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再次笼罩博丽神社的后院，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更加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电路板、像素烤肉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天界消毒水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跨次元的古怪焦糊气息。
那个被灵梦用麻绳、木楔、金属片强行“增强”又强行“掐断”的古老祭坛，此刻如同一个遭受了惨无人道折磨的囚徒，被捆绑得结结实实，歪歪扭扭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死寂。那半截被扯断的数据线尾巴，无力地耷拉着，断口处的金属丝偶尔因残余静电微微颤抖一下，仿佛最后的神经反射。
普拉姆顿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祭坛，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还在重复着“规则级连接”、“空间叠加崩溃”、“不可逆损伤”之类的术语。她的科学信仰，在今天被灵梦用最纯粹、最野蛮的物理手段反复碾轧，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涅普缇努则低头看着地上那几片孤零零的薯片碎屑，那是上一轮混乱狂欢后唯一的遗骸，也是灵梦下达的“清理干净”和“继续试”的命令状。她感觉自己不是女神，而是某个黑心工厂里负责操作危险机械还要自带打扫功能的苦力包身工。
“直到找到‘唯一’的频道…”灵梦最后的话语如同魔音绕耳。
这怎么找？完全就是撞大运！不，比撞大运还可怕！撞大运顶多谢谢惠顾，她这搞不好下次抽出来的就是一只完整的萨塔妮亚或者一整个天界执法小队了！到时候灵梦会不会直接连祭坛带人一起用御币砸进地里当肥料？
就在涅普缇努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对未来命运的悲观预测时，普拉姆顿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濒死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着那个被捆绑的祭坛，尤其是那些被灵梦楔入的、来自辉光舟残骸的奇异金属片。
“等等…能量残留…结构共鸣…”她猛地爬起来，也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祭坛边，小心翼翼地避开麻绳，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金属片。
“你在干嘛？”涅普缇努有气无力地问，生怕这位科学狂魔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那个暴力巫女…她的做法毫无道理…但是…”普拉姆顿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金属…来自那艘次元艇…它们本身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和传导次元能量！她胡乱把它们插进去，歪打正着地…可能…可能真的在一定程度上‘加固’了这个临时的空间接口！虽然方式粗暴得令人发指！”
她越说越兴奋：“而且！她最后那一下强行扯断连接！虽然造成了巨大的能量反冲和空间震荡，但也像是一次…一次极端的‘过滤’！那些不稳定的、强度不够的、或者‘锚定’不清晰的连接都被震散了！剩下的…”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涅普缇努，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剩下的‘潜在连接点’…可能反而变得更‘纯净’了！虽然极度微弱，但目标更明确了！”
涅普缇努听得云里雾里：“所…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精准的‘探头’！一个能主动感应并捕捉那些特定‘纯净信号’的受体！而不是让祭坛被动地随机抓取！”普拉姆顿语速极快，“那艘次元艇的核心…对！它的核心碎片一定还在残骸里！那东西对特定次元波长的感应最敏锐！”
她说着就要冲向辉光舟残骸。
“站住。”
冰冷的声音从主殿方向传来。
灵梦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靠着门框，手里…居然端着一盘仙贝？她今天补充能量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她显然听到了普拉姆顿的话，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那堆垃圾，不准再碰。”
普拉姆顿瞬间僵住，满脸的狂热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不甘和畏惧。
灵梦咔嚓咬了一口仙贝，咀嚼了几下，目光在涅普缇努和祭坛之间来回扫了扫，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咽下仙贝，做出了决定。
“你。”她指着涅普缇努，“过来。”
涅普缇努一个激灵，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灵梦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
“女神？”她问了一句。
“是…是的！”涅普缇努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脯。
“会发光？”
“呃…变大有时候会…”
“能量感应？”
“这个…看情况…”
灵梦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涅普缇努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拎到了那个死寂的祭坛面前。
“拿着。”她把那半截断掉的数据线塞进涅普缇努手里。
涅普缇努：“？？？”
接着，在涅普缇努和普拉姆顿茫然的目光中，灵梦做出了一个让她们大脑再次宕机的操作——
她抓住涅普缇努的另一只手，强行将其按在了祭坛表面，那些裸露的、被她楔入的辉光舟金属片上！
“诶？！等…等等！灵梦你要干嘛？！”涅普缇努惊慌失措，试图挣扎，但灵梦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灵梦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当‘天线’。”
天线？！
涅普缇努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恐怖含义，灵梦的另一只手已经动了！
她拿起之前剩下的麻绳，开始…往涅普缇努身上缠！
先是握着数据线断头的那只手，被强行和断口处的金属丝、以及祭坛上的金属片捆在一起！粗糙的麻绳勒得涅普缇努手腕生疼，冰凉的金属片和尖锐的断线头硌得她皮肤刺痛。
然后是另一只被按在祭坛上的手，同样被麻绳固定住，手掌紧紧贴合着那些可能还残留着危险能量的异界金属！
“等…等等！灵梦！这样不行！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涅普缇努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扭动，但毫无作用。普拉姆顿也看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灵梦完全无视了涅普缇努的抗议，动作麻利地将她“固定”在了祭坛上，确保她身体的某些部分（主要是手）与祭坛上的“增强”部件保持了“紧密接触”。
此刻的涅普缇努，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祭坛上，两只手被分别捆住，一只手还握着那半截危险的数据线断头，造型看起来像是某种邪教的献祭品，或者一个人形WiFi信号放大器？
“好了。”灵梦对自己的“人形中继装置”表示满意，拍了拍手，退后两步，“现在，‘感应’。”
感应？！感应什么？！怎么感应？！涅普缇努欲哭无泪，她只觉得手腕疼，手心凉，心里慌得一批！
“我…我不会啊！”她带着哭腔喊道。
“集中精神。”灵梦咔嚓又咬了一口仙贝，给出了一句堪比“多喝热水”的万能指导意见，“想着…‘连接’。”
想着连接？这算什么方法？！
但被强行捆在祭坛上的涅普缇努根本没有选择。她看着灵梦那“不成功便成仁”的冷漠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的普拉姆顿，知道自己今天不折腾出点动静是别想下来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开始努力“集中精神”，努力去“想”。
想什么？连接哪里？怎么连接？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珈百璃那张暴躁的脸，一会儿是萨塔妮亚傻乎乎的笑容，一会儿是拉菲尔腹黑的微笑，一会儿又是薇奈特无奈的表情…
手腕被勒得更疼了。祭坛的冰冷透过手掌传来。数据线断口似乎有点扎手…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好想吃布丁…好想玩游戏…好想回紫曜之都…灵梦的仙贝看起来好像挺脆的…
就在她的思维如同脱缰的哈士奇一样四处乱窜，几乎要开始思考晚上吃什么的时候——
嗡…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从她掌心下的祭坛金属片传来！
同时，她握着数据线断头的手指，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麻痒？
有反应？！
涅普缇努猛地一惊，赶紧收敛散逸的思绪（虽然也没多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微弱的触感上。
连接…连接…连接到珈百璃的世界？不对，灵梦要的是“唯一”的频道，哪个才是“唯一”的？
她努力回忆着之前几次“成功”连接时的感觉。第一次是无意中想到了游戏…第二次是…
她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那个纯白、圣洁、有着巨大翅膀、歌声能净化心灵的身影——珈艾露！对！第一次相对稳定的连接，似乎是连接到珈艾露那边的时候！
几乎就在她想到珈艾露的瞬间！
她掌心下的震动猛地增强了！数据线断头处传来清晰的酥麻感！
被她身体接触的祭坛表面，那些被麻绳勒紧的区域，再次泛起了微光！但这一次，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混乱，而是呈现出一种相对稳定的、柔和的白色辉光！
有效？！真的有效？！人形中继站真的起作用了？！
涅普缇努心中刚刚升起一丝惊喜——
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情绪的、冷冽而熟悉的女声，仿佛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响：
“？！？！是谁？！竟敢直接窥探天界核心祈祷回廊？！这股气息…是那个异界女神？！”
是珈艾露的声音！而且…她好像…被吓到了？！甚至有点…慌乱？！
紧接着，涅普缇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无比强横、无比圣洁、带着审查和净化意味的意念猛地锁定了！
“不好！”普拉姆顿惊叫，“反向追踪！高权限意志介入！”
涅普缇努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切断连接逃跑！但她被捆得结结实实，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旁的灵梦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她突然伸出手，不是去帮涅普缇努解脱，而是…
一巴掌拍在了涅普缇努的后脑勺上！
物理·注意力集中打击！
“嗷！”涅普缇努疼得大叫一声，所有散乱的思绪瞬间被拍飞，只剩下后脑勺的火辣辣和“好痛”这一个念头！
然而，就是这纯粹无比的“痛感”，阴差阳错地仿佛一股强大的干扰信号，沿着涅普缇努这个“人形中继”，猛地冲向了连接彼端！
脑海里，珈艾露那震惊的意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可言的“疼痛脉冲”干扰得一滞！
锁定的感觉瞬间模糊了一下！
趁此机会，灵梦眼中寒光一闪，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伸出——
不是切断连接，而是…
屈指，在那根被涅普缇努握住、微微发光的数据线断头上…
猛地一弹！
嗡——！！！
一股远比涅普缇努自身能量更精纯、更霸道、属于博丽巫女的灵力，如同被瞬间加压的炮弹，沿着这条不稳定的链路，粗暴地轰了过去！
“呃！”脑海另一端，传来珈艾露一声短促的、似乎吃了点小亏的闷哼！以及一阵剧烈能量冲击带来的杂音！
“坐标…锁定…”灵梦低声自语，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
再次抓住那数据线断头，猛地一扯！
刺啦！
连接强行中断！
涅普缇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从高速行驶的列车上扔了下来，整个人都懵了，软软地挂在祭坛上，手腕被勒得通红。
祭坛的光芒迅速消退。
后院再次恢复寂静。
只有涅普缇努后脑勺的痛感和手腕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灵梦松开了手，看着仿佛被玩坏了的涅普缇努，点了点头。
“嗯。” “频道…” “‘标记’好了。”
她俯下身，开始给涅普缇努解开身上的麻绳。
涅普缇努如同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任由她摆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所以… 我这个人形中继站… 的主要功能… 就是… …挨打… …然后… …当炮弹的… …发射架？！
女神大人… 最终… …还是… …变成了… … 一次性消耗品… …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