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纳高大的身影如同捕食的夜枭,猛地向前扑来。
手中的剔骨刀划破潮湿的海风,直刺塞伦的心口。
动作狠辣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做惯了这种“处理渔获”的勾当。
塞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吓呆了,他屏住呼吸,踉跄着倒退,脚步显得无比狼狈。
不过,在他闪身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极其隐蔽地一捏。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响,淹没在海浪的喧嚣声中。
一股几乎透明的,带着淡淡草药腥气的薄雾,从塞伦的袖口悄然弥散而出,借着风势扑向沃纳。
沃纳的冲势猛然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但身体已不听使唤。
他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形、变得僵硬无比,仿佛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不再属于他一般。
他挣扎着想要握稳手中的剔骨刀,却最终”啪嗒“一声掉落在沙滩上,
他脸上狂妄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舌头像是打了结,呼吸声也变得沉重无比。
他试图弯腰捡起那把用惯了的剔骨刀,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身体摇晃着,几乎要失去平衡。
塞伦缓缓踱步,绕着小幅挣扎的沃纳走了半圈,确保自己始终处于上风处。
先前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露出底下那层冰冷的颜色。
他站直了身体,眼神平静得可怕,唯有眼底还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深深一吸。
一股清凉刺鼻的,混合着月光苔与薄荷的气息冲入鼻腔,驱散了那一丝萦绕不去的微弱麻痹感。
”‘水晶之雾’。这可不是平常你能接触的那些低端货色。“
塞伦清晰而冷漠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虽然用在你身上有点浪费,不过——看来效果不错,沃纳队长。“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你...休想...套我的话!“
沃纳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响,努力想对抗身体的麻痹,但眼神中的愤怒与恐惧出卖了他。
”套话?“
塞伦冷笑一声,不带有半点温度。
”教国许给你什么好处,让你敢在内布利希替他们干这种脏活?“
”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他们提前埋好的...'楔子'?“
沃纳选择了沉默,唯有指尖还在微微颤动。
”沃纳队长,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塞伦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刺向沃纳,
”你认为你是在替教国保守秘密?“
”不,你是在为自己的棺材板上钉下最后一颗钉子。“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港口深处的某间小屋,
”想想看,如果你背后的‘大人物’们知道,因为你的贪婪和愚蠢...“
”不仅损失了一个重要的据点,还差点牵连出更深层的网络...“
”你觉得,他们是会奖励你的’忠诚‘,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让你‘闭嘴’?“
沃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惨白。
”但现在,你还有机会。“
塞伦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近乎引诱的语调,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你的上线是谁?你们要传递的是什么情报?“
”只要你肯合作,我可以保证——以奥克塔维亚殿下的名义。“
”公国对待有价值的合作者,远比教国对待失败的棋子...要仁慈得多。“
”担保?哈...哈哈...“
沃纳艰难地发出断续的苦笑。
似乎稍微适应了些许身体的麻痹,他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几不成句的单词:
”公国...教国...一路货色...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暂时冲破了部分麻痹的束缚。
低吼一声,体内的魔力开始剧烈波动。
”净化!——“
一道微弱的水蓝色光环在他身上一闪而逝。
塞伦微微挑眉,但眼神依旧冷静,
”可惜,沃纳队长。‘水晶之雾’的效果...可不是这种低阶的魔法能轻松解除的。“
沃纳的动作仍旧如同提线木偶般迟钝。
净化术的光芒驱散了他体内的部分麻痹感,让他的手脚恢复了些许知觉,
但肌肉的僵硬和协调性的丧失远非一个低阶净化术能轻易消除的。
沃纳放弃了捡刀,而是猛地举起双手,指向塞伦。
“冰晶之牙,捕食吧!将此身化作冬日的骤雨!”
空气中的魔力急速汇聚,形成数枚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冰锥,封死了塞伦的退路。
“冰凌霰!——”
沃纳脸上露出狰狞而狂喜的神色,在他看来,不躲不避的塞伦已是囊中之物!
“死吧!该死的炼金术士!”
面对激射而来的冰锥,塞伦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魔法...正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冰箭——”
一道水蓝色的轨迹朝着其中一个冰锥刺去,二者相撞,化作一团冰气。
紧随着冰箭的轨迹,塞伦快步上前。
两枚冰锥擦着他的斗篷飞过,在身后碎裂,随后化作一片致命的冰雨。
同时,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探入腰间的材料包,捏住了一个小包。
指尖微微用力,纯白色的磷粉从破口处沥沥落下。
“啧啧啧,华而不实、徒有其表的魔法。”
”三阶的魔法在你手里,居然连一阶的魔法都抵挡不了。“
塞伦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继续以一种看似被动躲闪的诡异步伐移动着,
每一次落脚,靴尖都会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极其浅淡纹路。
在沙滩弥漫的水汽和魔力发出的辉光的掩盖下,几乎无法辨认。
“你的魔法...和街头杂耍有什么区别?怪不得只能在这里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闭嘴!卑鄙的小鬼!”
沃纳被激怒了,麻痹和愤怒让他的魔力操纵更不稳定。
他不断地咏唱、凝聚出新的冰箭、水刃向塞伦射去。
却总是差之毫厘,或是被塞伦以最基础的水系魔法反制。
塞伦的身影在纷乱的魔法攻击中画着圈,留下一道道看似无序的身影。
“一边倒卖着公国的军需,一边又害怕教国灭口...”
趁着沃纳咏唱的间隙,塞伦的话语如同毒蛇一般,不断噬咬着沃纳的神经,
“沃纳队长,我真是好奇。”
“像你这样胆小如鼠,首鼠两端的人,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靠的是出卖同伴,还是谄媚上司?”
“你懂什么!”
沃纳的理智终于在连续的羞辱和久攻不下的屈辱中崩溃了。
塞伦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戳在他的痛处。
“你以为我想吗!”
他咆哮着,更加疯狂地倾泻着魔力,魔法变得更加密集的同时,也更为散乱。
“都是那个该死的教国间谍!”
“他找到了我...说我提供的那些物资和禁药...他们正在大量收购!”
“嚯?——所以你就顺势抱上了教国的大腿?”
塞伦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但他依旧保持着移动和嘲讽:
“看来你不仅胆小,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国者。”
“放屁!谁他妈是他们的人!”
沃纳嘶吼着,脸色因激动和麻痹而涨得通红,
“那混蛋只是我数不清的‘客户’中的一个!一个出手阔绰的冤大头!”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是教国的间谍!”
“直到...直到前几天他突然死了,我亲眼看着他的尸体被送到军营!”
“我完了...我他妈才知道我卖东西卖到了教国间谍手里!”
“这要是被上面知道...倒卖军需是死罪...”
他的攻击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
“可他妈的...和教国扯上关系...我就要上绞刑架!”
“我必须...必须把一切知情的人都清理掉!”
“克洛兹那个老东西...还有他那个小崽子...”
“还有你!所有可能查到这条线上的人...都得死!”
塞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并非主动投敌,而是恐惧下的疯狂灭口!
可是,这还是太奇怪了。
“只是为了掩盖倒卖?”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温度。
他看似无意地向法阵的某个节点退去,
“那你为什么连我也要灭口?”
“仅仅是因为我去向霍格打探你的消息?这理由可不够充分。”
“沃纳,你害怕的...不仅是倒卖军需这件事情本身;”
“而是可能会因此而牵连出的...更大的”
”连你的家人都逃不掉的罪名...和'灯塔'有关...对吗?“
沃纳的表情猛地一僵,那是一种秘密被窥破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塞伦,仿佛在看向一个魔鬼。
“你...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中的魔法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你...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
沃纳的双手无助地捂向脸颊,眼中的疯狂更甚,
抓住机会,塞伦偷偷用靴尖完成了法阵中最难构筑的几笔。
直径半米的法阵,终于彻底构筑完成。
“没错!因为我...我他妈的喝醉了!“
”吹嘘...吹嘘过我偷看过一份...关于灯塔魔力供应的内部文件!”
“我根本就没记全!还随口胡诌了几个数字!”
“可他妈的...那个间谍当真了,还认真地记了下来!”
“他说他也是魔法师,许诺...许诺我只要拿到这份文件,就给我更大的好处!”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去他妈的!那份文件我根本没权限看全!我只是在送文件时随手翻了几页!”
“我当时就拒绝了!但现在间谍死了…天知道我跟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公国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我必须…必须在那之前把一切都埋进海里!“
”否则...不仅是我,我的老婆、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可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他的身躯猛地弹起,狂吼着,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力孤注一掷地榨取出来。
”克洛兹已经喂鱼了!现在就剩下你了!”
从他的手中,数道来不及凝结的水刃激射而出,连同他的身躯一道,直直地向塞伦扑来。
”去死吧!带着你的聪明一起下地狱去吧!”
就在这致命一击发出的瞬间,塞伦一直被动躲闪的身影骤然停顿。
他抬起头,看着扑面而来的冷光,
以及后方沃纳那扭曲而狂喜的脸,眼中最后一丝波动归于彻底的冰冷。
”是吗?看来,这就是你最后的价值了——沃纳队长。“
他低声自语,一直隐藏在斗篷下的右手猛然抬起:
手套中的结晶瞬间变得滚烫,庞大的魔力作为替代,被抽离而出。
在他脚下,那个隐晦的法阵瞬间被激活!
“——冰柩封绝。”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嗡鸣响起。
以塞伦按下的地点为中心,一道极寒的魔力脉冲呈环状瞬间扩散,掠过整个法阵范围。
咔啦啦…
那咆哮而来的水刃,在冲入法阵范围的瞬间,
从最外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冻结。
奔腾的水流保持着咆哮的姿态,却凝固成了扭曲的、晶莹剔透的冰雕!
并且这冻结沿着水刃的来源,逆向急速蔓延!
“什么?!不——!!!”
沃纳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无边的惊骇所取代。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严寒顺着魔力的链接反噬而来,
他想切断魔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麻痹和极寒而彻底僵硬,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极寒的冰霜首先覆盖了他的双腿,迅速向上蔓延,掠过他的腰腹、胸膛...
他试图挣扎,但所有的动作都被永恒地定格。
冰层在他体表疯狂生长、加厚,将他惊恐的表情、绝望的眼神、
以及最后那个试图挣扎的动作,都完美地封印在了一层厚实而清澈的寒冰之中。
短短两个呼吸之间,刚才还咆哮肆虐的沃纳,
已经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矗立在潮湿的海滩上。
月光透过晶莹的冰层,在他凝固的脸上投下惨淡而诡异的光晕。
那尊巨大的漩涡水刃冰雕,则悬停在他身前不远处,
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态,仿佛一件残酷而美丽的艺术品。
海滩上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
塞伦缓缓站直身体,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了几分。
心脏深处的微光不安地躁动着,一股灼烧般的空虚感瞬间从深处窜起,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凶猛。
他看了一眼右手手套中那块已经彻底耗尽、化为齑粉的魔力结晶,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没有时间喘息了,他从莉亚带来的布包中摸索出另一枚结晶装在手套的凹槽上。
随后快步走到沃纳化成的冰雕前,伸出手,
隔着冰冷的寒冰,迅速在沃纳的大衣内侧摸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几个钱袋,以及一本硬皮封面的小册子。
将这些东西迅速收入自己怀中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指尖汇聚的魔力微弱却精准。
他凌空刻画了几个简单的符文,轻轻点在那巨大的冰雕上。
“安息吧。”
伴随着他冰冷的指令,坚固的冰雕内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整座冰雕连同内部被封冻的一切,哗啦一声彻底崩解,
化作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均匀的冰块,散落一地。
一阵较大的海浪涌来,轻松地卷走了这堆冰冷的碎屑,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大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塞伦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重归平静的海面,拉紧斗篷,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岸边的礁石与夜色之中。
他的脚步匆匆,心脏却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着。
沃纳虽然死了,但他不敢确定是否还有别的威胁指向莉亚。
更为重要的是:
自己...要怎么和莉亚...解释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