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斗篷传来刺骨的寒意,林鸢背靠着它,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脑海中那冰冷机械音留下的余震,以及那个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猜测。
世界核心属性水晶……反转?
构成这个世界运转的基础规则……被她……改变了?
这念头荒谬得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恐惧。她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的倒霉蛋,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拥有撼动世界规则的力量?
但酒馆里发生的一切,那柄瞬间染黑的圣光巨剑,那化为毒雾的护盾,那腐败的圣水……还有刚才那突兀响起又戛然而止的警告……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尖叫着,告诉她这个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
“呼……呼……”她大口喘息,试图压下翻腾的胃液和眩晕感。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几个圣骑士随时可能追上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小巷深处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集喧嚣。暂时安全了。
必须离开这个城镇!教会的力量盘根错节,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她摸了摸怀里,只有几枚在酒馆打杂时偷偷攒下的、边缘都磨得发亮的劣质铜币。这点钱,连最便宜的干粮都买不了多少。
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还被整个光明教会通缉……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小巷的另一端,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金属甲胄特有的铿锵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冰冷的杀意!
林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她猛地缩紧身体,试图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墙角的阴影里,祈祷着对方只是路过。
然而,脚步声在她藏身的死胡同口停了下来。
“队长!这边!”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艾莉娅,你确定?”一个沉稳的男声回应,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凝重。
“我的‘圣光感知’……虽然现在变得很奇怪,像蒙了一层灰……但那股扭曲的源头,就在这附近!错不了!”被称作艾莉娅的女声斩钉截铁。
林鸢的心沉到了谷底。圣光感知?是追踪类的能力?她刚才逃跑时太过慌乱,根本没想到要掩盖痕迹!
“小心点,队长。”另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响起,带着浓浓的警惕,“那异端的能力太诡异了,连您的圣光都能……”
“闭嘴,雷蒙德!”沉稳的男声,显然就是队长,低喝一声,打断了年轻骑士的话。但他的声音里,同样充满了忌惮和一丝……茫然?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死胡同深处,朝着林鸢藏身的位置,一步步逼近!
林鸢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跑?往哪跑?这是个死胡同!打?拿什么打?她连只鸡都打不过!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三个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口,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为首的,正是酒馆里那个圣骑士队长。他依旧穿着那身银亮的板甲,但此刻,那曾经闪耀着神圣光辉的铠甲,却仿佛失去了灵魂,黯淡无光,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手中那柄双手巨剑,更是彻底变成了深邃的墨色,剑身上缭绕的暗影能量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亵渎感。
他身后左侧,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骑士,金色的长发从头盔边缘泄出几缕,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她手中紧握着一柄单手剑和一面小圆盾,但剑身黯淡,盾牌上象征守护的圣徽也失去了光泽,反而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绿雾——正是之前试图释放护盾的那位。
右侧则是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男性骑士,他脸色苍白,一只手死死按在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皮囊上,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是圣水变脓血的那位。
三人的状态都极其糟糕。队长握着那柄漆黑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女骑士艾莉娅呼吸急促,眼神时而锐利时而涣散,仿佛在对抗某种精神冲击。年轻的雷蒙德更是脸色发青,身体微微佝偂,腰间的皮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臭。
他们看向缩在墙角、裹在灰色斗篷里的林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无措。
“异端……”队长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不再有之前的审判威严,反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被颠覆信仰后的虚弱,“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林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说什么?说她也不知道?说她可能反转了世界规则?谁会信?
“队长!跟她废话什么!”艾莉娅咬着牙,强撑着举起手中的剑,指向林鸢。然而,就在她试图调动体内力量时,那剑身上萦绕的绿雾猛地一盛!
“呃!”艾莉娅闷哼一声,身体一晃,手中的剑差点脱手。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她引以为傲的圣光之力,此刻却变成了腐蚀她自身的毒药!
“艾莉娅!”队长和雷蒙德同时惊呼。
“别……别用力量!”艾莉娅痛苦地喘息着,眼神惊骇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我的圣光……不,那东西……它在反噬我!”
雷蒙德下意识地捂紧了腰间的皮囊,脸色更白了。他腰囊里的“脓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鼓胀了一下,散发出更浓的恶臭。
队长看着同伴痛苦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他们是奉光明之命前来净化异端的圣骑士,可如今,他们自己却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圣光抛弃了他们,甚至……诅咒了他们?
这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
“抓住她!”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尽管身体因为对抗体内冲突的力量而微微颤抖,他还是强撑着举起了那柄沉重的黑剑,“只有抓住她,才能弄清楚这一切!才能……找回我们的圣光!”
他迈步上前,沉重的脚步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林鸢绝望地闭上了眼。结束了。
然而,就在队长即将走到林鸢面前时,异变再生!
嗡!
那股熟悉的、无形的波动,再次以林鸢为中心,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这一次,距离太近了!
波动瞬间扫过三名圣骑士!
“啊——!”
队长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他手中的黑色巨剑上,那原本只是缓缓蠕动的暗影能量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猛地沸腾起来!漆黑的能量如同火焰般升腾,疯狂地缠绕上他的手臂,顺着臂甲缝隙钻入!
冰冷!蚀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刺穿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生命力!更可怕的是,一股强烈的亵渎感和破坏欲,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意识,冲击着他坚守了数十年的神圣信仰!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丢进污秽泥潭的圣像,正在被迅速污染、瓦解!
“队长!”艾莉娅和雷蒙德也同时发出惨叫。
艾莉娅剑身上的绿雾骤然浓烈数倍,颜色变得如同腐烂的沼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一部分钻入她的头盔缝隙,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另一部分则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的手臂,皮肤接触的地方迅速传来灼痛和麻痹感!
雷蒙德腰间的皮囊“噗”地一声轻响,竟然自行破裂!粘稠、暗红、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脓血”瞬间涌出,泼洒在他的腿甲和地面上!那液体接触到金属,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雷蒙德惊恐地跳开,看着自己腿上被腐蚀出的焦痕和那滩不断扩散的污秽,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次的反转,比酒馆里那次更加猛烈,更加深入!
队长单膝跪倒在地,用那柄漆黑的巨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头盔下传来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冲突达到了顶点,圣光的残留与狂暴的暗影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和精神,随时可能将他彻底撕裂或彻底污染!
艾莉娅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和那股甜腥的腐败气味,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雷蒙德则远远地退开,看着地上那滩不断腐蚀着石板路的“脓血”,又看看自己腿甲上的焦痕,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几乎崩溃。
死胡同里,只剩下林鸢粗重的喘息,和三名圣骑士痛苦压抑的呻吟。
林鸢自己也吓傻了。她刚才只是极度恐惧,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对方的靠近……那股波动就自己跑出来了?而且威力……好像更大了?
看着眼前三名曾经威风凛凛、此刻却如同被诅咒缠身般痛苦不堪的圣骑士,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林鸢混乱的脑海。
他们……好像暂时失去战斗力了?
而且……他们似乎也被自己的“反转光环”彻底污染了?变得……和自己一样,成了教会的“异端”?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强装的镇定和……诱惑?
“你们……还想找回你们的‘圣光’吗?”她看着痛苦挣扎的队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队长的喘息猛地一滞,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死死盯住阴影中的林鸢。
“或者……”林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蛊惑,“你们想一辈子带着这种……诅咒?被教会当作异端,像追捕我一样,被你们昔日的同僚……追杀到天涯海角?”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毒刺,精准地刺中了三名圣骑士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迷茫。
找回圣光?他们现在连靠近这个异端都做不到,体内的力量更是混乱狂暴如脱缰野马。
被当作异端追杀?这比死亡更让他们无法接受!他们是圣光的捍卫者,是教会的利剑!怎么能变成被净化的对象?
队长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林鸢,嘶哑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鸢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但这是唯一的生机。
她缓缓站起身,依旧裹着那件灰扑扑的斗篷,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合作。”
“合作?”艾莉娅咳嗽着,难以置信地抬头。
“对,合作。”林鸢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想摆脱这种状态,找回力量——或者至少控制它。而我,需要活下去,需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都是‘全服公敌’。”
“全服……公敌?”雷蒙德喃喃重复,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教会不会放过我,现在,恐怕也不会放过你们了。”林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冷静,“你们觉得,如果教会高层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是会帮你们‘净化’,还是……直接把你们和我一起,送上火刑架?”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小巷。
只有三名圣骑士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地上那滩“脓血”腐蚀石板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队长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象征着堕落与亵渎的黑色巨剑,又感受着体内那两股疯狂冲突、随时可能将他撕碎的力量。信仰崩塌的痛苦,身份颠覆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绝望……重重压在他的心头。
许久,他猛地抬起头,头盔下的眼睛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走投无路后的决绝。
“……怎么合作?”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林鸢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更大的压力随之而来。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帮我离开这个城镇,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第二,我需要食物、水,还有……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教会,关于……任何可能解释我身上发生事情的信息。”
“第三……”她看着队长,“在我弄清楚这一切,或者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你们……必须保护我。因为如果我死了,你们体内的‘诅咒’……”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队长沉默着,似乎在权衡。艾莉娅和雷蒙德也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抗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渴望。
最终,队长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因为痛苦而微微摇晃。他收起了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剑——动作有些别扭,仿佛那剑重若千钧且让他本能地厌恶。
“……成交。”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鸢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取代。这只是暂时的同盟,建立在最脆弱的利益和威胁之上。这三个前圣骑士,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
“跟我来。”队长转过身,声音依旧嘶哑,“我知道一条出城的小路。在教会反应过来之前……”
他话未说完,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艾莉娅和雷蒙德也强撑着站起,状态同样糟糕。
林鸢看着他们步履蹒跚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反转光环……世界规则……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四个被命运强行扭曲、绑在一起的“异端”,在昏暗肮脏的小巷中,朝着未知的黑暗,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