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时，陈默已经蹲在神殿后厨的面包炉前，看着老温将最后一块菠萝包放进藤篮。少年穿着便于行动的粗布短衫，金发被简单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这是他坚持的“探险装束”，却被玛莎修女念叨了一路“领口歪了半寸，不符合神圣勘察规范”。
“阿默，这筐加了双倍圣光草粉，给矿坑深处的寒气驱邪。”老温把藤篮递给他，秃头在蒸汽中泛着红光，“阿诺那小子说矿坑底下有奇怪的机械声，你们可得当心。”他指的是昨天傍晚突然出现在神殿的机械师，那个戴着单片眼镜、机械义手总在不经意间发光的男人。
陈默接过篮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老温粗糙的手掌，对方突然“咦”了一声：“你的手怎么比上次凉了？”他从炉边摸出块暖玉塞进陈默口袋，“这是圣光玉，能聚暖，老辈人说戴久了能听见圣光说话。”
苏叶背着药箱走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她将一件缝好护肘的皮甲递给陈默：“昨晚加了圣光棉衬里，比铁甲轻便，防御也够。”少女的指尖掠过他的手腕，停顿了半秒，“你的圣光波动有点乱，是不是没休息好？”
陈默赶紧摇头，把暖玉塞进她手里：“给你暖药箱，草药冻着会失效。”苏叶笑着把玉还给他，指尖却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个圈：“笨蛋，圣光使用者的体温本来就比常人高，该保暖的是你。”
卡尔扛着检修好的铠甲跑过来，肩甲上的螺丝闪着新打磨的光：“阿诺说矿坑的齿轮轨道需要润滑油，我带了三罐蜂蜜黄油——他说这玩意儿比机械油好用，还能当应急口粮！”说着偷偷从铠甲缝隙里摸出半块烤肠塞给陈默，“玛莎修女没发现，快吃！”
伊莱亚斯主教站在神殿门口，权杖顶端的蓝宝石在晨雾中闪着微光。他看着整装待发的少年少女，银须在风中轻轻飘动：“矿坑第三层是齿轮会的老巢，阿诺已经提前去侦查了。记住，遇到‘深渊齿轮核心’不要硬拼，首要任务是收集情报。”他顿了顿，从袖袋里掏出张羊皮地图，“这是矿坑的秘密通道，能绕开大部分守卫。”
穿过晨雾笼罩的森林，矿坑入口像头沉默的巨兽，黑洞洞的洞口吞吐着寒气。阿诺的机械鸟停在入口的岩石上，看见他们便展开翅膀，嘴里吐出卷细纸条：“第一层安全，齿轮陷阱已解除，速来汇合。”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画了个齿轮形状的笑脸。
走进矿坑的瞬间，陈默感觉指尖的圣光微微发烫。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铁锈色的纹路，苏叶用匕首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是深渊能量污染的痕迹，比钟楼的浓度高十倍。”她从药箱里取出薰衣草香囊分给众人，“这能暂时屏蔽能量干扰。”
卡尔的铠甲在狭窄的通道里发出“哐当”声，他边走边踢着脚下的碎石：“阿诺那家伙说矿坑以前是矮人铁匠铺，后来被齿轮会强占了。你看这些铁轨，都是矮人用圣光铁造的，现在全被改成机械轨道了。”铁轨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机油，显然最近有大型装置通过。
转过弯道时，前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阿诺从阴影里跳出来，机械义手还在冒着电火花：“你们可算来了！刚才拆了个‘齿轮绞杀阵’，差点把我的宝贝义手烧坏。”他的单片眼镜裂了道缝，脸上沾着油污，却笑得眼睛发亮，“介绍下，这是我的机械伙伴‘小齿轮’。”他吹了声口哨，一只巴掌大的机械蜘蛛从他口袋里爬出来，腿上还挂着块齿轮碎片。
“这是从第二层捡的。”阿诺捡起碎片递给陈默，碎片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深渊能量已经和机械完全融合了，铁齿轮那家伙在搞很危险的实验。”他指着通道深处，“里面有个矮人留下的锻造炉，我怀疑他们在那里熔铸核心零件。”
深入矿坑第二层时，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通道两侧的矿灯忽明忽灭，照得人影忽大忽小。卡尔突然按住腰间的剑：“有动静。”话音刚落，头顶的岩壁突然裂开，数十个齿轮状的暗器呼啸着射下来，边缘泛着幽蓝的光。
“是毒棘的‘腐蚀齿轮’！”阿诺迅速按下机械义手的按钮，金属手掌瞬间展开成盾牌，将暗器挡在外面，“这女人最擅长在机械里掺毒药，被擦到就麻烦了！”苏叶立刻撒出麻痹花粉，淡紫色的粉末在空中形成屏障，齿轮碰到粉末便“滋滋”冒烟，失去了动力。
陈默趁机释放圣光，金色的光流顺着通道蔓延，照亮了藏在暗处的敌人——三个戴着齿轮面罩的黑衣人正举着机械弩瞄准他们，弩箭上缠绕着暗紫色的藤蔓。“是齿轮会的药剂师小队！”巴顿从阴影里现身，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射向最近的黑衣人，“主教担心你们遇到埋伏，让我跟来支援。”
战斗在狭窄的通道里爆发。卡尔的剑光与齿轮碰撞出火星，阿诺的机械蜘蛛爬上一个黑衣人的铠甲，瞬间引爆了对方腰间的药剂瓶。陈默的圣光法杖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暗紫色的藤蔓烧成灰烬，却在转身时注意到苏叶的药箱掉在地上，几株圣光草滚到了阴影里。
“小心身后！”阿诺突然大喊。陈默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举着机械爪扑来，爪尖闪着寒光。他下意识凝聚圣光，却感觉体内的能量突然滞涩——刚才战斗消耗太大，圣光有些供应不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的剑光闪过，机械爪被整齐地斩断，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声。
“反应够慢的啊，少年。”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阴影里走出个穿银色轻甲的少女，腰间的佩剑还在滴血，她的头发用红绳束成高马尾，发梢沾着矿尘，却丝毫不影响那双锐利的眼睛，“我是艾琳娜，齿轮会的老熟人了。”
阿诺吹了声口哨：“居然把‘银剑’艾琳娜请来了，主教这次下血本了。”艾琳娜瞪了他一眼，剑尖指向通道深处：“别贫嘴，第三层的能量反应很奇怪，铁齿轮很可能已经启动核心装置了。”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微微挑眉，“这就是传说中能操控圣光的少年？气息确实不一般。”
穿过通往第三层的铁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巨大的矿洞中央矗立着个三层楼高的机械装置，无数齿轮咬合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装置中心嵌着颗篮球大小的暗紫色晶石，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圣光能量，晶石表面流淌的纹路像极了活物的血管。
“深渊齿轮核心……”伊莱亚斯主教的声音从通讯水晶里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它在吞噬矿脉里的圣光铁能量，一旦完全启动，整个神殿的圣光屏障都会失效。”
铁齿轮的笑声从装置顶端传来，男人穿着布满齿轮的黑色铠甲，半边脸被金属覆盖，机械眼闪着红光：“伊莱亚斯，你还是这么喜欢躲在后面指挥。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下，机械与深渊结合的真正力量！”他按下控制面板的按钮，核心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阿诺，破坏核心的传动齿轮！”艾琳娜率先冲上去，剑光在齿轮间隙穿梭，“卡尔，掩护苏叶布草药阵！陈默，用圣光牵制核心能量！”她的指令清晰果断，瞬间将队伍分工明确。
陈默举起圣光法杖，金色的光流如瀑布般涌向核心装置，却被暗紫色的晶石弹开，震得他手臂发麻。“它的防御太强了！”他咬着牙加大圣光输出，指尖的光芒越来越亮，却只能在晶石表面留下淡淡的光斑。
苏叶趁机在装置周围撒下圣光草粉，淡金色的粉末遇到能量波动立刻燃烧起来，形成环形的火焰屏障：“我暂时阻断了它吸收外界能量，但撑不了太久！”她的额头渗出细汗，维持草药阵显然消耗了大量体力。
阿诺的机械义手突然变形，弹出数根细长的金属线：“小齿轮，上！”机械蜘蛛带着金属线爬上装置，精准地缠绕住最关键的几个传动齿轮。“拉！”阿诺大喊着拉动金属线，齿轮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时可能崩断。
“就是现在！”艾琳娜抓住机会，纵身跃起，长剑凝聚起银白色的光芒，狠狠刺向核心晶石。“铛”的一声脆响，长剑被弹开，晶石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铁齿轮狂笑着：“没用的！这颗深渊晶石是黑雾君王赐予的礼物，你们的攻击只会让它更强大！”
陈默突然想起老温给的圣光玉，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暖玉在接触到圣光的瞬间突然发光，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他把玉按在法杖顶端，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被弹开的圣光突然凝聚成束，像根金色的长矛，“咻”地射向核心晶石，在表面炸开一团光雾。
“怎么可能……”铁齿轮的机械眼闪过一丝慌乱。晶石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在光雾中迅速消退，装置的嗡鸣声也弱了下去。阿诺趁机操控机械蜘蛛注入润滑油，金属线猛地收紧，“咔嚓”几声脆响，传动齿轮彻底停转。
“撤退！”铁齿轮见势不妙，按下腰间的按钮，装置突然喷出大量黑雾。艾琳娜挥剑劈开黑雾，却发现铁齿轮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陈默赶紧用圣光净化残留的黑雾，金色的光芒驱散阴霾，露出核心装置上闪烁的符文。
阿诺摸着核心晶石，机械义手发出兴奋的“嘀嘀”声：“这玩意儿还能修复！艾琳娜，帮我把它拆下来，带回神殿研究，说不定能反向破解齿轮会的技术。”艾琳娜收起长剑，踢了踢地上的齿轮碎片：“先说好，拆坏了可别怪我。”
苏叶靠在陈默肩上休息，草药香混着少年身上的圣光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你的圣光玉真厉害，居然能穿透深渊能量。”陈默低头看着掌心的暖玉，符文正在慢慢隐去：“老温说这玉能听见圣光说话，刚才我好像真的听到它在指引我怎么攻击。”
卡尔抱着捡来的齿轮碎片，突然“啊”了一声：“我的蜂蜜黄油！刚才战斗时全洒了！”阿诺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块菠萝包丢给他：“早知道你会这样，给你留了一个，加了圣光草的。”
当众人带着核心晶石走出矿坑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金红色。艾琳娜看着陈默掌心的圣光玉，若有所思：“这玉的符文和古籍里记载的圣光契约很像，你最好让主教看看。”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银剑在夕阳下闪着光，“下次再见面，可别再被敌人偷袭了，少年。”
陈默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握紧了圣光玉。暖玉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他仿佛真的听见了细碎的低语，像是古老的祝福，又像是未来的预言。苏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在想什么？”
“在想老温的菠萝包真好吃。”陈默笑着举起藤篮里剩下的面包，金色的圣光在他指尖跳跃，映得少年的眼睛比夕阳还要明亮，“还有，下次一定要让艾琳娜教我剑法，总被保护可不行。”
远处的神殿传来晚祷的钟声，悠长而宁静。矿坑的齿轮声渐渐消失在风中，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少女们的说笑声，和菠萝包散发出的甜暖香气。陈默把圣光玉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这场冒险只是开始，但只要身边有伙伴，有圣光，有永远吃不完的菠萝包，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夕阳下，少年的金发被染成蜜糖色，和苏叶的发梢交叠在一起，像被圣光编织的温柔纽带，连接着彼此的心跳，也连接着即将到来的、更宏大的冒险。而矿坑深处残留的齿轮碎片，正悄悄等待着下一次转动的时机，带着未尽的阴谋，藏进渐浓的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