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走廊里，第三次金属碰撞的尖啸声撕破了空气。
“啧！”
赛希儿·欧布莱恩——准确地说，是装备着酒红色紧身作战服〈空间巨龙〉CR-Unit的赛希儿——借着碰撞的反冲力向后滑开三米，作战靴的白色靴底在地面擦出两道浅痕。
她那对从肩部延伸出来的白色羽翼状装饰此刻微微张开，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棕褐色的及肩中长发在刚才的高速移动中有些凌乱，额前的空气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依旧沉静，紧紧盯着前方的对手。
“你根本没认真打。”
赛希儿开口，声音透过作战服内置的通讯器传出，带着明显的喘息——不是疲惫，而是久违的、全力战斗时的生理反应。
“认真？”
十步之外，折织轻轻落地。
及腰的白色长发在刚才的闪避动作中如瀑布般扬起，又缓缓垂落。
蓝黑色丧服式的灵装裙摆微微飘动，露出腿部大片的肌肤。她身后悬浮的漆黑王冠——〈救世魔王〉——正缓缓旋转，几片漆黑的羽毛从王冠边缘剥落，飘浮在她身周，像某种有生命的护卫。
“我很认真哦。”折织说，声音还是那种温柔的、甚至有点娇羞的语调，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赛希儿小姐的‘龙尾’真的很危险呢。刚才要是被打中，肋骨会断三根以上吧？”
她说的是事实。
就在三十秒前，赛希儿抓住一个空档，突然旋身——那条从〈空间巨龙〉背部装甲延伸出来的、刀刃状的机械龙尾如同真正的蝎尾般刺出，尖端撕裂空气，直取折织的侧腹。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残影。
但折织只是轻轻侧身。
不是大幅度的闪避，而是精确到厘米的微小位移。龙尾的尖端擦着她灵装的边缘划过，将走廊墙壁捅出一个边缘整齐的窟窿。
“那你为什么不反击？”赛希儿微微压低重心，龙尾在她身后缓缓摆动，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你的黑羽——那些东西，刚才明明有机会射穿我的肩膀。”
她指向自己右肩的银色护腕。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深可见内部的电路。
是两分钟前，一片脱离王冠的黑羽如同飞刀般掠过留下的。如果当时那片黑羽的轨迹再偏右五厘米，就会直接刺穿她的锁骨。
“因为没必要。”折织微笑，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是杀死你们。而且……”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赛希儿全身的酒红色作战服。
“〈空间巨龙〉，阿休克罗夫特社第四代对魔术师特化型CR-Unit。设计理念是通过高频振荡的随意领域干涉波，压制并破坏敌方魔术师的随意领域稳定性——简单说，就是‘让别人的防护罩失效’。”
赛希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得真清楚。”
“女王大人给的资料里有写。”折织轻轻抬手，一片黑羽飘到她指尖，“但这套装置在设计时，针对的目标是‘人类魔术师’。对于精灵的灵装，对于准精灵的灵力防御……效果会打折扣，对吧？”
沉默。
赛希儿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折织说得没错。〈空间巨龙〉的核心优势在于“领域压制”，可精灵的力量体系根本不依赖随意领域。
灵装是灵力构成的铠甲，黑羽是灵力凝聚的实体——对付这些东西，〈空间巨龙〉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它只是一套性能优秀的、能让瘫痪者重新战斗的CR-Unit而已。
“所以你看。”折织的声音依旧轻柔，“我们这样打下去，只会是消耗战。你伤不到我，我也没兴趣重伤你。不如……”
“不如你让开。”赛希儿打断她，龙尾猛地一甩，在地面抽出一道裂痕，“士道还在里面。狂三也在里面。我必须过去。”
“不行呢。”
折织摇头，身后的漆黑王冠旋转速度加快，更多的黑羽剥离出来。
“首领——女王大人的命令是‘确保时间穿越完成’。在那之前，我不能放任何人过去。”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赛希儿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她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诡异的折线突进——左脚蹬地，身体向左前方倾，在折织的视线本能跟随的瞬间，右脚猛然发力改变方向，整个人如同滑翔般向右前方掠去。
背后的龙尾在冲刺途中骤然刺出，瞄准右侧的墙壁！
“嗯？”折织挑眉。
龙尾刺入墙壁的瞬间，赛希儿握紧了右手。
嗡——
〈空间巨龙〉背部装甲下方，三组隐藏推进器同时喷射出淡紫色的光焰。
巨大的推力让赛希儿的身体像被投石机抛出般猛地加速，而刺入墙壁的龙尾成了支点——她整个人以龙尾为圆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从折织的左侧死角切了进去！
变向。借力。死角突袭。
这是赛希儿在瘫痪前最擅长的战术之一。利用龙尾的机动性制造非常规移动轨迹，打乱对手的距离感。
她成功了。
折织的视线确实慢了半拍——当她反应过来时，赛希儿已经切入到她左侧两米内，那个位置正好是黑羽防御圈的一个短暂缺口。
机会。
赛希儿右手虚握——虽然没有武器，但〈空间巨龙〉的手臂装甲本身就搭载了高周波切割刃。她挥臂，手甲边缘弹出半米长的淡蓝色光刃，斩向折织的颈部。
“得手——”
话音未落。
折织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左侧虚空一点。
“〈救世魔王〉
嗖嗖嗖嗖——！
原本飘浮在周围的黑羽突然全部动了。十二片黑羽瞬间在她左侧凝聚成一面圆形的盾牌，盾面不是平面，而是由旋转的黑羽构成的漩涡。
光刃斩在漩涡上。
嗤——！
刺耳的摩擦声。光刃的粒子与黑羽的灵力激烈碰撞，迸溅出紫黑色的火花。盾牌没有被斩开，反而像磨盘一样开始消磨光刃的能量。
“什……”赛希儿咬牙，想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折织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掌心对准了她。
“抱歉，赛希儿小姐。”
温柔的声音。
然后，掌心迸发出耀眼的紫黑色光芒。
那不是光线，而是高度压缩的灵力洪流——直径超过半米的紫黑光柱如同巨炮般轰然射出，零距离。
“唔啊——！！！”
赛希儿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全力展开随意领域。淡紫色的半透明屏障在身前凝结。
轰——！！！
光柱撞上屏障。
僵持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屏障上出现了裂痕。
咔嚓、咔嚓——蛛网般的裂纹瞬间扩散到整个屏障表面。赛希儿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从正面袭来，就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撞上。她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下沉，作战服的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顶……住……！”
她咬紧牙关，背后的龙尾深深刺入地面，试图增加支撑。
但差距太大了。
精灵——哪怕是准精灵——的灵力输出，和人类魔术师的随意领域，在“能量密度”上有着本质区别。〈空间巨龙〉确实能压制魔术师的领域，但对于这种纯粹的、暴力的灵力轰击，它能做的只有硬扛。
而硬扛的结果是——
砰！！！
屏障彻底碎裂。
赛希儿被剩余的冲击力狠狠轰飞出去，身体撞穿了两堵实验室的隔墙，最后嵌进了第三堵墙里。碎石和粉尘哗啦啦落下，将她半埋在废墟中。
“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喉咙里涌上腥甜。酒红色的作战服多处破损，胸腹部的镂空区域边缘，银色金属包边已经扭曲变形。背后的白色羽翼装饰断了一根，无力地垂落。
但她还活着。
折织手下留情了——刚才那一击，在击碎屏障后明显收束了威力，否则她现在已经是具尸体。
“为什么……”赛希儿从碎石中挣扎着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透过尘埃看向走廊另一头。
折织缓缓放下右手。紫黑色的光流在她指尖消散。
她站在原地，白色的长发在刚才爆发的灵力乱流中飘扬，此刻正缓缓垂落。蓝黑色的灵装一尘不染，身后的漆黑王冠依旧缓缓旋转。
“我说了，没必要下杀手。”折织轻声说，然后转身，“而且，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等……等等！”赛希儿想站起来，但左腿的传动轴在刚才的撞击中受损，神经反馈传来剧痛和麻痹感，“你……你到底为了什么……做这些事……那个白之女王……她只是在利用你们……”
折织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首领——女王大人，她确实在利用我们。利用折纸的仇恨，利用我的疑惑，利用所有人。”折织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你知道吗，赛希儿小姐。在遇到她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活’。”
她微微侧过脸，露出小半张精致的侧脸。
“五年前，南甲町的大火。我的父母死在那里。而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下来。更不知道为什么，AST的数据库里会有记录——火灾现场检测到了‘属于我的灵波反应’。代号〈恶魔〉的识别信号，在五年前就出现了。”
赛希儿愣住了。
“女王大人在邻界捡到了我。那时的我连自己是人类还是精灵都分不清，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折织继续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她给了我容身之处。给了我‘目标’。哪怕这个目标是利用，是谎言……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她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所以，对不起。我必须完成她的命令。然后……再去查明我自己的真相。”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赛希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头。她撑着墙壁，一点点把自己从废墟里拔出来。左腿的传动轴发出不妙的摩擦声，但勉强还能支撑。
她看向折织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走廊深处——那里是实验室核心区的入口。
士道……狂三……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前进时——
“赛希儿！”
熟悉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赛希儿猛地回头。
走廊拐角处，五河士道背着昏迷的时崎狂三，正踉跄着跑过来。少年蓝色的短发沾满灰尘，校服破损多处，脸上还有擦伤。但他背上的狂三——虽然昏迷不醒，至少看起来没有新的外伤。
“士道！”赛希儿松了口气，但随即紧张起来，“你没事吧？狂三她……”
“暂时没事，但需要治疗。”士道跑到她身边，喘着气，“其他人呢？十香她们——”
“艾希莉那边有阿尔提米西亚去支援了。十香和莉奥诺拉应该还在和时香她们周旋。”赛希儿快速汇报，然后看向士道背上的狂三，“她怎么了？灵力被抽干了？”
“比那更糟。”士道的表情阴沉下来，“她们用她的时间灵力……制造了仿制的刻刻帝灵结晶。折纸用了一枚，回到了五年前。白之女王自己也用了一枚消失了。”
赛希儿倒抽一口凉气。
时间旅行。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战斗的范畴。
“先离开这里。”她当机立断，忍着腿痛站直，“实验室的结构不稳定，刚才的战斗可能触发了什么。而且那个叫折织的准精灵刚离开，不知道会不会带援军回来。”
士道点头，调整了一下背着狂三的姿势。昏迷的梦魇精灵很轻，但此刻这份重量更多是心理上的。
两人——准确说是三人——开始向出口方向移动。赛希儿的左腿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但她咬着牙没有表现出来。士道注意到了她走路姿势的别扭，但没有说破，只是稍微放慢了速度。
他们穿过被战斗摧毁的走廊，越过空无士兵的残骸——那些纯白的准精灵士兵似乎因为首领的离开而失去了行动指令，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赤红的瞳孔空洞地望着虚空。
诡异的寂静。
直到他们抵达实验室的出口区域，那个被赛希儿用龙尾轰开的大洞。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自由空气的味道。
士道率先爬出去，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把狂三接出去。赛希儿跟着爬出，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士道一把扶住。
“谢谢。”她低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士道看着她破损的作战服和脸上的伤，“如果不是你们来支援，我一个人根本救不出狂三。”
赛希儿摇摇头，正要说什么——
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紫色的眼眸猛地抬起，看向实验室废墟上方的某个阴影处。
那里，在一段断裂的混凝土横梁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抹白色。
折织。
她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他们。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蓝黑色的灵装几乎融入夜色。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士道背起狂三，看着赛希儿一瘸一拐地跟上，看着三人逐渐远离这片废墟。
没有追击。
没有阻拦。
就像她说的，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折织才轻轻跃下横梁，落在废墟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