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这个词在经历过时间旅行、反转精灵大战、以及两个折纸同时存在这种超现实事件后，听起来简直像某种奢望。
但对13来说，今天的“日常”只能用另一个词形容——
凄惨。
“我不去。”
黑发少女抱着胳膊，整个人陷在精灵公寓客厅的沙发里，脸上写满了“拒绝”两个大字。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五河琴里——黑色缎带模式，深红色司令官制服，嘴里叼着加倍佳棒棒糖，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已经白吃白喝多久了？三个星期？一个月？”
“那是你们非要留我的！”13不服气地反驳，“而且我提供了情报！关于地下实验室结构的情报！还有灵力波动的分析！这些难道不算贡献吗？”
“算。”琴里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所以现在给你机会做更大的贡献。”
“我不——”
“〈佛拉克西纳斯〉被折纸打坏了。”琴里打断她，“虽然不算完全损毁，但主炮系统、左舷装甲、三分之一的推进器都需要大修。维修部的人已经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了。”
她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13。
“而你，自称‘天才’，对显现装置和灵子工学‘略懂一二’。”琴里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现在，立刻，马上，去舰艇维修部报到。”
“我、不、要。”13一字一顿，“我讨厌工作。更讨厌——被命令工作。”
两人对峙。
空气里火花四溅。
就在13以为琴里要发火时，对方却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
是小恶魔般的、算计的笑。
“好吧。”琴里直起身，耸耸肩，“那从下个月开始，你的零花钱减半。”
“什么——？！”13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凭什么扣我零花钱？！”
“凭我是〈拉塔托斯克〉的司令官，凭你现在住的公寓、吃的饭、穿的衣服、还有你每天偷吃的那些限量版甜点——”琴里掰着手指数，“都是组织提供的。而组织，不养闲人。”
“你这是压榨！我不服！”
“不服也得服。”琴里转身朝门口走去，“给你十分钟换衣服。十分钟后，神无月会在楼下等你。迟到一分钟，零花钱再扣百分之十。”
门“砰”地关上。
13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恶魔。”
她喃喃道。
“简直是恶魔。”
◇
十分钟后。
13穿着她常穿的那套黑色便服，一脸不情愿地坐上了神无月恭平的车。
这位〈佛拉克西纳斯〉的副司令今天异常安静，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一言不发地开车。
车驶向天宫市郊外的秘密机库——〈佛拉克西纳斯〉平时停泊和维修的地方。
一路上，13试图从神无月嘴里套话。
“所以……维修部到底有多少工作？”
“很多。”神无月言简意赅。
“具体多少？”
“你去了就知道了。”
“琴里说‘不算太严重’……”
“司令官大人对‘严重’的定义和常人不太一样。”神无月微笑。
13：“……”
她有不好的预感。
非常不好的预感。
当车驶入地下通道，穿过三道厚重的防爆门，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前时，这种预感达到了顶峰。
神无月下车，示意13跟上。
升降平台缓缓上升。
然后——
13看见了。
她看见了〈佛拉克西纳斯〉。
或者说，看见了〈佛拉克西纳斯〉的“残骸”。
白色的舰身此刻布满焦黑的痕迹，左舷被撕裂出一道近十米长的缺口，内部管线裸露在外，时不时迸出电火花。主炮〈银槲之剑〉的炮管扭曲变形，三分之一的推进器歪歪斜斜地耷拉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舰体周围搭满了脚手架，维修人员像蚂蚁一样在上面忙碌。电焊的火花此起彼伏，金属切割的刺耳噪音几乎要穿透耳膜。
而舰体下方的维修区——
13的视线缓缓移过去。
然后，她僵住了。
维修区的办公区域，一张长桌上，堆满了文件。
不是“一堆”。
是“一座山”。
纸张、报告、设计图、数据表，从桌面上满溢出来，散落在地上，几乎淹没了半个房间。几个穿着维修服的人正蹲在那堆纸山里，面如死灰地翻找着什么，眼神空洞得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
13的脚步，开始悄悄往后挪。
一步。
两步。
她转身，想趁神无月不注意溜回升降平台。
“——想去哪儿？”
琴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13机械地转过头，看见琴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我就知道”的笑容。
“我……”13张了张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琴里挑眉。
“呃……肚子疼？”
“医务室在那边，需要我送你去吗？”琴里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不过去之前，先把这份维修清单签收了。”
她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13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份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列表。
〈主炮系统再校准——预计工时：72小时〉
〈左舷装甲板更换——预计工时：120小时〉
〈第三、第七推进器拆解重装——预计工时：96小时〉
〈灵力传导线路全面检修——预计工时：240小时〉
……
13的手在发抖。
“这……这么多？！”
“不然呢？”琴里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反转精灵的攻击是挠痒痒吗？能活着回来已经算命大了。”
她拍了拍13的肩膀。
“加油，天才。我看好你。”
“我不——”
“哦对了。”琴里打断她，“如果这些工作没完成，你的零花钱——”
“减半，我知道！”13咬牙，“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激励。”琴里纠正，“而且不只是零花钱。”
她凑近，压低声音。
“如果工作完成得好……我可以考虑给你安排一个独立的实验室。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研究空间吗？”
13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肯定在骗我。”
“我以〈拉塔托斯克〉司令官的名义保证。”琴里站直身体，“只要你在两周内完成这些核心修复工作，独立的实验室，设备任你挑，预算……可以商量。”
13盯着她，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那恐怖的工作量，再看了看远处那几个面如死灰的维修人员。
内心在天人交战。
独立实验室……
那可是独立实验室……
不用和别人挤，不用被琴里随时监控，可以自由进行灵子工学和灵力制御的研究，甚至……
“你说的。”13深吸一口气，“设备任我挑，预算可以商量。”
“我说的。”琴里点头。
“……好。”13咬牙，“我干。”
琴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分欣慰，三分计谋得逞，还有四分……13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交给你了。”她把平板电脑塞进13手里，“维修部的负责人会给你分配具体任务。我还有会议，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哦，还有——欢迎加入〈佛拉克西纳斯〉维修部，13。”
说完，她真的走了。
13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沉重的平板电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远处残破的舰艇。
突然，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那个……”她小声说，“我能收回刚才说的话吗？”
“不能。”
回答她的不是琴里。
是一直在旁边沉默看戏的神无月恭平。
这位副司令走到她身边，同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比琴里温柔得多，但眼神里的同情（或者说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加油，13小姐。”他微笑，“我相信以你的‘天才’，一定能创造奇迹。”
然后他也走了。
留下13一个人，站在维修区的入口，面对着一座由工作和绝望堆成的大山。
她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那行刺眼的字：
〈总预计工时：648小时〉
以每天工作8小时计算，需要81天。
琴里给她的期限是两周，14天。
“……”
13抬起头，望向维修区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照明灯。
然后，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我……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