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刚被拉开一条缝，走廊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折织气喘吁吁地冲过来，银白色的长发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脸颊涨得通红，蓝色眼眸里满是焦急和愠怒。
她一把抓住正准备带士道离开的折纸的手臂。
“姐、姐姐！”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你为什么扮成我的样子？！”
折纸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她怀里还抱着已经换回普通衣服的小士道——那套印着她Q版头像的粉色连体衣被塞进了随身包里，准备带回家“珍藏”。
“你起床太晚了。”折纸平静地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约定的时间是八点，你八点十分才醒。士道同学八点就需要被接走，所以我来代班。”
“这根本不是理由吧！”折织提高了音量，“琴里小姐明明让我来的！而且你、你还伪装成我的样子……这是欺骗！”
“是效率优化。”折纸纠正，“与其等你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换衣服，最后迟到十分钟，不如我直接代替你完成交接。结果是一样的——士道同学被按时接走，琴里小姐能准时去开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伪装很完美。琴里小姐完全没有怀疑。”
“重点不是这个！”折织气得跺脚，“重点是你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
“就、就是不对！”
折纸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突然开口：“你今天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诶？”折织一愣。
“照顾士道同学的计划。”折纸说，“你打算带他去哪里？做什么？吃什么？午休怎么安排？有没有应急预案？”
折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她其实没怎么细想。
琴里昨晚联系她时，她满脑子都是“要照顾好士道同学”“不能出错”，具体计划……她只想着“不要让他离开视线”“注意安全”“按时吃饭”这些基本原则。
至于具体去哪里、做什么……
她真的没想那么细。
看着折织哑口无言的样子，折纸继续说：“我今早六点就起床了。制定了完整的日程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
纸上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列着时间表。
每一项后面还有详细的备注，比如“定制服装尺寸根据昨天测量数据微调”“餐厅包间需提前十分钟到达确认环境”“公园秋千已检查螺丝牢固度”……
折织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
“太什么？”折纸问，“我只是做了监护人该做的事。而你呢？”
她收起日程表，看着折织。
“你只是想着‘不要让他离开视线’，却没有考虑士道同学的需求。他一直待在室内会闷，需要适当的户外活动。他的认知能力需要刺激，需要适合年龄的玩具。他的饮食需要均衡，不能随便应付。”
折纸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折织心上。
“承认吧，你根本就不会照顾小孩子。”
这句话让折织的身体晃了晃。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不会照顾小孩子……
如果以后……如果以后自己和士道同学有了孩子……
自己连照顾变小后的士道同学都做不好，怎么能照顾好一个真正的婴儿？
不会换尿布怎么办？
不会泡奶粉怎么办？
孩子哭了哄不好怎么办？
无数可怕的想象在脑海里炸开，折织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折纸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计划通的光芒。
但就在折织快要彻底崩溃时——
“不对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摇了摇脑袋。
“姐姐你……你别想带偏我！”
折纸挑了挑眉。
“哦？”
“就算我不会制定那么详细的计划……”折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但我可以学！而且……而且照顾士道同学，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冷冰冰的日程表！”
她上前一步，从折纸怀里把小士道“抢”了过来——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坚决。
“接下来的时间……由我来照顾！”
小士道被这突然的交接弄得有点懵，看看折纸，又看看折织。
折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没上当吗。”
“果然你是在故意打击我！”折织鼓起脸颊。
“测试而已。”折纸平静地说，“想看看你能不能坚持自己的主张。结果……勉强及格。”
她从包里又拿出那张日程表，递过去。
“用这个吧。虽然是我制定的，但确实是最优方案。”
折织愣愣地接过。
“姐姐你……”
“我只是想确保士道同学得到最好的照顾。”折纸别过脸，“既然你坚持要自己来……那就好好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会跟着。如果出任何问题，我会立刻接管。”
“……好、好吧。”
折织其实松了口气——有姐姐在背后看着，她反而更有底气了。
于是，奇怪的三人行开始了。
折织抱着小士道走在前面，努力按照日程表执行计划。折纸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像个沉默的监工，时不时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提醒：
“时间，九点三十五分。认知训练该开始了。”
“玩具摆放角度不对，会影响抓握。”
“喝水时间到了，温度我已经试过。”
折织手忙脚乱地照做，心里既感激又憋屈。
而小士道……
他其实玩得挺开心的。
折纸准备的益智玩具确实很有意思——有需要拼搭的立体拼图，有能发出不同音调的音乐积木，还有一套小小的、可以组装成各种形状的磁力片。
折织虽然动作生疏，但很温柔。她会耐心地教他怎么玩，失败了也不生气，只会小声鼓励：“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
折纸虽然不说话，但每次小士道完成一个拼图，她都会用手机拍照记录——虽然拍照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上午的户外活动安排在附近的公园。
折织牵着小士道的手，带他玩秋千、滑梯。折纸则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跟着他们，像个人形监控器。
有小孩想过来一起玩，折纸会第一时间挡在前面，用冰冷的眼神逼退对方。
“姐姐……”折织小声说，“让士道同学和其他小朋友玩一下也没关系吧……”
“风险评估。”折纸简短地回答，“陌生儿童可能携带病原体，行为不可控可能造成碰撞伤害，社交压力可能导致士道同学情绪波动。综合评分：不建议。”
“……好吧。”
午餐是在另一家餐厅——也是折纸提前预定好的。
儿童营养套餐摆上桌时，折织下意识地想喂小士道。
但她想起了早上折纸那种过激的喂食方式，手顿住了。
最后，她选择把食物切成小块，放在小士道面前的小盘子里，轻声说：“士道同学……自己吃可以吗？如果需要帮忙……我再……”
小士道用力点头：“我可以自己吃！”
他拿起小叉子，努力地叉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动作虽然笨拙，但很认真。
折织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
折纸则拿出手机，又拍了几张照片。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折织问小士道想去哪里。
小士道想了想，小声说：“想……想去看书。”
“看书？”
“嗯……儿童绘本那种……”
折织眼睛一亮：“我知道有个书店，有儿童阅读区！”
她看向折纸，用眼神征求同意。
折纸点头：“可以。但需要全程在我视线范围内。”
于是三人又去了书店。
儿童阅读区有软垫和矮书架，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这里看书。小士道挑了一本图画书，坐在垫子上翻看。折织坐在他旁边，偶尔轻声讲解他不认识的字。
折纸则站在书架旁，目光扫过整个区域。
她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其他家长都不自觉地带着孩子往远处挪了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士道看完了两本书，开始打哈欠。
折织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快到交接时间了。
她轻轻抱起已经有些困倦的小士道，小声说：“我们该回去了哦……”
小士道揉着眼睛，点点头。
走出书店时，折纸突然开口：
“今天……做得不错。”
折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姐姐。
折纸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用心了。”
折织的脸一下子红了。
“谢、谢谢姐姐……”
“不用谢。”折纸别过脸，“只是客观评价。”
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真实心情。
◇
下午四点，三人回到了精灵公寓附近。
十香已经等在约定的地点了。
她今天穿着紫色的连衣裙，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活泼。看到折织抱着小士道走来，她立刻兴奋地挥手：
“这边这边！”
小士道看到十香，眼睛亮了：“十香姐姐！”
他从折织怀里滑下来，小跑着扑向十香。
十香蹲下来，一把抱住他，开心地蹭了蹭他的脸：“士道！一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想！”小士道用力点头。
十香笑得更灿烂了。
她站起身，看向折织和折纸：“谢谢你们照顾士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折织点点头，有些不舍地看了小士道一眼：“士道同学……要听十香姐姐的话哦……”
“嗯！”
折纸则把一个小包递给十香：“这是他的日常用品。换洗衣物、水杯、备用纸巾都在里面。注意事项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请务必遵守。”
“知道啦知道啦～”十香接过包，牵起小士道的手，“那我们先走啦！”
她朝两人挥挥手，然后带着小士道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折织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说：“十香小姐……总是这么有活力呢……”
“嗯。”折纸点头，“虽然做事粗心，但热情是优点。”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步。
“对了。”
“嗯？”
“今天拍的照片……”折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会发你一份。”
折织眨了眨眼：“姐姐……其实你也拍得很开心吧？”
“……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
“刚才在书店，我看到姐姐偷拍士道同学看书的侧脸了～”
“……你看错了。”
折纸加快脚步走了。
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折织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
◇
另一边，十香正牵着小士道走在街上。
“士道士道！你想去哪里玩？”她兴致勃勃地问，“公园？游戏厅？还是去买好吃的？”
小士道想了想：“十香姐姐决定就好……”
“那就——”十香眼睛转了转，“先去公园！然后去买黄豆粉面包！最后回家玩游戏！”
很典型的十香式安排——玩、吃、玩。
两人来到公园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云朵像被烧着了一样，边缘泛着金红色的光。
公园里人不多，秋千空着。
“来，坐上去～”十香把小士道抱到秋千上，“我推你！”
她站在后面，轻轻推着秋千。
一开始推得很轻，小士道只是微微晃动。
“高一点！再高一点！”他兴奋地说。
“好嘞！”
十香加大了力道。
秋千越荡越高，风吹起小士道的头发和衣角，他开心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好好玩！”
“对吧对吧！”十香一边推一边说，“我小时候——啊，我好像没有小时候……不过如果我有的话，肯定也喜欢荡秋千！”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没有悲伤也没有遗憾，只是单纯的陈述。
小士道回头看她：“十香姐姐……没有小时候吗？”
“嗯～因为我是精灵嘛。”十香笑着说，“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很好！有士道，有大家，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她的笑容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小士道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荡完秋千，两人又去玩了滑梯、爬了攀爬架。十香完全不像个“监护人”，更像一个玩伴——她会和小士道比赛谁滑得快，会在他爬不上高处时托他一把，会在两人都玩累了时，一起坐在长椅上喘气。
“哈哈……好开心……”十香用手扇着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嗯！”小士道用力点头，脸颊红扑扑的。
休息了一会儿，十香站起来，伸出手。
“接下来！去买黄豆粉面包！”
“好！”
两人手牵手走向商业街。
面包店里，十香毫不犹豫地买了两个限量版黄豆粉泡芙面包——这次没有时香来抢，很顺利。
她递给小士道一个，自己拿一个。
“来，开动！”
两人坐在店外的长椅上，一起啃面包。
夕阳的光照在脸上，面包的甜香飘在空气里，偶尔有鸽子飞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好好吃……”小士道小声说。
“对吧！”十香满足地眯起眼，“黄豆粉面包是世界第一！”
吃完面包，十香又买了两个，说要带回去当宵夜。
然后，两人慢慢走回精灵公寓。
路上，十香指着天空说：“看，星星出来了！”
小士道抬头。
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亮起了几颗星星，像撒在绒布上的钻石。
“好漂亮……”
“嗯！”十香牵紧他的手，“明天……士道就能变回来了呢。”
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一些。
小士道转头看她：“十香姐姐……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十香摇摇头，但表情确实有点落寞，“只是……有点舍不得。小小的士道，很可爱……”
她蹲下来，看着小士道的眼睛。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士道。因为那样的士道，才能和我一起吃很多很多饭，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一起……度过很多很多时间。”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士道的头发。
“所以，明天要好好喝药哦。变回原来的样子。”
小士道点点头：“嗯！”
“那我们拉钩！”十香伸出小指。
小士道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完，然后相视一笑。
回到精灵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客厅里，琴里正在等他们。
“回来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好。13那边准备好了，半小时后送士道过去喝药。”
十香点点头，牵着小士道去洗漱、换睡衣。
一切准备就绪后，三人一起走向13的实验室。
路上，小士道突然说：“今天……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