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神殿尖顶的第三片瓦当,草药房就飘出了焦糖混着薄荷的奇妙香气。陈默盯着竹篮里冒热气的红薯干,指尖的圣光无意识地绕着篮子转圈,把藤条编的纹路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再转下去红薯干要变成烤红薯了。”苏叶笑着把最后一包紫苏药剂塞进篮底,浅绿的裙摆扫过药架,带起一阵金银花的清香。她指尖捏着张纸条,上面是玛莎修女的字迹:“披风蕾丝间距3指,村口石桥裂缝宽度2指,圣光修补误差不得超过半指——玛莎监工留。”
陈默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这位修女大人是把软尺焊在手上了吗?连石桥裂缝都要量!”话音刚落,指尖的圣光突然“啪”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像是在吐槽。
“圣光都觉得你说得过分啦。”苏叶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药篮,转身从柜里摸出个青瓷小瓶,“给卡尔的润喉糖,上次他吃红薯干卡了嗓子,这次得备着。”瓶身贴着格蕾特画的小骑士,铠甲上还歪歪扭扭写着“加油”。
神殿门口的卡尔已经把两匹老马打扮成了花车。枣红色的老马头上别着格蕾特插的野雏菊,马鞍上铺着绣着十字架的毡垫,连马尾巴都用红绳系了个蝴蝶结。“骑士卡尔,装备完毕!”他拍着胸脯,铠甲上的霜花簌簌掉进草丛,“报告圣女大人,侦查发现村东头的小黑狗生了三只崽,需要圣光祝福吗?”
陈默看着他怀里揣的布包——不用问也知道是红薯干,忍不住扶额:“重点是送药,不是给小狗做洗礼啊卡尔骑士!”
“可是苏叶姐姐说小狗也会感冒……”卡尔委屈地瘪瘪嘴,突然眼睛一亮,从布包里掏出半块红薯干递过来,“这个超甜!昨天偷偷烤的,加了苏叶姐姐的陈皮粉!”
苏叶笑着把润喉糖塞进他铠甲缝隙:“路上不许偷吃,林婆婆的孙子还等着呢。”指尖碰到冰凉的铠甲,立刻凝出一小串水珠,晨光落在上面,像挂了串碎钻。
村路比想象中热闹。雪水汇成的小溪沿着田埂流淌,把青石板泡得发亮,踩上去“咕叽咕叽”响。陈默走在外侧,圣光时不时冒出来调皮——冻住路边的冰碴子做成小滑梯,给枯草镀上金边假装开花,甚至把卡尔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你的圣光快成顽童了。”苏叶被冰碴滑梯绊了下,陈默赶紧伸手扶住她,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圣光“嘭”地炸开团光晕,把石桥裂缝糊上了层亮晶晶的光膜。
“这是……圣光自动补桥功能?”陈默看着光膜里游动的小光粒,突然觉得这技能好像歪打正着,“玛莎修女要是知道,估计要给圣光也量尺寸了。”
卡尔在后面赶着马,突然指着光膜惊呼:“里面有小鱼!圣光鱼!”凑近了才发现是光粒在游动,挠挠头傻笑,“回去告诉格蕾特,让她画成会发光的锦鲤。”
进村时正赶上孩子们放学。穿粗布棉袄的小家伙们像刚出笼的麻雀,看见他们立刻举着冻红的小手围上来。领头的虎头小子鼻涕泡都冻出来了,却倔强地挺着胸脯:“苏叶姐姐!我娘说你上次给的薄荷糖超辣!”
“那是让你治咳嗽的笨蛋。”苏叶笑着掏出润唇膏,指尖沾了点膏体往他干裂的嘴唇上抹,“这次带了甜枣糕,喝药就给你吃。”小家伙立刻乖乖张嘴,眼睛却瞟向卡尔怀里的红薯干,口水差点流下来。
村东头的林婆婆早等在门口,土坯墙上晒的干辣椒串被风吹得哗哗响。“可算来了!”老人攥着陈默的手不放,掌心的老茧磨得人发痒,“小宝烧得直说胡话,梦里都喊红薯干呢。”
里屋的土炕上,小家伙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里嘟囔着“要带芝麻的”。苏叶放下药篮就摸出体温计——还是玛莎修女特制的,刻度精确到半度,边缘还刻着小十字架。“39度2,得用发汗的药剂。”她迅速从篮底翻出麻黄和桂枝,又从贴身布包里掏出几粒油光锃亮的野山枣,“陈默,帮我稳住他,别让他踢被子。”
陈默刚坐到炕边,小家伙突然抓住她的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星星……姐姐手里有星星……”圣光像是听懂了,从指尖飘出几颗小光粒,在他眼前慢悠悠转圈。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烧得迷糊的脑袋也清醒了些:“要抓星星……”
“乖,喝药就给你抓。”苏叶蹲在灶台前扇火,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轻轻摇晃的小兔子。药罐里的水汽咕嘟咕嘟冒出来,混着枣香飘满屋子,卡尔在院子里劈柴的“咚咚”声,倒像是给这香气打拍子。
“圣女姐姐,卡尔哥哥在偷吃红薯干!”趴在窗台上的虎头小子突然喊。陈默探头一看,果然见卡尔背对着他们,铠甲缝隙里露出半块红薯干,正吃得满嘴糖霜。听见喊声他猛地回头,糖霜沾在胡子上,像长了圈白绒毛。
“我、我在测试甜度!”卡尔慌忙把红薯干藏进怀里,铠甲“哐当”响了声,“保证合格!”苏叶笑得肩膀发抖,从药篮里又摸出一小包递过去:“给林婆婆留的,这次不许偷吃了。”
正说着,炕上传来“啪嗒”声——小家伙居然抓着光粒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口水,手里攥着颗没化完的光粒,像攥着颗小太阳。陈默小心翼翼地帮他盖好被子,圣光悄悄在他额头转了圈,留下层淡淡的光晕。
“圣光还会哄孩子睡觉?”林婆婆看得眼睛发亮,往陈默手里塞了把炒南瓜子,“这本事比游医的安神香管用多了!”
离开林婆婆家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村里的炊烟像淡蓝色的丝带,绕着瓦檐飘向天空。苏叶挨家送药,陈默就跟在后面“售后服务”——用圣光给老奶奶暖手炉,帮大婶冻住菜窖的裂缝,甚至给趴在墙头上的黑猫顺毛,把猫尾巴都镀成了金色。
“你的圣光快成万能工具了。”苏叶给晒谷场上的老爷爷量体温,看着陈默用圣光给谷堆除潮,忍不住调侃,“下次是不是该学缝蕾丝了?玛莎修女肯定高兴。”
“才不要!”陈默手一抖,圣光把谷堆冻成了小冰山,吓得啄谷的鸡群扑棱棱飞起来,“我宁愿去跟卡尔学劈柴。”
卡尔立刻挺起胸膛:“我可以教你!骑士劈柴法讲究力度均匀,就像……就像玛莎修女量尺寸那样精准!”说着还比划了个劈柴的姿势,结果脚下打滑,差点摔进谷堆,引来一片笑声。
中午在磨坊歇脚时,格蕾特居然带着小修女追来了。小姑娘裹着比自己还大的披风,怀里抱着个食盒,冻得鼻尖通红却眼睛发亮:“玛莎修女说你们肯定没好好吃饭!”打开食盒的瞬间,野蒜炒蛋的香气混着陈皮粥的甜香扑面而来,连磨坊的老驴都打了个响鼻。
“这是我剥的野蒜!”格蕾特举着沾着蒜汁的小手,“玛莎修女用软尺量过,每瓣蒜都一样大!”陈默凑过去一看,果然每瓣蒜都切得整整齐齐,忍不住想象玛莎修女举着软尺跟蒜瓣较劲的画面,差点笑喷。
磨坊的石碾旁摆着块青石板,几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卡尔吃得最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野蒜的辛辣让他直吸气,又舍不得停嘴;格蕾特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睛却盯着苏叶篮子里的红薯干;陈默和苏叶并肩坐着,阳光透过木窗照在粥碗里,把陈皮丝映得像碎金。
“你看卡尔的胡子。”苏叶突然碰了碰陈默的胳膊,憋笑着指向卡尔——他的胡子上沾着炒蛋的碎末,被圣光一照,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糖粒。陈默刚想笑,就被苏叶塞了块红薯干,甜糯的果肉混着陈皮的清香在嘴里化开,暖得心里发涨。
下午送药时出了点小意外。给村西头的王婶送药时,陈默的圣光突然失控,把药罐里的药剂变成了泡泡,五颜六色的泡泡飘满屋子,吓得王婶家的小猫“喵呜”直叫,追着泡泡上蹿下跳。
“这、这是新型给药方式?”王婶举着锅铲不知所措,看着泡泡落在孩子额头上“啵”地炸开,退烧的清凉感立刻散开,孩子顿时不哼哼了。
苏叶笑得直不起腰:“是圣光调皮了。”指尖轻轻一点,泡泡就变成了小星星,绕着孩子飞了圈才消失。孩子立刻拍手:“还要星星!还要星星!”
返程时竹篮轻了不少,却装满了村民的心意:林婆婆给的南瓜子,王婶塞的玉米面,孩子们采的野迎春,还有格蕾特偷偷放的糖块。老马踏着夕阳往神殿走,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把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石桥时,陈默发现圣光补的裂缝里居然钻出了嫩芽。嫩绿的芽尖顶着光膜,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圣光还能当肥料?”卡尔惊奇地瞪大眼睛,伸手想去摸,被苏叶拦住了。
“是春天要来了呀。”苏叶指尖轻轻拂过芽尖,“就像小宝的病会好,石桥的裂缝会被草填满,所有的不开心都会被暖烘烘的日子代替。”
陈默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脸,突然觉得这趟送药之旅像场奇妙的冒险。没有对抗深渊的惊险,没有念祷文的枯燥,只有泥泞路上的搀扶,药罐里的香气,孩子的笑声和指尖的暖意。这些细碎的日常,像苏叶烤的红薯干,外表朴实,却藏着最甜的滋味。
晚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吹来,卡尔在后面哼起了跑调的歌谣,格蕾特数着篮子里的野迎春,苏叶的披风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草药香混着焦糖香一路飘散。陈默悄悄握住苏叶的手,指尖的圣光温柔地绕着两人的手腕转了圈,像系了条看不见的丝带。
远处的神殿已经亮起灯火,玛莎修女肯定正举着软尺站在门口,数着他们的影子有没有歪掉半寸。但此刻陈默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知道,有些温暖的尺寸,从来不需要软尺来丈量——就像掌心的温度,药罐里的香气,还有彼此眼里悄悄亮起的光。
当第一颗星爬上天空时,老马踏着石板路走进神殿大门。卡尔忙着给老马卸马鞍,格蕾特举着野迎春去找玛莎修女“汇报”,陈默和苏叶并肩走着,竹篮里的红薯干还在冒热气,把两人的影子都熏得甜丝丝的。
“明天要不要烤新的红薯干?”苏叶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的,“加桂花的那种。”
陈默看着她嘴角的浅笑,指尖的圣光“嘭”地炸开团小光晕,把两人都裹进了暖融融的光里。
“好啊,”她笑着点头,“不过得藏好,别让卡尔提前偷吃了。”
晚风穿过回廊,带着远处钟楼的钟声,把这平凡又温暖的约定,轻轻送向了渐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