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商业街的玻璃橱窗，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五河士道站在一家面包店门前，看着眼前蜿蜒曲折的队伍，轻轻叹了口气。
“十香……我们真的要排吗？”
“当然要排！”夜刀神十香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那可是限量特供的‘黄豆粉泡芙面包’！只有这几天才有！而且每天只卖两百个！”
她指着面包店门口贴着的巨大海报。海报上，金黄色的面包表面洒满厚厚的黄豆粉，切开的部分露出蓬松柔软的奶油泡芙内馅，旁边还用夸张的艺术字写着：“梦幻逸品！一年一度！错过再等一年！”
士道又看了看队伍。
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少说也有五六十人。有提着菜篮子的主妇，有结伴而来的高中生，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专门来“朝圣”的面包爱好者。
“可是……”士道试图挣扎，“如果我们请佛拉克西纳斯的人帮忙买……”
“那就不是约会了！”十香立刻否决，“约会就是要两个人一起排队，一起等待，然后一起分享买到的东西！”
她说得理直气壮，士道反而没法反驳了。
仔细想想，最近确实很久没和十香单独出门了。时间旅行、反转精灵、双重人格折纸、再加上13的舰艇大改造……一连串的事件让日常变得支离破碎。
好不容易今天有空，琴里也没安排什么紧急任务，13在实验室里闭关，其他精灵也各有各的事——
确实是难得的约会时光。
“好吧。”士道妥协了，笑着揉了揉十香的头发，“那就排吧。”
“嗯！”十香开心地点头，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站到队伍末尾。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无聊——和十香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她会指着天空的云说“那朵云像黄豆粉面包”，会看着路过的狗狗说“它好像也想吃面包”，会数着前面还有多少人，然后每隔五分钟就问一次“快到我们了吗”。
只是……
队伍前进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士道看了看表。
他们已经排了四十分钟。
而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
“士道……”十香的声音开始带上哭腔，“面包……不会卖完吧……”
“不会的不会的。”士道连忙安慰，“海报上不是说有两百个吗？我们算算……”
他踮起脚尖，努力数着前面的人数。
二十三个。
每人限购两个的话……
“应该……刚好能轮到。”士道说，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十香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小声念叨：“黄豆粉之神啊，请保佑我们买到面包……”
士道忍不住笑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
终于，他们前面只剩下三个人了。
透过面包店的玻璃窗，能看见货架上还摆着十几个金黄色的面包。十香的眼睛亮得像是要放出光来。
“两个！还有两个！”她小声对士道说，“刚好轮到我们！”
士道也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然而——
命运总喜欢在最后关头开玩笑。
就在前面那个老太太买完面包，店员转身去包装时——
“请问。”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只白皙的手伸进柜台，手指间夹着几张纸币。
“剩下的，我全要了。”
士道和十香同时转头。
然后，同时僵住了。
银紫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眸，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庞。她穿着简单的深色便服，但周身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非人感”，即使混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辨认出来。
夜刀神时香。
她甚至没有看士道和十香，只是平静地看着店员，重复道：“剩下的，我全要了。”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被时香的气场震得有点发懵：“可、可是……这两位客人……”
“先来后到。”时香说，“他们还没付钱。”
“但、但是排队顺序……”
“我已经在这里了。”时香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她确实站在柜台侧面，严格来说不算插队，但……也不是正经排队。
十香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那是我们的面包！”
时香终于转过头，看了十香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谁先付钱，就是谁的。”她说，然后把纸币放在柜台上，“包起来。”
店员左右为难，看了看时香，又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十香，最后咬了咬牙：“对、对不起，这位客人……店里规定，排队购买……”
时香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币。
面额是刚才的五倍。
放在柜台上。
“包起来。”她又说了一次。
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店员张了张嘴，最终屈服了。
她转身，把货架上最后五个黄豆粉泡芙面包装进纸袋，递给时香。
时香接过，转身就走。
从始至终，没再看士道和十香一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十香才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面……面包……我们的面包……”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士道连忙蹲下安慰她：“没事的十香，我们再去别的店看看。这条街不是有好几家面包店吗？”
“可、可是……”十香抽噎着，“那是限量特供……别的店不一定有……”
“先去看看吧。”士道把她拉起来，“说不定还有。”
十香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
然而——
第二家面包店。
店主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看到十香通红的眼睛，抱歉地挠了挠头：“哎呀，真是不巧……最后几个，刚刚被一个银紫色头发的姑娘买走了。”
士道眼角一跳。
第三家面包店。
年轻的女店员正在整理空荡荡的货架：“你们也是来买黄豆粉泡芙面包的？抱歉啊，全卖完了……而且很奇怪，刚才有个很漂亮的姑娘，把剩下的全包了。”
士道额角开始冒青筋。
第四家面包店。
店门挂着“今日售罄”的牌子。
第五家……
第六家……
当第十家面包店的老板也说出“被一个银紫色头发的姑娘全买走了”时，十香终于爆发了。
“时香——！！！”
她仰天长啸，声音里的悲愤惊飞了路边树上的一群麻雀。
士道也忍不住了。
抢一次就算了，抢两次三次也忍了，这都第十家了！
“走！”他拉住十香的手，“我们去找她！”
“可是……去哪里找？”十香眼泪汪汪。
士道环顾四周，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是买面包……那她肯定还要去下一家店。这条街的面包店我们已经跑遍了，但隔壁街还有几家……”
“那还等什么！”
十香反手抓住士道，拔腿就跑。
两人穿过小巷，冲进隔壁商业街。
然后，在第七家面包店门口，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香正站在柜台前，手里已经提了两个大纸袋，而柜台上还摆着十几个金黄色的面包。她正从钱包里掏钱，看样子是打算把这家店的存货也清空。
“时香——！！！”
十香的怒吼让整个店都震了一下。
时香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看到十香和士道时，她微微皱了皱眉。
“又是你们。”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有事？”
“把面包还给我们！”十香冲过去，指着柜台上的面包，“这些都是我们的！”
“我付钱了。”时香平静地说，“是我的。”
“可是……可是我们先来的！”
“先付钱的才是买家。”
“你——！”
十香气得说不出话，突然，她看到了时香手里纸袋中露出的面包一角。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扑了上去。
不是扑向时香。
是扑向那个纸袋。
准确地说，是扑向纸袋里露出的那个黄豆粉泡芙面包。
然后——
“啊呜！”
一口咬了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店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十香像只护食的小狗，死死咬住那个面包，双手还扒着纸袋，整个人几乎挂在时香身上。
而时香……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松口。”声音冷得像冰。
“唔唔唔！”十香摇头，咬得更紧了。
“我让你松口。”
“唔唔唔唔！”十香不但没松，反而开始往外扯，想把整个面包从纸袋里扯出来。
时香的额头爆出青筋。
她抓住十香的后衣领，试图把她扯开。
但十香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而且因为咬着面包，时香也不敢太用力——万一把面包扯坏了，她买的这一堆就白费了。
“十香！快松口！”士道连忙上前劝阻。
“唔唔！”十香用眼神表示拒绝。
士道头疼极了。
他知道不能全怪十香——心心念念的面包被同一个人连续抢走十几次，而且对方还是和自己“很像”的精灵，那种憋屈感确实难以忍受。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时香小姐。”士道转向时香，尽量用诚恳的语气说，“你看……你已经买了这么多，能不能……分我们几个？我们可以付钱，双倍也行。”
时香看了他一眼。
然后，吐出两个字：
“不行。”
“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时香继续试图扯开十香，“我的东西，凭什么分给你们。”
“可是……”
“再多说一句。”时香冷冷地瞥了士道一眼，“我就把剩下的全扔了。”
士道闭嘴了。
他知道时香干得出来。
场面陷入僵局。
十香咬着面包不松口，时香扯着她不放手，士道在旁边束手无策，店里的顾客和店员全都围过来看热闹，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就在这时——
“那个……几位客人？”
年轻的店员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店门口……正在举办‘黄豆粉面包大胃王比赛’……如果你们对面包这么执着的话……要不要……参加一下？”
三人同时转头。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店门外搭了个小舞台，台上摆着长桌，桌上是堆成小山的黄豆粉面包。横幅上写着：“第一届天宫市黄豆粉面包大胃王挑战赛！冠军可获得一年份免费面包券！”
十香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松开口——面包已经被咬掉了一半——然后兴奋地抓住士道的手臂：“士道！我要参加！”
“等等十香……”
“时香！”十香又转向时香，眼神里燃烧着斗志，“你敢不敢和我比！”
时香皱眉：“无聊。”
“你怕了？”
“……”
“你就是怕输给我！”
“……”
时香盯着十香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手里的纸袋。
“……规则。”
店员连忙解释：“五分钟内，吃掉最多面包的人获胜。不能浪费，不能吐出来，吃完要举手示意。冠军奖品是一年份免费面包券，亚军是三个月份，季军……呃，是一箱面包。”
时香点头。
她看向十香：“如果你输了，从今往后，不准再靠近我买的面包。”
“如果你输了！”十香挺起胸膛，“就要分我一半！而且以后不准再抢我要买的面包！”
“……成交。”
“等等！”士道还想阻止，“十香，你的胃……”
“没关系！”十香自信满满，“我可是精灵！”
“可是……”
“士道要为我加油！”十香握拳，“我一定会赢的！”
士道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那……不要太勉强。”
“嗯！”
比赛很快开始。
除了十香和时香，还有几个自称“大胃王”的壮汉也报名参加。但看到两位少女从容地走上台时，他们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小姑娘，这比赛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光头大叔好心提醒，“这些面包很扎实的，吃两个就饱了。”
十香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时香。
时香也没理任何人，她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比赛开始。
裁判举起手。
“预备——开始！”
瞬间，十香动了。
她抓起面包，几乎不嚼就往下咽。一个、两个、三个……速度之快，让台下的观众全都傻眼了。
但时香更快。
她没有十香那么夸张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拿起面包，撕开，送进嘴里。动作流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而且她吃的速度——仔细看的话，竟然不比十香慢。
其他选手很快就放弃了。
光头大叔吃到第五个时，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举手示意退出，然后捂着肚子跑下台，去找垃圾桶。
另外几个人也没撑过十个面包。
只有十香和时香。
她们面前的空盘子越来越多。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台下从最初的哄笑，变成了惊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麻木。
“她、她们已经吃了三十个了……”
“那个紫色头发的，好像……完全没停？”
“银色头发的也是……”
“她们……真的是人类吗？”
士道捂着脸，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
他知道精灵的体质特殊，新陈代谢远超常人，食量也大得惊人。但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
他已经能想象到琴里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了。
五十个。
六十个。
七十个。
面包店的老板脸色开始发白。
他准备的比赛用面包，一共只有一百个。原本以为足够用了——正常人能吃五个就不错了。
但现在……
十香和时香面前的面包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八十个。
九十个。
终于，当最后一盘面包被端上来时，老板颤抖着声音说：“没、没有了……这是最后的了……”
十香和时香同时停手。
她们面前的空盘子堆成了两座小山。
裁判战战兢兢地数了数。
“紫、紫色头发的客人……四十八个……”
“银色头发的客人……也是四十八个……”
平手。
十香和时香对视。
空气里火花四溅。
“还要比。”十香说。
“可以。”时香点头。
“但这里没面包了……”老板快哭了。
“去下一家店。”时香站起身，“这条街还有三家面包店。”
“好！”十香也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跳下舞台，朝着下一家店冲去。
士道连忙跟上。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天宫市商业街的面包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第一家店，库存的五十个普通黄豆粉面包被清空。
第二家店，三十个红豆馅面包和二十个奶油面包被消灭。
第三家店……
当两人站在第三家店的空柜台前，而店主跪在地上哀求“真的没有了，求求你们去别家吧”时，十香和时香终于停了下来。
她们依然没分出胜负。
十香的肚子微微鼓起，但眼神依然清明。
时香连衣服都没乱，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还……还没完……”十香喘着气说。
“继……续……”时香也难得显出了一丝疲惫。
士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看四周——三家面包店的老板和店员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街上的行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完蛋了。
明天的新闻头条，他已经能预见了。
就在两人准备去找第四家店时——
“叮铃铃……”
时香的手机响了。
她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时香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接通电话，转过身，压低声音：“……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士道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时香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我知道了。”时香说，“马上回去。”
她挂断电话，转身看了十香一眼。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她把手里的两个大纸袋——里面装着之前买的十几个黄豆粉泡芙面包——塞到了十香怀里。
“……”
十香愣住了。
“给你了。”时香说，语气依然冷淡，但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别再烦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几乎是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街角。
十香抱着纸袋，呆呆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士道。
“士道……她……把面包给我了？”
“嗯。”士道点头，心情复杂。
“为……为什么？”
“不知道。”士道看向时香消失的方向，“但……她好像有急事。”
十香低头，看着怀里的面包。
金黄色的、洒满黄豆粉的泡芙面包，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蓬松柔软，奶油香浓，黄豆粉的微苦和甜味完美融合。
是想象中……不，比想象中更好吃的味道。
但是……
“士道。”十香小声说，“我好像……没那么开心。”
“嗯？”
“虽然吃到面包了……”十香抿了抿嘴，“但感觉……是别人让给我的。”
士道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下次，我们早点来排队。”
“嗯！”十香用力点头，然后又小声补充，“不过……时香她……其实也不算太坏？”
士道笑了。
“是啊。”
至少，在某个小公主哭着打电话来时，她会毫不犹豫地赶回去。
至少，在离开前，她把面包留给了十香。
至少……
士道看着十香开心地啃着面包的样子，心里默默想——
至少今天，算是……和平收场吧。
虽然过程有点夸张。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暖橙色。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
“走吧，十香。”他牵起她的手，“回家吧。琴里她们该等急了。”
“嗯！”十香抱着纸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回去分给大家吃！”
两人并肩走远。
身后，几家面包店的老板抱头痛哭：
“我的库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