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荒原，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奥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像是凝固的，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饥饿困倦，甚至连心跳都变得迟缓。唯一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的，是胸口那缕若有若无的、与露娅相连的温暖羁绊。
她攥紧手中的初誓。剑保持着木剑的朴素形态。
“姐……你到底在哪儿……”
奥莉低声呢喃，目光投向铅灰色的天际。那缕羁绊的感应越来越强了，这让她既兴奋又忐忑——快了，就快见到了。但在这片诡异的荒原里，越是靠近，周围的死亡气息就越是浓郁，纯净到几乎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修长的身影。
银色的长发在死寂的风中微微飘动，深紫色的裙摆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暗影。
“姐！！”
奥莉眼眶一热，所有的疲惫和恐惧瞬间被抛到脑后。她迈开步子，拼命朝那个方向跑去。脚下的灰白色地面飞快后退，那缕羁绊的感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露娅也看到了她。那双鸽血红的眼眸里，冰封的湖面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涌出。她也朝奥莉走来，步子越来越快——
五米……三米……一米……
奥莉能看清露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了。那素来冰冷的唇角，此刻竟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弧度。她伸出手——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毫无征兆地从两人之间爆发。
不是推力，不是吸力，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排斥”。就像两块同极相对的磁铁，越是靠近，那股抗拒的力量就越是强烈。
奥莉的身体被狠狠弹飞，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摔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她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就看到露娅也被那股力量震退了同样的距离。
“姐！！”
奥莉想再次冲过去，但刚迈出一步，那股力量就再次出现，如同无形的墙壁，死死挡在她面前。
露娅的脸色冷得像万载寒冰。她抬起手，黑色的死亡能量如潮水般涌出，试图撕裂那堵看不见的墙。能量撞击在虚空上，发出刺耳的嘶鸣，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但墙壁纹丝不动。
“该死……”露娅低低地吐出一个词。
奥莉急死了。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只差一步，为什么就是过不去？！
她握紧手中的初誓，蓝金色的眼眸里燃起倔强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嗡——
木剑瞬间绽放出璀璨的蓝金色光芒，生命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出！奥莉举起剑，朝着那堵无形的墙狠狠斩去！
剑身裹挟着磅礴的生命之力，斩在虚空之上。
轰——！！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轰然碰撞！生命与死亡，创造与终结，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光芒与黑暗交织，撕裂了空间，扭曲了光线，甚至连脚下的灰白色地面都开始崩裂！
但下一秒——
那股力量猛地收缩，然后以更狂暴的姿态反弹回来。
奥莉感觉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中，整个人再次被震飞。手中的初誓光芒黯淡，险些脱手。她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奥莉！！”
露娅的呼喊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颤抖。她拼命运转力量，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堵墙就是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的挣扎，那股排斥力越来越强，甚至开始挤压她的身体。
“姐姐……别、别动……”
奥莉撑着地面爬起来，大口喘着气。她看着手中黯淡的初誓，脑海中忽然想起一句话——
“生命与死亡，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不可分割，也不可僭越。”
这里是死亡权柄的核心领域。她的生命能量再强大，在这里也只是外来者，是被排斥的异类。她越是用“初誓”强行突破，反弹的力量就越强。
而露娅……露娅的力量本就与这里同源。她越是靠近自己，那股源自规则本身的“排斥”就越强——就像试图把光和暗强行揉在一起，结果只会是更剧烈的爆发。
“姐姐……”奥莉抬起头，蓝金色的眼眸里含着泪水，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我们可能暂时见不到了……”
露娅的身形猛地一僵。鸽血红的眼眸里，那冰封千年的冷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不。”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找到办法。”
“我知道。”奥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握紧手中的剑，“姐，你感觉到了吗？那股‘呼唤’……应该就是权柄所在的方向。它……它在等你。”
是的，在这片死寂的荒原深处，有一个方向，正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那脉动与露娅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在呼唤，在邀请，在……等待。
露娅沉默了。她当然感觉到了。从踏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起，那呼唤就如影随形。但她一直无视它，只想着先找到奥莉。
“你去吧，姐姐。”奥莉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拿到权柄，我们就能真正见面了。”
露娅凝视着她，那双鸽血红的眼眸里，有太多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呢喃道：
“……等我。”
就两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奥莉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划过脸颊，滴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淡淡的金光。
露娅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那呼唤传来的方向，迈步走去。
银发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尽头。
奥莉站在原地，攥紧手中的剑，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
不能哭。姐姐去拿权柄了，她也要做点什么。总不能真的傻站在这里干等吧？
她环顾四周，这片灰白色的荒原依旧死寂。但也许，在等待姐姐的时间里，她可以试着……探索一下周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或者更安全的栖身之所。
毕竟，初誓虽然不能用来破开这里，但保护自己应该还是够用的。刚才那一下反弹那么狠，主要是因为她用尽全力去攻击那堵墙。如果只是防御，问题应该不大。
奥莉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让体内的生命能量缓缓流转，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笼罩全身。虽然在这片死亡之地，这层光罩显得格外扎眼，但也格外让人安心。
她选了一个与露娅相反的方向——不是去找权柄，而是去找一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初誓……”她轻声呢喃，“你能保护我的，对吧？”
剑身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她。
奥莉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抬起头，迈步向前。
灰白色的荒原上，一个孤独的金色光点，缓缓移动着。
而在另一个方向，银发的女子正大步走向死亡的深渊。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唯有在那冰封的最深处，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渴望。
权柄。
她要定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