地冲向她的胸口,狠狠撞在那颗被封印的核心之上!
核心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的灰色枷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紫色能量,被那股外来的、霸道的吸力强行从核心深处榨取、拉扯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疯狂地涌向指尖,灌入那个贪婪的接口!
【哔!警告!用户正在遭受非法能量抽取!核心负载超过安全阈值500%!封印结构应力急剧上升!存在崩解风险!】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辉光舟那个黯淡的水晶核心,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饿鬼,猛地亮起了刺眼的光芒!表面的裂纹甚至都在光芒下显得模糊了一瞬!内部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能源奔流嗡鸣声!
整个飞船残骸都随之轻微震动起来,表面那些暗淡的纹路依次闪烁,仿佛垂死的巨兽正在被强行唤醒!
“能量输入不稳定!峰值过高!核心熔断风险激增!”普拉姆顿在一旁急得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大喊,“快停止!这样两个都会毁掉的!”
灵梦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她微微蹙着眉,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疯狂闪烁、明显输入过载的核心接口,另一只捏着涅普缇努耳垂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如同调试精密仪器般…搓动了一下。
“电压太高了。”她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仿佛在嫌弃劣质电池的输出不稳定,“…得稳流。”
随着她指尖那细微的搓动,又一股奇异的、冰冷的波动透过耳垂传入涅普缇努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镇静,而是…强制调节!
如同在汹涌奔逃的洪水前方突然筑起一道无形堤坝,又像是粗暴地掐住了狂躁野马的缰绳!
涅普缇努体内那被疯狂抽取、濒临暴走的紫色能量流,猛地一滞!然后,竟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外力,强行约束、压缩、捋顺!从狂暴的野马变成了…虽然依旧不满但不得不沿着指定管道流淌的…高压水枪?
输出的能量瞬间变得稳定了许多,虽然量依旧庞大,但不再那么具有毁灭性。
辉光舟核心的过载警报声(如果它有的话)似乎平息了一些,光芒虽然依旧刺眼,但闪烁频率逐渐变得规律。
而涅普缇努的感觉…更加生不如死了!
如果说刚才像是被烙铁捅,现在就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液压机下面,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从头到脚一寸寸地碾压、挤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灵魂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从嘴里挤出去了!
她连呜咽都发不出来,眼球因为巨大的痛苦和压力微微凸起,瞳孔涣散,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普拉姆顿看着这近乎酷刑的一幕,嘴唇咬得发白,却不敢再出声。她看出来了,灵梦并非要毁掉涅普缇努,而是在用一种极其粗暴、危险、却偏偏行之有效的方式,强行“调试”和“利用”这份不稳定的能量!那种举重若轻、甚至带着点…技术宅般的专注和冷漠,让她从心底感到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辉光舟核心的光芒逐渐稳定在一个相对明亮的水平,不再疯狂闪烁时,灵梦终于松开了手。
涅普缇努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小脸惨白如纸,嘴唇都没有丝毫血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指尖一片焦黑,还在微微冒着青烟。
辉光舟残骸的嗡鸣声渐渐平息,那个暴露出的核心虽然依旧布满裂纹,但光芒稳定了许多,不再像随时会熄灭。至少…暂时续命成功了。
灵梦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又瞥了一眼地上仿佛被榨干了的、只剩半条命的涅普缇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电池”的耐用性很不满意。
“容量小,内阻大,不禁用。”她再次给出苛刻的差评。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粗瓷做的、瓶口还缺了个口子的小瓶子,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颗…散发着极其清淡、几乎闻不到药香的…灰扑扑的药丸。
她弯腰,用两根手指捏住涅普缇努的下颌,稍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将那颗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吃了。”命令简短冰冷。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苦涩和微弱清凉感的流质瞬间滑入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涅普缇努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迅速抚平了体内撕裂般的痛楚,那被榨干般的空虚感也被稍稍填补,虽然依旧疲惫欲死,但至少…好像不会立刻挂掉了?
【哔!检测到未知高效修复能量注入!身体损伤快速修复中!核心过载 stress 缓解!副作用:极度嗜睡…】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断断续续,涅普缇努的眼皮如同灌了铅,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就在这冰冷的地面上,直接陷入了深度昏迷。
灵梦看着秒睡的涅普缇努,又看了看手里那个空了小半的粗瓷药瓶,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肉痛?
她默默地将药瓶收回袖中。
然后,她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动,撞在涅普缇努身上。
“废物。”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石子,还是在骂地上躺着的“劣质电池”。
最终,她转身,不再理会地上的一人一舟,朝着厨房走去。
“电量低于20%…” “…得省着点用…”
她的低语随风消散。
强制充电… 代价惨重。 但似乎… …暂时满足了“用户”的需求。
只是没人知道,那颗被强行塞进去的、其貌不扬的灰色药丸… 究竟是廉价补偿… 还是… 某种更加珍贵的… …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