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五河士道房间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好了……正常了。”
士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是熟悉的、十六岁男生的手掌大小。他掀开被子,确认腿部长度也恢复了正常。昨天睡前服下13号称“最终调试版”的解药后,那种微妙的灵力流动感持续了半夜,现在终于平息了。
身体恢复了。
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
“士道——!!!”
楼下传来琴里标志性的、带着不耐烦的喊声。
“你再不起来做饭,十香就要把厨房的橱柜门拆下来啃了!她说那扇门看起来‘像涂了黄豆粉面包颜色的金属’!”
士道迅速翻身下床。
脚步落地的瞬间,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从身体深处传来。不是疼痛,不是虚弱,更像是……某种感知被放大了。他摇了摇头,把这归咎于刚刚恢复身体后的不适应。
换好衣服,打开房门。
然后他愣住了。
琴里正双手叉腰站在走廊上,红色的双马尾因为早上匆忙还没来得及扎好,柔软地垂在肩头。她穿着白色的短袖睡衣,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点锁骨。因为刚睡醒,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太慢了!你知道十香她……”
琴里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歪着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士道,表情从不满逐渐变成疑惑。
“……士道?”
“啊、嗯,早上好,琴里。”
士道移开视线,感觉喉咙有点干。
奇怪。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妹妹,一样的晨间情景。可是今天,当他的目光扫过琴里睡衣下摆露出的白皙小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曲线、还有那双因为困倦而微微湿润的眼睛时——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容忽视的警报。
“你……没事吧?”琴里凑近一步,伸手想摸他的额头,“脸色好奇怪,该不会13的药有什么副作用——”
“没没没事!”
士道猛地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
太近了。
琴里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薄荷味洗发水和少女体温的气息,像某种无形的触手,直接缠上了他的神经末梢。
“我、我这就去做饭!”士道几乎是狼狈地从琴里身边挤过去,“你先去叫十香等一下!千万别让她真的啃金属!”
“喂!士道!”
琴里的喊声被甩在身后。
士道冲下楼梯,在厨房门口紧急刹车。
冷静。
他深呼吸,试图让过快的心率平复下来。
一定是身体刚恢复的应激反应。对,就像长期卧床的人突然开始走路会肌肉酸痛一样,这只是生理上的“重新适应期”。毕竟在幼体状态下生活了将近两周,身体机能和激素水平都需要时间调整。
他如此说服自己,然后系上围裙。
二十分钟后。
“我开动了——!!!”
十香双手合十,眼中迸发出如同看见天堂的光芒,然后以堪称艺术的速度开始清扫面前堆积如山的早餐。
培根、煎蛋、烤吐司、味噌汤、米饭,以及专门为她准备的、撒了厚厚黄豆粉的法式吐司。每一口都伴随着幸福的呻吟和闪闪发亮的眼神。
而士道……
士道坐在餐桌对面,双手紧紧握着筷子,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不敢抬头。
绝对不敢抬头。
因为十香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紫色的夏季家居连衣裙。无袖设计,领口是可爱的荷叶边,布料轻薄柔软,随着她每一个吃饭的动作,胸前的轮廓都会——
“士道?你不吃吗?”
十香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黄豆粉。
“啊,吃的,吃的。”
士道迅速扒了一口饭,咀嚼得像在执行某种机械程序。
“今天的吐司超级好吃!”十香双眼放光,“比昨天的还要好吃三倍!不,五倍!士道的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大概吧……”
“真奇怪呢。”十香歪着头,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明明是一样的做法,为什么今天感觉特别美味?难道是……”
她突然凑近。
“是‘士道恢复了正常身体’的加成效果吗?”
距离。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十香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雨后花园一样的香气,近到她呼吸的热度几乎拂过他的脸颊。
以及,从那个微微敞开的领口角度——
“我吃饱了!”
士道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诶?可是士道你的饭才吃了两口……”
“突然想起来!今天天气很好!我应该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一下!”
“可是外面是阴天啊。”
“那就更应该收了!万一下雨就麻烦了!”
士道几乎是逃进厨房的。
背靠着冰箱门,他仰起头,深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上午九点半。
“士道士道!”
十香抱着游戏机手柄,从客厅的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厨房方向喊。
“快来呀!你说好要陪我玩《怪物猎人》的!你说过‘等我身体恢复了就陪你玩一整天’的!”
正在假装认真刷锅的士道手一抖。
确实说过。
在还是小孩模样的时候,为了让因为不能带他出去玩而失落的十香开心起来,他确实许下过这样的承诺。
“马、马上来!”
士道用毛巾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走向客厅。
冷静。
只是玩游戏。
只是坐在沙发上,和十香一起打游戏。这在过去四个月里做过无数次,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日常活动。
没问题的。
他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然后在沙发的最左侧坐下——和十香之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十香眨了眨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空出的大片沙发空间,又抬头看了看士道。
“……士道?”
“嗯?”
“你坐那么远,怎么一起玩呀?”十香举起手中的另一个手柄,“这个线不够长的。”
“啊,没关系,我可以这样……”
士道伸长手臂,做出一个别扭的姿势。
十香沉默了。
她放下手柄,双手放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士道。那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是某种逐渐蔓延开来的不安。
“……士道。”
“嗯?”
“你是不是……”十香的声音低了下去,“讨厌我了?”
“诶?!”
“因为。”十香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从早上开始,你就一直躲着我。不看我,不靠近我,现在连坐都不愿意坐我旁边。一定是……我做了什么让士道讨厌的事情吧?”
“没有!完全没有!”
士道几乎是弹起来的。
“我怎么可能讨厌十香!十香是我最重要的——”
话说一半卡住了。
因为十香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真的吗?”
“真的!”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十香像连珠炮一样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真的真的真的!”士道也下意识地回应,“所以说我绝对不会讨厌十香——”
“那你就坐过来。”
十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是命令的语气。
士道僵住了。
“看吧。”十香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果然还是讨厌我。明明说着‘不会讨厌’,却连坐过来都不愿意。士道是大骗子。”
“我不是……”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空气安静了三秒。
士道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挪动身体,一点一点蹭到十香身边。
距离缩短到二十厘米。
然后是十厘米。
最后,当他的大腿几乎要碰到十香的时候——
“这样够了吧?”士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十香没有回答。
她只是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士道的手臂。
“还要更近。”
“诶?”
“因为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我们都是肩膀靠着肩膀的。”十香认真地说,“有时候我操作不好,士道还会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教我怎么按按钮。可是今天,你离我这么远……”
她用力一拉。
士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十香的方向歪过去。
等反应过来时,他的右肩已经紧紧贴住了十香的左肩。少女身体的柔软触感、体温、还有那种特有的、清甜的气息,像海啸一样冲击着他的感官。
“这、这样就行了吧……”士道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嗯!”十香终于露出笑容,“那开始吧!今天我要挑战雷狼龙!”
她开心地拿起手柄,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士道这边靠了靠。
要死了。
士道在心里哀嚎。
右手握着手柄,左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试图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但他的全部神经仿佛都集中在了右半身——那个和十香紧密相贴的部位。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十香身体的轻微起伏。
每一次动作,布料摩擦都会带来更多触感。
而十香完全沉浸在游戏里。
“啊!它冲过来了!士道救命!”
“防、防御!按R2!”
“按哪个?是这个吗?”
“不是那个!是另一个——”
“诶诶诶要撞上了!”
慌乱中,十香的手肘撞到了士道的侧腹。
然后她整个人因为躲闪的动作,几乎半躺进了士道的怀里。
时间静止了。
士道的手僵在半空。
十香仰着头,后脑勺靠在他的胸口,紫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腿上。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十香微微张开的嘴唇,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还有——
还有从领口延伸下去的、白皙的脖颈线条。
以及更下方的、被连衣裙布料包裹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
“士道?”
十香转过头,脸颊蹭到了他的下巴。
“你的心跳好快。”她眨了眨眼睛,“而且身体好烫。发烧了吗?”
“没、没有……”
“可是真的很烫。”十香干脆放下手柄,转过身来,伸手想去摸士道的额头,“让我看看——”
“不用了!”
士道想后退,但背后就是沙发扶手。
无处可逃。
十香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冰凉柔软的掌心,带着一点点汗意。
“确实很烫呢。”十香担忧地皱起眉,“要不要叫琴里过来?或者叫13来看看?她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药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你现在这个姿势啊!
十香几乎是跪坐在他腿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连衣裙的领口因为重力微微下垂,露出一片令人眩晕的——
士道猛地闭上眼睛。
“士道?”十香的声音更近了,“你为什么不看我?果然还是讨厌——”
“不是讨厌!”
士道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赶紧压低声音:“……我没有讨厌十香。只是……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就、就是……不太方便说的地方……”
“不方便说?”十香歪着头,“是哪里?肚子疼吗?还是头痛?或者是……啊!难道是‘那个’?”
士道心里一紧。
难道十香知道?不可能啊,她明明对这些常识——
“是生理期吗?”
“噗——!!!”
士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琴里说过,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有几天身体不舒服,叫作‘生理期’。”十香认真地说,“士道虽然是男孩子,但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毕竟你之前身体变小了,说不定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不是那个……”
“那是什——”
十香的话顿住了。
因为她移动了一下膝盖。
然后碰到了某个……坚硬的、滚烫的、绝对不应该存在于普通游戏情境中的东西。
“?”
十香低下头,看向自己和士道身体接触的部位。
士道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社会性死亡。人生终结。现在立刻马上从阳台跳下去还来得及吗?不,应该先用〈鏖杀公〉给自己来个痛快——
“这是什么东西?”
十香抬起头,眼神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疑惑。
“士道,你在裤子里藏了手柄吗?为什么硬邦邦的?这样不会难受吗?”
“…………”
士道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拿出来吧。”十香理所当然地说,“玩游戏有一个手柄就够了,藏那么多干什么。而且它好烫,会把裤子烧坏的。”
“那个……不是手柄……”
“那是什么?”
“是……是……”
词汇在脑海里翻滚,但每一个都无法说出口。要怎么向一个来人类世界才四个月、连生理期都只是一知半解的精灵少女解释“男性晨间生理反应”以及“青春期异性接触导致的荷尔蒙暴走”?
“不能说吗?”十香的眼神又开始暗下去,“士道有秘密不告诉我。果然还是把我当外人……”
“不是秘密!只是……!”
“只是?”
士道绝望地闭上眼睛。
“只是……男孩子的……一种……身体现象……”
说出来了。
虽然含糊得连自己都听不懂。
十香沉默了几秒。
“现象?”
“对……就是……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那个……”
“哪个?”
“就是……变硬……”
话一出口,士道就想当场消失。
但十香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哦!”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就像琴里说的‘**’吗?”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词的?!”
“上周看电视的时候,有个医学节目。”十香回忆道,“里面说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代表身体健康。所以士道很健康呢!这是好事呀!”
“话是这么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这样是不礼貌的……”
“为什么?”十香完全无法理解,“这又不是士道能控制的。琴里说这是自然反应,就像肚子饿了会叫一样。我肚子叫的时候士道也没有笑我呀。”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士道语塞,“因为……社会常识……道德规范……”
“不懂。”十香干脆地说,“我只知道士道现在很难受的样子。”
她说着,又动了一下膝盖。
“!!!别动!”
“可是士道的脸好红,呼吸也好乱。”十香担忧地看着他,“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琴里说如果持续太久的话可能需要——”
“不需要!!!”
士道几乎是弹射起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后退了三米。
“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和阿尔提米西亚约好了要练习剑术!对!约好了!现在就得去!”
“可是阿尔提米西亚不是去〈佛拉克西纳斯〉帮13调试设备了吗?早上我听到琴里说的。”
“那、那我也去帮忙!总之我现在必须出门!立刻!马上!”
士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向玄关。
“士道!你的鞋穿反了!”
“没关系!”
“可是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带伞——”
“不用了!!!”
砰!
门被用力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十香跪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玄关方向,眨了眨眼睛。
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碰到士道的膝盖部位。
“男孩子的身体……好复杂啊。”
她轻声自言自语。
“不过……”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士道没有讨厌我呢。”
她抱起沙发上的靠垫,把脸埋进去,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