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祷的钟声刚落,神殿的烛火就被晚风揉成了碎金。陈默坐在草药房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苏叶送的齿轮手环,金属凉意里还沾着淡淡的艾草香。窗外的白鸽扑棱棱掠过,翅膀上沾着的夕阳金粉,落在她刚写好的“圣光使用笔记”上,把“第37次圣光失控:烤焦玛莎修女的软尺”那行字染成了金色。
“在想什么?”苏叶端着两碗陈皮粥走进来,浅蓝色的围裙上沾着点面粉——那是下午帮玛莎修女烤菠萝包时蹭的。她把粥碗放在桌上,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卡尔说明天要去旧城区采购,问我们要不要带薄荷糖。”
陈默赶紧合上笔记,圣光差点把粥碗掀翻:“没、没什么!旧城区?就是钟表铺那边吗?”她心里咯噔一下,白天整理从山谷带回的齿轮碎片时,发现其中一块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旧城区下水道的地图。
苏叶舀了勺粥吹凉:“是啊,听说那边新开了家糖霜铺子,格蕾特吵着要去。不过……”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陈默的笔记,“你的圣光今天格外活跃,是不是又有什么发现?”
陈默的心像被猫爪挠了下。自从山谷一战后,她的圣光总能和齿轮碎片产生共鸣,尤其是在触碰那块刻着地图的碎片时,指尖会浮现出流动的光纹——那分明是某种暗号。可这事太危险,她不想让苏叶担心。
“可能是今天的菠萝包太甜了!”她抓起块玛莎修女刚送来的菠萝包塞进嘴里,酥皮渣掉了一身,“我、我去给卡尔说要带的东西!”说着就像被烫到似的窜出草药房,差点撞到举着软尺的玛莎修女。
“跑这么快干嘛?”玛莎修女一把拉住她的披风,软尺“啪”地打在她背上,“裙摆歪了半寸!圣光都要顺着缝跑了!”她拽着陈默往回拽,眼睛突然瞪圆,“你嘴角有酥皮!圣女形象呢?!”
躲在回廊柱子后的卡尔突然捂住嘴偷笑,被玛莎修女的软尺精准“狙击”:“还有你!铠甲缝隙里卡着红薯干渣!明天去旧城区不许偷吃,不然扣你三天口粮!”
陈默趁机溜回寝宫,关上门的瞬间就摸出那块齿轮碎片。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在碎片上,光纹流动得更快了,在墙上投射出个模糊的轮廓——像旧城区中央广场的喷泉。她心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今晚偷偷去旧城区,用男装身份探查!
深夜的神殿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陈默屏住呼吸,默念“变”的瞬间,圣光“噗”地爆出团小光晕,把她裹进暖融融的光里。等光芒散去,她已经换上了那身藏在床底木箱里的粗布男装,金发被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还沾了点特意抹的灶灰——这是她以前在森林里学的伪装技巧。
“完美。”她对着镜子里的“阿默”比了个耶,抓起藏好的齿轮碎片和一小袋红薯干,从寝宫后窗翻了出去。神殿的巡逻骑士正打哈欠走过,她赶紧缩到石雕后面,看着骑士甲胄上的反光渐渐远去,心脏“砰砰”直跳,比对抗黑雾时还紧张。
旧城区的夜晚比想象中热闹。夜市的灯笼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烤肉摊的油烟混着劣质麦酒的味道飘满街,穿皮靴的佣兵和戴尖帽的商贩擦肩而过,谁也没注意这个缩着脖子的“少年”。陈默摸着口袋里的齿轮碎片,光纹正指引着她往广场方向走。
“新鲜出炉的烤巨狼肉!撒辣椒粉的那种!”熟悉的大嗓门传来,陈默抬头一看,差点笑出声——虎耳兽人布鲁克居然还在摆摊,只是摊位从神殿外挪到了旧城区街角。他的烤肉架上滋滋冒油,撒辣椒粉的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布鲁克大叔。”陈默压低声音走过去,指尖有点发颤。自从被“抓”去神殿,她就没机会还那两串烤肉钱。布鲁克抬头看见她,虎耳抖了抖:“新来的?看着面生啊。要几串?记账也行,我布鲁克从不催债。”
陈默的心暖烘烘的,掏出怀里的红薯干递过去:“用这个抵账行吗?玛莎修女烤的,超甜。”布鲁克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圣光烤的红薯干!你是神殿的人?”他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旧城区不太平,齿轮会的人总在广场附近晃悠,你晚上别乱跑。”
齿轮会!陈默心里一紧,刚想追问,广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黑袍的人举着灯笼走过,斗篷下露出银质的齿轮徽章,和山谷里那些人一模一样!布鲁克赶紧把她往摊位后拽:“快躲起来!他们在找一个带齿轮碎片的人!”
陈默缩在烤肉架后面,看着黑袍人走远的背影,齿轮碎片在口袋里烫得惊人。光纹突然变得清晰,在她手心里画出个向下的箭头——指向广场喷泉的基座。
等黑袍人彻底消失在巷口,陈默才谢过布鲁克,揣着红薯干往广场跑。深夜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喷泉的水声“叮咚”作响,月光洒在基座的石雕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她按照光纹的指引,在基座侧面摸到块松动的石头,轻轻一按,“咔嗒”一声,基座上弹出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个巴掌大的铜盒子,盒盖上刻着和碎片一样的纹路。陈默刚把盒子拿出来,齿轮碎片突然飞起来,贴在盒盖上——盒子“啪”地弹开,里面躺着卷羊皮纸,还有半块心形的齿轮,和周小宇的那块刚好能拼上!
展开羊皮纸的瞬间,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纸上画着旧城区的地图,用红墨水标着十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广场附近,旁边写着“齿轮会中转站”。更惊人的是地图角落的字:“月圆之夜,用双心齿轮开启深渊之门,献祭圣女之心。”
圣女之心?!陈默的手开始发抖。难道齿轮会的下一个目标是……她?不对,他们要献祭的可能不是真正的心脏,而是某种象征,比如承载圣光的信物?她突然想起苏叶送的手环,上面的齿轮珠子正微微发烫。
“谁在那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陈默差点把羊皮纸掉在地上。她赶紧把东西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巷口跑,却迎面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差点被弹飞。
“小心点,阿默。”熟悉的沙哑声音传来,陈默抬头一看,差点喊出声——眼前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眼角有疤,手里握着把修表刀,正是顾明宇!
“顾、顾先生?”陈默结结巴巴地后退,这人怎么会在这里?顾明宇却指了指她怀里露出的羊皮纸边角:“齿轮会的地图?你也是来查他们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里的齿轮碎片正透过粗布发光,“你有双心齿轮?”
陈默这才发现,顾明宇的风衣口袋里也露出半块齿轮——和周小宇的那块一模一样!原来双心齿轮是分开保管的!她刚想解释,远处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啦”声,还有黑袍人的吆喝:“在那边!抓住他!”
“跟我走!”顾明宇拽着她拐进旁边的窄巷,巷子尽头是面高墙,他却熟门熟路地推开墙角的暗门,“这是钟表匠行会的密道,能通到旧城区边缘。”
密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顾明宇在前面带路,手里的修表刀发出微弱的光。陈默跟在后面,能闻到他风衣上淡淡的机油味,和周老钟表铺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是周老的人?”陈默忍不住问,指尖的圣光悄悄亮起,照亮前方的路。顾明宇的脚步顿了顿:“我是顾明宇。周叔是我恩人。”他转身看着陈默,修表刀的光照亮他眼角的疤痕,“你手里的齿轮碎片,是从山谷祭坛找到的?”
陈默点点头,把羊皮纸拿出来给他看。顾明宇的手指抚过“献祭圣女之心”那行字,指节捏得发白:“他们要找的不是你,是承载圣光的齿轮容器。当年周叔为了保护双心齿轮,把它分成两半,一半藏在祭坛,一半由我保管。”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齿轮,和陈默的拼在一起,刚好组成完整的心形,“只有双心齿轮合璧,才能阻止深渊之门开启。”
密道尽头传来风声,顾明宇推开出口的石板,外面是片荒草丛生的空地,远处的钟楼在月光下沉默矗立。“齿轮会的中转站在香料铺地下室,”他把一张纸条塞给陈默,上面画着简易地图,“月圆之夜就在三天后,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他们的主祭坛。”
陈默握紧纸条,突然想起苏叶:“神殿的人……可以帮忙吗?比如圣女?”她不敢暴露身份,只能这样问。顾明宇却摇摇头:“齿轮会在神殿有内应,暂时不能信任任何人。”他顿了顿,看着陈默胸口的圣光,“你的圣光和齿轮共鸣,或许……你就是天生的齿轮守护者。”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顾明宇早就发现她的秘密了?可他没点破,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路上小心。三天后子时,在广场喷泉见。”说完就转身消失在夜色里,风衣下摆扫过荒草,惊起几只萤火虫。
回到神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陈默悄悄翻回寝宫,刚变回圣女形态,就听见玛莎修女的敲门声:“圣女大人!卯时晨祷要迟到了!你的圣袍呢?怎么沾了这么多草屑?!”
她慌忙套上圣袍,指尖的圣光还在兴奋地跳动,把玛莎修女气得直跺脚:“圣光都比你积极!快整理好蕾丝,伊莱亚斯主教在神殿等你呢!”
晨祷时,陈默的心思根本不在祷文上。她偷偷观察着周围的人,想找出谁是齿轮会的内应。伊莱亚斯主教念祷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卡尔站在角落打哈欠,格蕾特偷偷给她塞了颗薄荷糖,苏叶坐在对面,眼神里带着担忧——昨晚她肯定没睡好。
祷文念到一半,陈默的指尖突然发烫,双心齿轮的碎片在口袋里共鸣,余光瞥见第三排的一个祭司袖口闪过银亮的光——那是齿轮徽章的反光!她赶紧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原来内应真的在神殿里!
晨祷结束后,苏叶立刻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你的手心全是汗。”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陈默的手腕,“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又偷偷用圣光烤红薯了?”
陈默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突然觉得充满了力量。不管齿轮会的阴谋有多可怕,不管神殿里藏着多少秘密,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苏叶的草药香,有卡尔的傻力气,有格蕾特的薄荷糖,还有玛莎修女的软尺“关爱”。
“苏叶,”陈默握紧她的手,圣光在两人掌心亮起,“三天后,陪我去旧城区买菠萝包吧?听说那家糖霜铺子的新品超甜。”
苏叶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好啊,不过得让玛莎修女给我们的披风量好尺寸,免得你又在巷子里摔跤。”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两个紧紧依偎的齿轮,转动着温暖的时光。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和齿轮碎片,圣光在指尖跳着欢快的舞。她知道,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不会轻松,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温暖的存在,再黑暗的阴谋,也终将被圣光和糖霜融化。而那个隐藏在男装下的秘密,将是她对抗邪恶的重要武器,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守护着神殿和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