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五河士道的房间里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柱。
照常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能听到士道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他向来起得早,会先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下楼准备早餐。
但今天,房间里安静得反常。
“哥哥?”
五河琴里推开房门,嘴里还叼着今天的第一根加倍佳棒棒糖。黑色缎带在脑后扎成双马尾,深红色的司令官制服已经穿戴整齐——即便在家,她也很少切换到“妹妹模式”。
房间里没有人影。
床铺倒是鼓鼓囊囊的,被子裹成一团,还能看出人形轮廓。
“还在睡?”琴里皱眉,走到床边,“喂,起床了,今天不是要陪十香去——”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被子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的那种动。
是……整个“鼓包”缩了一下,像是在往被窝深处钻。
琴里愣了两秒。
然后,她嘴角扬起一个恶作剧的弧度。
“哦?在跟我玩捉迷藏?”
她伸出手,抓住被角,用夸张的语气说:“我要掀开喽~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被子已经被她猛地掀开。
“抓到——呃?”
琴里的笑容僵在脸上。
床上确实有人。
但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十七岁的、身高一米七的哥哥五河士道。
而是——
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岁的小男孩。
蓝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茶色的眼眸因为突然的光亮而迷迷糊糊地半睁着,脸蛋还带着婴儿肥,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蜷缩在明显过大的睡衣里——那件睡衣的袖口长得能盖住他的手,衣摆拖到膝盖,领口松垮垮地露出半边肩膀。
小男孩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发出含糊的鼻音:“嗯……?”
琴里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做了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啪。
她把被子重新盖了回去。
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肯定是昨天熬夜处理舰艇数据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她自言自语,“嗯,绝对是。再睁开眼就会看见正常的哥哥……”
深吸一口气。
再次掀开被子。
小男孩还在。
而且这次因为被子的摩擦,睡衣领口滑得更低了,露出大半边瘦小的肩膀和锁骨。他似乎觉得有点冷,迷迷糊糊地往枕头里缩了缩,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琴里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谁啊?!”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八度。
“琴里?怎么了?”
时崎狂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黑发少女慵懒地倚在门框上,身上还穿着丝质睡裙,显然是刚被琴里的叫声吵醒。
“狂三你来得正好!”琴里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指着床上,“你看看!这……这怎么回事?!”
狂三挑眉,慢悠悠地走过来。
当她看清床上的景象时,脚步顿住了。
猩红的右眼微微睁大。
“哎呀……”她轻声感叹,嘴角缓缓上扬,“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呢。”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个还在熟睡的小男孩。
虽然体型缩小了,脸也稚嫩了许多,但那五官轮廓、发色、甚至睡着时微微蹙眉的表情——
“是士道君呢。”狂三得出结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虽然变成了……这么可爱的模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小男孩的脸颊。
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小男孩被戳得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没醒。
“琴里,能解释一下吗?”狂三转过头,笑容灿烂,“为什么一觉醒来,我们的士道君就……返老还童了?”
“我怎么知道!”琴里抓狂地抓着自己的双马尾,“我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看来不是梦呢。”狂三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变小后的士道很轻,狂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过大的睡衣袖口垂下来,像戏服的水袖,小男孩本能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她颈窝,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睡裙的肩带。
“唔……”他发出满足的哼声,蹭了蹭狂三的脖颈。
狂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
“太可爱了……”她低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士道柔软的发丝,“简直像只刚断奶的小猫咪~”
“狂三!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琴里试图把士道抢过来,“得先搞清楚怎么回事!”
“不要~”狂三侧身躲开,把士道抱得更紧,“琴里你太粗鲁了,会吓到小士道的。”
“他才不会被吓——等等你叫他什么?!”
“小士道呀~”狂三理所当然地说,还用下巴蹭了蹭怀里男孩的头顶,“现在这个体型,这个年纪,难道不该这么叫吗?”
琴里:“……”
她看着在狂三怀里睡得一脸安详的士道,又看了看一脸“捡到宝了”表情的狂三,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
“士道?琴里说你在房间……诶?”
十香推门进来,紫色长发因为刚起床还有些凌乱。她看到狂三怀里抱着的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这是谁家的小孩?”她困惑地问,“为什么在士道房间里?士道呢?”
“这就是士道。”琴里没好气地说。
“啊?”十香愣住,凑近仔细看,“可是……士道不是这么大吗——”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他……他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她盯着那张稚嫩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难、难道说……”十香的声音开始发抖,“士道他……其实有孩子了?!这是他的儿子?!”
空气凝固了。
琴里的额头爆出青筋。
狂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成看好戏的表情。
而刚从走廊经过、听到动静走进来的折纸,用毫无波澜的声音接话:
“不可能。”
“诶?为什么?”
“生物学角度,男性独自无法生育。”折纸冷静地分析,“从时间角度,如果士道有十岁左右的孩子,意味着他在七岁左右就完成了性成熟和受孕行为,这违背人类生理发育规律。从逻辑角度——”
“停停停!”琴里打断她,“没人真的觉得这是士道的孩子!重点是!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十香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啊……吓死我了……”
但她马上又紧张起来:“那士道为什么会变小?生病了吗?受伤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琴里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完全不知道原因。”
她看向还在狂三怀里熟睡的士道,尝试着伸手:“总之先把他给我,得做个检查——”
“不要。”狂三又躲开了,还故意把士道往怀里藏了藏,“琴里你现在的表情太可怕了,会做噩梦的。”
“我哪有!”
“就有~”
“你——”
琴里正要发火,怀里的士道却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茶色的眼眸还蒙着水汽,先是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狂三,又转头看了看琴里。
然后——
他把脸埋回狂三颈窝,小手抱得更紧了。
明显是“不想过去”的意思。
琴里:“……”
她听到自己嘴里棒棒糖被咬碎的清脆响声。
旁边的折织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那个……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吧?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士道先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及……怎么变回来。”
“说得对。”琴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干出这种事的……范围其实很小。”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某个方向。
◇
十分钟后。
精灵公寓的门被敲响。
七罪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就被赛希儿和阿尔提米西亚一左一右“请”了出去。
“等、等等!你们干什么?!”
“需要你协助调查。”阿尔提米西亚语气礼貌但动作不容拒绝。
“调查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唔!”
艾希莉从后面捂住她的嘴:“少废话,走就是了。”
七罪就这样被半押送地带到了五河家。
一进门,她就看到客厅里围了一群人——琴里、狂三、十香、折纸、折织,还有SSS小组全员。
而狂三怀里,抱着一个……
七罪瞪大眼睛。
那是个小男孩。
蓝发,茶色眼睛,脸蛋软乎乎的,正乖乖坐在狂三腿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十香递过来的牛奶,嘴角还沾了一圈奶渍。
“这……这是……”七罪的声音开始发抖。
“士道。”琴里言简意赅,“今天早上发现的。变小了。”
七罪眼前一黑。
“不……不是我!”她几乎是尖叫着否认,“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但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你吧?”琴里眯起眼睛,“〈赝造魔女〉的变身能力——”
“可我没理由这么做啊!”七罪快哭了,“我为什么要把他变成小孩子!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心理变态?”艾希莉插嘴。
“我才不是!”
“好了。”赛希儿按住还想说话的艾希莉,温和地看向七罪,“七罪小姐,我们不是来定罪的。只是……目前看来,你的嫌疑最大。所以,能请你先把士道变回来吗?”
“如果是我做的我当然能变回来!但问题是不是我啊!”七罪崩溃地抓着自己的绿发,“而且我的能力只能改变外形,不能真的改变年龄!就算变了,心智也会保持原样的!”
众人一愣。
琴里看向狂三怀里的士道。
小男孩正好喝完了牛奶,舔了舔嘴角,然后仰头看着狂三,用软糯的童音说:“还要~”
狂三笑得更灿烂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个……”十香迟疑地说,“好像……确实不太像平时的士道?”
平时的士道会这么乖地让人喂奶吗?
不会。
平时的士道会用这种奶声奶气的语气说话吗?
更不会。
“心智也倒退了。”折纸得出结论,“不是简单的体型变化,是全方位的幼化。”
七罪用力点头:“所以真的不是我!”
琴里沉默了几秒。
“……试试。”她说,“用你的能力,对他用一次。如果不是你做的,应该没效果。如果是你做的——”
“我当场以死谢罪!”七罪赌咒发誓。
她走到士道面前,深吸一口气,召唤出天使〈赝造魔女〉。
扫帚形态的天使散发出柔和的绿光,光芒笼罩住士道小小的身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光芒中,士道的身体开始变化。
拉长,变大,轮廓逐渐恢复成十七岁少年的模样。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士道——外表恢复正常的士道——坐在狂三腿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可笑的、紧绷绷的睡衣(因为体型恢复,睡衣现在看起来像紧身衣)。
他眨了眨眼,看向周围。
眼神……
依然懵懂。
“士道?”琴里试探着问,“你感觉怎么样?”
士道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姐姐~你是谁呀?”
琴里:“……”
狂三:“噗。”
十香:“啊……”
折纸:“心智未恢复。”
七罪:“看吧!我就说不是我!”
琴里扶额:“……变回去。”
“啊?”
“变回小孩子。”琴里有气无力地说,“至少那样看起来不违和。”
七罪又用了一次能力。
士道再次缩水成十岁小男孩,窝在狂三怀里,继续小口喝牛奶。
客厅里一片沉默。
狂三倒是很开心,像得到了新玩具一样,一会儿捏捏士道的脸,一会儿玩他的头发,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就该被好好疼爱呢~”
十香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士道:“真的……好像小动物哦。”
“要摸摸看吗?”狂三大方地让出位置。
十香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士道的头。
士道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手心。
“哇……”十香眼睛亮了。
“我也要。”折纸面无表情地凑过来。
“排队。”狂三护食般把士道往怀里带了带。
“……”
眼看着又要乱起来,琴里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桌:“够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现在不是玩的时候!”琴里咬牙切齿,“得想办法把他变回来!”
“用我的四之弹呢?”狂三提议,“时间回溯的话——”
“你现在连召唤刻刻帝都费劲吧?”琴里瞥了她一眼,“而且时间回溯对‘状态’有没有效还不确定,万一搞得更糟怎么办?”
狂三不说话了——因为琴里说得对,她现在确实很虚弱。
七罪突然想起什么。
“啊……”
“怎么?”琴里看向她。
“昨天……”七罪小声说,“我和士道……去过13的实验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