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草药房的窗台上凝成细珠时,陈默正对着晨光研磨圣光草。淡金色的草粉落在石臼里,混着苏叶前夜晾晒的薰衣草碎,空气里飘着清苦又温柔的香气。她指尖的圣光轻轻浮动,将草粉烘得微暖,这是苏叶教她的法子——用圣光温过的草药,效力会更绵长。
“昨夜巴顿带回的消息,北边矿坑的黑雾浓度又涨了。”苏叶推门进来,药篮里躺着新采的薄荷,叶片上还沾着露水,“主教说,齿轮会的核心装置或许就藏在矿坑深处。”她将薄荷放在桌上,指尖不经意擦过陈默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像触到春日里初融的溪水,暖意顺着皮肤漫开。
陈默放下石杵,圣光在她掌心凝成小小的光球:“上次在废墟捡到的齿轮残骸,你检测出什么了吗?”苏叶从抽屉里取出片透明的薄片,上面印着齿轮纹路的拓印:“这些齿痕里残留着深渊能量,和矿坑黑雾的波动一致。而且你看这里——”她指着薄片边缘的细小刻痕,“是‘圣光噬吸器’的核心标记,比上次见到的更复杂。”
正说着,回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托比拄着导盲杖走进来,他的盲眼上蒙着浅色布条,却准确地停在药柜前:“陈默大人,苏叶姐姐,钟楼的齿轮昨夜转得奇怪。”少年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琴弦,“我听见里面有陌生的转动声,不是钟楼本身的齿轮,更尖细,带着金属摩擦的涩感。”
陈默心里一动。钟楼是神殿的制高点,若有人在那里安装装置,足以监测整个神殿的圣光流动。她刚要起身,玛莎修女抱着叠圣袍进来,软尺在她指间轻轻晃动:“托比的晨祷钟声比规定晚了三息,陈默你的圣光草粉研磨粗细不均,苏叶这薄荷的晾晒间距差了半指。”她嘴上说着,却将最柔软的那件圣袍放在陈默手边,“矿坑寒气重,穿这件去勘察,衬里加了暖绒。”
苏叶忍着笑帮玛莎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修女姐姐放心,我们会按《神圣勘察守则》准备装备。”玛莎哼了声,却从袖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苏叶手里:“老温面包房的菠萝包,加了圣光草的,路上垫肚子。”油纸包还带着余温,透过布料暖着手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石板路上投下斑斓的光斑。陈默和苏叶跟着巴顿往钟楼走,斥候骑士的铠甲上沾着晨露的湿气,他边走边低声说:“昨夜巡逻时,发现钟楼周围的圣光浓度比平时低了一成。”他从怀里掏出片枯叶,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色,“这是在钟楼墙根捡到的,被深渊能量轻微污染了。”
钟楼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浓重的机油味混着圣光的暖意扑面而来。塔内的齿轮组正在缓慢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托比说的陌生转动声就藏在其中,像根细针,扎在规律的节奏里。陈默举起圣光法杖,杖头水晶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塔顶角落——那里藏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正随着钟楼齿轮的转动微微震颤。
“是‘圣光监测器’。”苏叶走近细看,装置上布满细小的天线,正对着神殿的方向,“它在收集圣光波动数据,通过齿轮传动传到外面。”她刚要伸手触碰,装置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表面的齿轮飞速转动,射出几道暗紫色的光丝,擦着陈默的脸颊钉在墙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巴顿立刻拔剑护住两人,剑光在狭小的空间里划出银弧:“是齿轮会的远程触发装置!”装置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暗紫色的光丝像蛛网般蔓延,陈默赶紧释放圣光形成光盾,金色的光壁将光丝挡在外面,却被撞得微微震颤——这装置的能量强度,比上次的“圣光噬吸器”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苏叶从药篮里取出草药包,将干燥的圣光草和薰衣草混合后点燃,淡紫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遇到暗紫光丝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光丝瞬间淡了几分:“深渊能量怕圣光草的净化力!”她将药粉撒向装置,烟雾裹着光粒涌去,装置的嗡鸣声渐渐变弱,表面的齿轮转速慢了下来。
陈默趁机凝聚圣光,金色的光流顺着法杖注入装置,那些暗紫色的纹路瞬间亮起,又被圣光一点点吞噬。装置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半块齿轮——齿轮中心刻着个复杂的徽记,是铁齿轮的标记,边缘还刻着行小字:“献给黑雾君王的献礼”。
“黑雾君王……”陈默捏紧那块齿轮碎片,指尖的圣光微微发凉,“齿轮会果然在为深渊势力效力。”巴顿将碎片小心收好:“主教说,矿坑深处有座废弃的机械工坊,铁齿轮很可能在那里调试更大型的装置。”他顿了顿,补充道,“老温面包房的学徒说,最近总有人去买大量的圣光草粉,说是‘给机械润滑’,买主戴着齿轮面罩。”
夕阳西下时,三人往回走,钟楼的齿轮恢复了正常的转动声,托比坐在塔下的石阶上,指尖轻抚着钟楼的石壁:“现在的声音好听多了,像带着圣光的韵律。”陈默在他身边坐下,将玛莎给的菠萝包分了一半给他,少年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有圣光草的甜味,和姐姐们身上的味道一样。”
苏叶靠在石墙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矿坑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转着草药包:“老温说买主每次都要‘尺寸最大的菠萝包’,却从不吃,只把面包里的圣光草粉挖出来带走。”她转头看向陈默,目光在暮色里格外清亮,“他们需要圣光草粉来稳定装置,这说明核心装置还没完成。”
陈默握住她的手,圣光在两人交握的指尖轻轻跳动,像两颗依偎的星火:“我们得尽快去矿坑。”苏叶点头,将脸颊贴在陈默的肩上,草药香混着菠萝包的甜气萦绕在鼻尖:“今晚我把圣光草和薄荷按比例配好,做成便携的净化包,遇到黑雾就能用。”
夜色渐浓,神殿的灯火次第亮起,玛莎在回廊里检查门窗,软尺在她手中划出温柔的弧线。老温面包房的灯光还亮着,面包师正将刚出炉的菠萝包摆进篮子,每一个都圆滚滚的,散发着暖融融的麦香。钟楼的齿轮在月光下转动,将圣光的韵律播向远方,而矿坑深处的黑暗里,齿轮会的机械声正悄然响起,像首藏在阴影里的序曲。
陈默躺在床上,指尖捏着那块齿轮碎片,圣光在碎片上流转,照亮了“黑雾君王”四个字。她转头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那里放着苏叶准备的净化包,和剩下的半块菠萝包。明天就要去矿坑了,她想,或许前路有黑雾弥漫,有齿轮暗转,但只要身边有草药香,有圣光暖,有彼此的温度,就一定能找到驱散黑暗的光。
月光悄悄爬上床沿,将她的影子和桌上的菠萝包影子叠在一起,像个温柔的约定。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悠长而宁静,在夜色里荡开圈圈涟漪,守护着神殿的每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