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你们这群看门狗！”
炼金教室门外的走廊上，埃利奥特被数名学院卫兵拦住去路。
教室的大门近在眼前，他却被死死攥住手腕，寸步难行。
”放手——那是塞伦的东西！”
他手中拿着塞伦常穿的几件贴身衣物，双臂死死护住胸前的玩偶，脸上满是愤懑之色，
”你们要证物的话，去宿舍捡就是了！别碰他的东西！”
”埃利奥特少爷，”
为首的卫兵面色难看地拦在埃利奥特身前，
”封锁令是公爵大人亲自下达。现场所有物品均为证物，还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办。”
”别拿那位大人当幌子！这里谁不知道，他几周前就离开内布利希，出访圣城了！”
埃利奥特的愤怒此刻化作了咆哮，
”你们如此滥用公爵大人的名号，不怕我直接向奥克塔维亚大小姐检举你们吗！”
”怎么，埃利奥特同学，你要向我检举什么？”
奥克塔维亚站在埃利奥特身后，面色平静，微笑着说道，
”噢，奥克塔维亚！你来得正好！”
埃利奥特转过头，刚想继续发泄未尽的怒火，
”这群看门狗居然敢假传公爵大人——”
但在瞥见奥克塔维亚身后披挂整齐的公爵私军后瞬间哑火。
”埃利奥特同学，还请你不要责备他们，”
奥克塔维亚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她提起裙摆，向埃利奥特微微欠身行礼，随后说道：
”毕竟，向他们下令封锁现场的正是我。”
在身后甲胄反射的银光下，奥克塔维亚清冷的声音更添几分寒意。
”还是说，你是要质疑代行公爵权力的我呢？”
”不不不——怎么敢。”
埃利奥特连连摇头，
”但是，我不过是帮塞伦拿几件私人物品，怎么也算不上妨碍调查吧。”
”好了，放开他，退下吧。”
得到命令瞬间，卫兵们立刻放开了埃利奥特，顺势离开。
”埃利奥特同学，谢谢你帮忙救下了塞伦同学。”
奥克塔维亚还是保持着她那一如既往的优雅姿态，
”不过我也很担心他的情况，这些物品就由我代为转交如何？”
埃利奥特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指向了门内。
”我说，塞伦就在工坊里，你看着我送过去不就好了？”
奥克塔维亚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快速打量了一下埃利奥特。
一丝狡黠的目光闪过，但这也很快被隐藏在她那颇具亲和力的微笑中。
”这是当然，我们一起去看望他，想必塞伦同学也会更加安心的吧。”
她侧首，对身后的私军命令道，
”施瓦茨队长——守在这里，不要让其他人'打扰'。”
工坊内，维罗妮卡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小口啜着怀里的薰衣草花茶。
塞伦上半身撑坐在床沿，仍显得十分虚弱。但看见埃利奥特进入工坊，还是出声道：
”抱歉，埃利奥特——”
在瞥见埃利奥特身后那显眼的白金色身影后，话语在嘴边凝固：
”还有，奥克塔维亚——大小姐”
”塞伦！——你这家伙，终于醒了！”
埃利奥特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和塞伦轻轻碰拳，
”你的宿舍真是被你搞得一团糟啊。”
”本来想把你的箱子带出来，但是卫兵说什么也不让我拿走，又不方便抢过来。”
说着，他把手中拿着的几件衣服和玩偶放在被子上，
”喏，最后也只能拿回了几件贴身衣服和这个玩偶。”
”怎么会——真的——非常感谢，埃利奥特。”
塞伦右手轻轻抚过着玩偶的三角形耳朵，
他的目光透过手中的翼猫玩偶，似乎看向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娇小的身影。
奥克塔维亚的目光落向那只略显孩子气的玩偶时，一声轻软的笑声不自觉地逸出了嘴角。
她下意识地用纤细的手指捂住了嘴角，但那份新奇的笑意却毫无遮掩的从眼角流露，连带着平素凛然的气场，也似乎因此而柔和了几分。
”——塞伦同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兴味，语调比平时轻快了少许，
”真是令人意外呢，你居然还保留着这样——可爱的爱好。”
奥克塔维亚俯下身子，将白金色的秀发挽到耳后，
”可以——让我也摸一摸它么？”
铃兰的清香扑面而来，靛蓝的眼眸中此刻仿佛闪烁着少女般的好奇心——
如果不是之前在”狮鹫之瞳”的会面的话，塞伦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
但稍作考虑后，塞伦最终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拒绝的理由。
”——请自便，奥克塔维亚大小姐。”
”真是令人怀念——以前，我也有一只类似的玩偶。”
奥克塔维亚将这只略显破旧的玩偶捧起，微笑着用手捏了捏它柔软的翅膀和耳尖，
”我记得，在王国——那时候特别流行这种毛绒玩具，”
”我也是，求了父亲大人好久才给我买回来。”
奥克塔维亚的指尖从翼猫玩偶身上划过，
若有若无地停留在玩偶胸前用金线刺绣着的”V.A.”字母上，
塞伦的心突然沉到了底，勉力按捺住自己的内心的动摇。
”现在想来——贵族间流行的事物总是变化的很快。不是吗？”
带着无可指摘的完美笑容，奥克塔维亚将玩偶放回塞伦的掌心，
”谢谢你，塞伦同学。满足了我一点小小的怀旧之情。”
”塞伦，这种事情就没必要瞒着吧！”
埃利奥特用手肘戳了戳塞伦的肩膀，调侃道，
”至少我是不会嘲笑你的！噗——哈哈哈哈！”
”不过，埃利奥特同学。”
奥克塔维亚的笑容逐渐收敛，她的站姿依旧优雅，但肩膀微微绷紧，下巴扬起一个更加凛然的弧度。
”塞伦同学隐瞒的，可能远不止他这个小小的，无害的爱好。”
工坊内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凝重，药草浮动的幽香仿佛瞬间冻结在空气中。
维罗妮卡不安地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手中的证据让我不得不怀疑：塞伦·路易斯，”
奥克塔维亚退后一步，双手交握在胸前，背对着窗户，
用极为平静的、同时十分清晰的语调说道：
”是否是——教国派往内布利希的间谍？”
”什么？——”
维罗妮卡和埃利奥特的惊呼声同时在工坊内响起，
维罗妮卡猛地站起身，围裙带倒了小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塞伦？怎么可能！”
埃利奥特更是直接跳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挡在塞伦床前。
”我可以作证，塞伦从来没有和任何教国的那帮杂碎有过任何来往！”
”对呀，奥克塔维亚。”
维罗妮卡急切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塞伦猛地抬起一只手打断她，紧抿着唇，眼神阴沉而疲惫地盯着地面：
”别说了，维罗妮卡教授。”
”维罗妮卡教授，埃利奥特同学。”
奥克塔维亚的脸上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
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即使是我也难以相信这样的事情——但是，却又不得不保留这一份怀疑...”
”其一，塞伦同学。你的炼金技艺，似乎超乎常人的优秀，对吗？”
她的指尖指向工作台上维罗妮卡放置着的炼金仪器，
”呵，这也算证据吗？”
埃利奥特不屑地撇撇嘴，仿佛奥克塔维亚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的确，教国的确是大力推崇炼金术，可学院不也在教授同样的课程吗？”
”埃利奥特同学，”
奥克塔维亚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维罗妮卡，平静地补上了致命的一句：
”如果我说的'优秀'，是指超越了维罗妮卡教授的'优秀'，乃至是——'卓越'呢？”
”怎么会，维罗妮卡教授——”
埃利奥特嗤笑着转过头，带着最后一丝求证的表情望向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却只是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最终艰难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奥克塔维亚居高临下地看着倚靠在床头的塞伦，身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其二，塞伦同学。虽然你声称自己来自王国，却似乎对王国不甚了解。”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甚至，在学院的三年间，没有与自己的祖国，以及自己的亲族有过任何联络。”
埃利奥特张了张嘴，刚想要反驳。
却突然想起塞伦——的确，从未提起过他的家乡和家人，更罔论书信往来。
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般，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埃利奥特的沉默毫不在意，奥克塔维亚继续说道：
”其三，塞伦同学。基于以上两点，出于对学生背景的审慎考虑，我不得不在早些时候通过外交手段，对你的家族背景进行了查证。”
她微微蹙眉，仿佛这个”巧合”真的让她很难过，
”你的家族——路易斯，似乎在你抵达内布利希之前，恰巧只剩下你一位仍然在世。”
工坊唯一的小窗外，光线也黯淡了下去。
”塞伦同学，”
奥克塔维亚的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化作实质的压力，压得塞伦喘不过气来。
”这些独立看来或许只是巧合的枝节碎片，但当它们林林总总地拼凑在一起——”
奥克塔维亚继续总结道：
”你能否给我们一个理由，让我们不将它们视为某种精心设计的伪装之下，潜藏着的不那么巧合的真相呢？”
”...”
工坊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塞伦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翼猫玩偶，不发一语。
”喂，塞伦...为什么不反驳奥克塔维亚！”
埃利奥特一把拍开玩偶，攥起塞伦的手腕，声音有些发抖：
”她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教国的...”
”埃利奥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奥克塔维亚的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痛心与理解，
”毕竟，你家族的领地，正是在公国所属的，三国交界的边境——”
”够了，奥克塔维亚。”
塞伦单手将玩偶在床上摆好，另一只手顺势借力从床上站起身来：
”对于你这些捕风捉影的指控，我的沉默，并不代表默许。”
”维罗妮卡教授，埃利奥特，谢谢你们。”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塞伦向二人一一鞠躬致谢，
随后，他强撑着直起身子，环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奥克塔维亚。
”王国和公国，本就是唇亡齿寒的天然盟友。作为王国的贵族，我——塞伦·路易斯，以路易斯家族的名誉担保，”
说着，塞伦单手抚胸，目光坚定地望向半空：
”绝未进行过任何间谍行为，亦或是与教国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或交往。”
奥克塔维亚的脸色平静如常，但嘴角却不经意间上扬了几度。
”我知道，仅仅是这样，还无法彻底洗脱我的嫌疑。”
塞伦的脸上挤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社交笑容，但眼底深处的疲惫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我会全力配合来自学院和公爵府的任何调查。”
闻言，奥克塔维亚的脸上也露出了与往常一致的微笑，
”很好，塞伦同学。我希望我们之间这点小小的误会——”
”除此之外——我自愿在在校期间向公爵大人效力，提供我个人掌握的炼金技术。”
塞伦打断了奥克塔维亚的发言，低头直视她靛蓝色的眼眸：
”以弥补由于我个人的私事，惊动公爵大人大驾的失礼——奥克塔维亚大小姐，您意下如何？”
”...”
奥克塔维亚扬起头，回应塞伦的目光，脸上的微笑逐渐变成了更为灿烂的笑容，
”这可真是——令我意料之外，又无法拒绝的惊喜呢。”
”不过，因为这场小小的意外，”
奥克塔维亚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白金色的发丝，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远处那片略显狼藉的宿舍区，
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你的住处恐怕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了。”
她重新将澄澈的靛蓝色眼眸转向塞伦，
声音染上一种轻盈的、仿佛不带任何杂质的欣悦，
”身为你的同学，也作为你慷慨许下效忠誓言的一点心意回馈——”
她微微倾身，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铃兰的清香似乎也浓郁了几分，
”我以私人名义，诚挚邀请你暂居公爵府，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你意下如何，塞伦同学？”
”奥克塔维亚同学如此好意，倒是让我却之不恭了。”
塞伦单手放在胸前，微微屈身向奥克塔维亚回礼道：
”那么，请容许我先告辞，去宿舍收拾一下私人物品。”
”这是自然——施瓦茨队长！”
奥克塔维亚微微颔首，一位身着印有海怪与三叉戟纹章的银白色甲胄的骑士应声而至，
”——请你陪同塞伦同学一起前去吧。”
”是。”
甲胄的摩擦声渐渐远去，炼金工房里紧张的空气，也随着奥克塔维亚的离去恢复了往常的平和。
”奥克塔维亚和塞伦...就这样走了？”
埃利奥特充满疑惑地挠着头，
”我说啊，维罗妮卡教授...塞伦到底是不是教国的间谍啊？”
”哎...埃利奥特同学”
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以及身边这个还没有搞清楚现状的笨蛋。维罗妮卡无奈地扶额，
”你要是再向别人提这件事情的话，下周的炼金学考试你就别想过啦！”
”诶？——为什么啊！维罗妮卡教授！”
埃利奥特感觉自己对这跳脱的话题完全失去了掌控力。
”所！以！说！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去好好复习，埃利奥特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