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钟声还没敲响,陈默已经被床头的银铃吵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玛莎修女隔着门板喊醒的。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雕花木门,精准地砸在她耳边:“圣女大人!卯时快到了!晨祷要迟到了!”
陈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坐起来,盯着床头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圣袍,困得眼睛都快粘在一起。昨晚试了三次才成功变回来藏好男装,又对着拉丁文经书愁到半夜,现在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连“圣光”两个字都快念不利索。
“来了来了……”她含糊应着,挣扎着爬下床,刚套上圣袍就被领口的蕾丝勒得咳嗽。玛莎修女果然说到做到,把腰围改小了半寸,现在她吸气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把圣袍撑破——这哪是神圣服饰,分明是中世纪版束腰刑具!
“圣女大人,您的蕾丝歪了!”玛莎修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银梳子,看见她歪歪扭扭的领口立刻皱眉,不由分说就上手帮她整理,梳子划过金发时还不忘念叨,“晨祷要端庄,走路不能快,念祷文时声音要轻柔,不能像在市集喊价……”
陈默被她按着头梳头发,心里疯狂打哈欠:以前加班赶项目都没起这么早,这圣女的KPI比996还反人类!
梳完头,玛莎修女又掏出小镜子给她照:“看看,多神圣。记住,眼神要放空,像在聆听神谕,千万别东张西望——尤其别盯着主教大人的胡子看,上次有个修女笑他胡子沾面包屑,被罚抄《神圣典籍》三遍。”
陈默对着镜子努力挤出“神圣放空”的表情,心里却在想:一会儿念祷文要是卡壳怎么办?要不偷偷把拼音写在手帕上?
刚走到回廊,就看见卡尔骑士举着长矛站在转角。他今天换了身更亮的银甲,看见陈默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圣女大人,主教大人在神殿等您。我护送您过去。”
陈默点点头,跟着他往主神殿走。路过厨房时,闻到里面飘出面包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卡尔脚步顿了顿,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热乎的面包塞给她,飞快地说:“偷偷藏的,您快吃,别让主教看见。”
面包还带着余温,陈默捏着面包,看着卡尔转身时耳根发红的样子,突然觉得这骑士大哥简直是神坛里的“摸鱼搭子”。
主神殿里已经站满了修女和骑士,彩色玻璃窗透进的晨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得每个人身上都像镀了层金光。伊莱亚斯主教站在圣坛前,银白的胡须梳得整整齐齐,看见陈默进来,朝她微微点头,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笑意——陈默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老板看新员工第一次做汇报。
晨祷开始了。伊莱亚斯主教举起权杖,用拉丁文念起祷文,声音洪亮又庄严。陈默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绣十字架的手帕,手心全是汗。轮到她念时,脑子里的拼音对照表突然卡壳,原本背好的句子跑到九霄云外,脱口而出的竟是句中文:“愿……愿大家今天都有好胃口?”
神殿瞬间安静了。
修女们手里的经书差点掉地上,骑士们举着长矛的手都僵住了。陈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感觉脸上的热度能把圣袍点燃。
关键时刻,伊莱亚斯主教轻咳一声,用权杖敲了敲地面:“圣女大人的神谕总是如此质朴。愿主保佑我们,今日也能得享丰足的食粮。” 他不动声色地接回祷文,仿佛刚才那句中文是“神圣隐喻”。
陈默偷偷松了口气,对着主教的背影比了个“谢谢老板”的口型——虽然知道他看不懂,但至少没被当场扣绩效。
晨祷结束后,伊莱亚斯主教把陈默叫到侧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银白的胡须上,倒比刚才在神殿里温和了些:“莉莉安(他已经默认这是她的名字),拉丁文祷文得勤加练习。三天后有信徒来朝圣,不能再出差错。”
“是,主教大人。”陈默低着头,心里吐槽:三天?这岗前培训时间比我入职新公司还短!
“我让艾琳文书给你准备了拉丁文教材,”伊莱亚斯主教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书,“每天下午学两个时辰,玛莎修女会陪你。” 他顿了顿,突然从袖袋里掏出块黄油曲奇塞给她,声音压得很低,“偷偷吃,别让马库斯看见,他最讨厌别人在神殿吃东西。”
陈默捏着曲奇,看着主教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老头好像也没那么凶。
正想道谢,殿门被推开,一个穿深红色教袍的祭司走了进来。他比伊莱亚斯年轻些,黑色的卷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本金边经书,看见陈默时,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微笑,眼神却像冰锥似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正是反派列表里的马库斯祭司。
“主教大人,圣女大人。”马库斯行了个礼,目光落在陈默手里的曲奇上,笑容淡了些,“听说圣女大人晨祷时神谕独特,真是天赋异禀。” 他话里带刺,听得陈默后背发毛。
伊莱亚斯主教不动声色地挡在陈默身前:“马库斯祭司有何要事?”
“只是来看看圣女大人的圣光纯度,”马库斯翻开经书,书页上竟泛着淡淡的黑雾,“最近深渊活动频繁,圣光若是不够纯净,怕是难以庇佑信徒。不如圣女大人展示一下,让我们也安心?”
陈默心里警铃大作:这老头绝对没安好心!她现在最多只能让指尖冒微光,展示圣光岂不是当场露馅?
“圣女大人刚醒,身体虚弱,”伊莱亚斯主教权杖轻轻一敲,地面泛起层淡金色的光,“圣光之事不急,先让她熟悉神殿事务。”
马库斯盯着那层金光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主教大人说的是。那我不打扰圣女大人休息了。” 他转身离开时,陈默清楚地看见,他的影子在墙角扭曲了一下,像有黑雾在流动。
等人走远,伊莱亚斯主教才松了口气,对陈默说:“马库斯最近在研究深渊魔法,你离他远点。你的圣光很特殊,别被他窥探到。”
陈默点点头,捏着曲奇的手紧了紧:原来这就是反派!气场比她以前公司抢功劳的总监还吓人!
下午学拉丁文时,玛莎修女搬来小桌子,坐在陈默对面当监工。艾琳文书送来的教材比砖头还厚,每个单词都长得像乱码,陈默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手指无意识地飘起圣光,把桌上的墨水都烧开了个小漩涡。
“哎呀!”玛莎修女连忙拍掉她的手,“圣光不能乱用!这墨水是用精灵浆果做的,贵着呢!” 她嘴上抱怨,却从袖袋里掏出块布帮她擦手,“不过你的圣光真暖和,比壁炉还舒服。上次卡尔骑士在边境受了伤,要是有你的圣光,肯定好得快。”
提到卡尔,陈默突然想起早上的面包:“修女姐姐,卡尔骑士是不是经常帮人?”
“他啊,就是个老好人,”玛莎修女笑了,“上次兽人部落送烤肉来,他偷偷给厨房塞了一大块,说给修女们补身体。还有上次格蕾特小修女摔了跤,也是他背去见草药师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他最怕马库斯祭司,说那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生肉。”
陈默恍然大悟:难怪早上卡尔塞面包时那么紧张,原来是怕被反派抓包。
正说着,卡尔突然跑了进来,铠甲上沾着灰尘:“主教大人!不好了!西回廊的壁画被黑雾污染了!”
陈默和玛莎修女跟着他跑到西回廊,果然看见墙上的圣光壁画变得灰蒙蒙的,画里天使的翅膀都黑了一半,凑近还能闻到股焦糊味。
“是深渊的气息!”玛莎修女脸色发白,“上次边境小镇被污染,就是这种味道!”
陈默看着壁画,指尖的圣光突然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她试着伸出手,暖融融的光流到壁画上,黑色污渍竟一点点褪去,天使的翅膀重新变得洁白。
“圣、圣女大人!”卡尔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长矛都掉在了地上,“您的圣光……能净化污染!”
陈默自己也愣住了:原来她的圣光不止能催熟果子!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马库斯祭司带着两个祭司走了过来,看见壁画上的圣光,眼睛亮得吓人:“果然是纯净的圣光!圣女大人真是天赋异禀!不如随我去净化室,试试净化深渊样本?”
“不必了。”伊莱亚斯主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权杖往地上一敲,西回廊瞬间被金光笼罩,“圣女大人累了,净化之事明日再说。马库斯祭司,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边境的防御吧,听说昨晚有黑雾靠近城墙了。”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变,深深看了陈默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这次陈默看得更清楚,他走过的地方,地砖上都留下了淡淡的黑印,很快又被伊莱亚斯的圣光驱散。
“谢谢您,主教大人。”陈默松了口气,刚才马库斯的眼神像要把她的圣光吸走似的。
“你的圣光对深渊有克制作用,”伊莱亚斯主教看着壁画,“但也更容易被深渊盯上。以后不要在人前随便用圣光,尤其是马库斯在场的时候。”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不过你净化壁画的样子,比念错祷文时神圣多了。”
陈默脸一红,低头踢了踢地砖:原来老头刚才都看见了!
晚上吃饭时,格蕾特小修女又偷偷给她塞了东西——这次是块用魔法保温的烤肉,还附带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兽人布鲁克叔叔说,圣女大人喜欢吃辣,多加了辣椒粉。”
陈默咬着烤肉,突然觉得这神坛的日子虽然有反派有KPI,却也藏着不少温暖。卡尔的面包,玛莎修女的唠叨,格蕾特的烤肉,还有护短的主教老头,像给这高压工作加了层糖霜。
吃完烤肉,她锁好寝宫门窗,试着用圣光净化早上被她烧开的墨水瓶。指尖的光流到瓶子上,黑色的墨水竟变得清澈起来,还泛着淡淡的金光。
“原来这技能还能这么用!”陈默惊喜地看着瓶子,突然想起伊莱亚斯说的边境黑雾,“不知道我的圣光能不能驱散那些黑雾?”
正琢磨着,窗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陈默撩开窗帘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蝙蝠停在窗台上,眼睛红得像血,嘴里还叼着个小纸条。
她心里一惊:这不是血族的信使吗?难道是莉诺尔?可纸条上的火漆印却带着黑雾的气息——是马库斯的标记!
陈默屏住呼吸,看着蝙蝠把纸条塞进窗缝,然后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她捡起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晚子时,净化室见。深渊样本,等你净化。”
字迹扭曲,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陈默捏紧纸条,指尖的圣光不受控制地炸开,把纸条烧成了灰烬。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明白:马库斯根本没走,他一直在盯着她的圣光。
这明摆着是陷阱!可不去的话,他会不会找别的借口对付自己?
正纠结着,门外传来卡尔的声音:“圣女大人,您睡了吗?主教大人让我给您送这个。”
陈默打开门,卡尔递过来一个银色的护身符,上面刻着发光的符文:“主教大人说这能挡住深渊气息,让您戴着睡觉。他还说,明晚他会陪您去净化室,不用怕。”
陈默接过护身符,触手生温,心里的不安突然消散了不少。她看着卡尔铠甲上的划痕,突然想起玛莎修女的话——原来他们都在偷偷保护她。
关上门,陈默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十字架的影子,像在温柔地守护着她。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又想起马库斯扭曲的影子,突然握紧了拳头:社畜能在996里斗过抢功总监,还怕在神坛对付不了深渊祭司?明天晚上,就让他见识见识,圣女(兼社畜)的圣光可不是好觊觎的!
只是……明天的拉丁文祷文还没背熟,要不要再熬夜突击一下?陈默翻了个身,看着桌上的厚教材,突然觉得反派和KPI齐飞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干劲”了。
月光下,她指尖的圣光悄悄亮起,在教材的封面上,映出个小小的烤肉串影子——不管怎样,保住小命和烤肉,才是第一要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