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拉克西纳斯的训练室宽阔得能跑马。
当然,实际上这里确实有模拟跑道、重力调节区,以及现在士道正站着的——铺满深蓝色缓冲垫的传统剑道场区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汗水味和竹剑特有的植物气息。
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站在垫子另一端,橙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和深蓝色运动短裤,手上握着一柄竹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爽又锋锐的气场。
“士道,你确定要现在开始练习吗?”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扶墙走进来的少年。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士道努力挤出笑容,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竹剑,“只是刚才走廊里有点闷……训练室空气好多了!”
这是谎言。
从刚才碰到艾希莉开始,他身体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一直在升温。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缓慢煮沸,让他的感知变得过度敏锐,注意力难以集中。
但来都来了。
总不能说“对不起我突然身体不对劲满脑子都是奇怪念头所以今天不练了”吧?
“那好吧。”阿尔提米西亚点点头,双手握剑举至中段,“我们先从基础架势开始。士道,请摆出正眼构。”
“好、好的!”
士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正眼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竹剑剑尖指向对方眼睛,双手握柄置于腰前。基础中的基础。
他摆好姿势。
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错误。
因为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阿尔提米西亚同样摆出正眼构时,身体拉出的流畅线条——运动背心勾勒出的肩背轮廓,手臂微微绷紧时显现的肌肉纹理,还有因为深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胸口。
“士道?”
“在!”
“你的剑尖在抖。”阿尔提米西亚微微歪头,“是之前变小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吗?肌肉控制不稳定?”
“大、大概吧……”
“那我们慢一点来。”她温柔地说,“先试着做十次素振。注意呼吸节奏,挥剑时吐气,收回时吸气。”
“明白。”
士道举起竹剑。
挥下。
一次。
两次。
竹剑破开空气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阿尔提米西亚在旁静静看着,偶尔轻声提醒:“手腕再放松一点”“腰要转过去”“脚跟不要抬起来”。
到第五次时,问题出现了。
士道挥剑的瞬间,那股一直在他体内乱窜的热流突然冲上手臂。力道失控,竹剑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猛地劈下——
然后脱手了。
“呜哇?!”
竹剑旋转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竹剑前端的弦绳,不偏不倚地——
勾住了阿尔提米西亚运动背心侧面的系带。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十倍。
士道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竹剑像有生命一样,飞向阿尔提米西亚,弦绳精准地套住她背心侧面那个小小的、用来调节松紧的系带结。
然后随着惯性一扯。
“诶?”
阿尔提米西亚下意识地伸手拽住自己的衣摆,身体向后一退。
刺啦——
轻微但清晰的布料摩擦声。
运动背心的侧面系带被拉松,连带整个下摆都被扯开大半。白色的布料向一侧滑开,露出底下紧实的腰腹——清晰的马甲线,流畅的腰侧曲线,还有因为突然暴露在空气中而微微绷紧的肌肤。
训练室死寂。
士道保持着“脱手飞剑”的姿势,石化在原地。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片裸露的腰侧。皮肤在训练室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汗水沿着肌肉线条的沟壑滑落,没入运动短裤的裤腰。
一秒。
两秒。
“啊……”
阿尔提米西亚终于反应过来。
她飞快地拉好衣摆,重新系紧带子,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羞恼,只有一点淡淡的困惑。
“士道的脱手……很有创意呢。”她认真评价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用竹剑勾住对方衣服的招式。这是某种特殊战术吗?”
“不不不不是!!!”
士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意外!纯粹的意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手滑!不对是手失控!也不对是——”
“我知道。”阿尔提米西亚微笑着说,“士道不会做那种事。”
她笑得那么坦然,那么信任,反而让士道更加无地自容。
鼻子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猛地捂住鼻子。
“抱、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士道捂着鼻子冲出了训练室。
五分钟后。
士道用冷水洗了三次脸,对着镜子确认鼻血止住了,才敢回来。
训练室里,阿尔提米西亚已经换了另一个训练项目——她正在垫子上做拉伸,一条腿笔直抬起,另一条腿弯曲,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能碰到膝盖。
运动短裤随着动作向上缩起,露出大半截白皙的大腿。
士道在门口紧急刹车。
冷静。
五河士道,冷静。
你是来训练的,不是来当变态的。刚才已经是重大事故了,不能再——
“士道?你回来了。”
阿尔提米西亚放下腿,站起身。因为刚做完拉伸,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
“你的鼻子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有点上火!”士道快步走进来,刻意避开视线,“我们继续练习吧!接下来练什么?”
阿尔提米西亚想了想。
“士道刚才似乎肌肉控制不太稳定。”她说,“那我们练一些近身控制的技巧吧。正好我最近在研究合气道的擒拿,可以教士道一些基础的防身术。”
“近、近身?”
“嗯。放心,我会很轻的。”
不放心的是这个吗?!
士道内心在哀嚎,但嘴上只能应道:“好、好啊……”
两人走到垫子中央。
阿尔提米西亚站到士道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不是那种难闻的气味,而是混合了运动后的热气和她本身那种清爽香气的、莫名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首先是从后方被抱住时的解脱。”
她说着,转过身,背对着士道。
“士道,请你从后面抱住我的手臂——就像有人要限制你行动那样。”
“抱、抱住?”
“嗯。用全力也没关系。”
士道颤抖着伸出手。
手指碰到阿尔提米西亚手臂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温热。
皮肤上有薄薄的汗水,让触感变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肉的硬度,那是长期训练积累出的、属于顶尖战士的身体。
“然后,”阿尔提米西亚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我会示范如何挣脱。”
她动了。
动作快得士道根本没看清。
只觉得手腕被扣住,一股巧妙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阿尔提米西亚顺势向下压,将他整个人按向垫子。
俯身。
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运动背心领口向下滑开——
士道躺在地上,仰视的角度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清晰的锁骨线条,向下延伸的肩颈曲线,还有因为发力而绷紧的脖颈肌肉。
以及,领口边缘那一抹若隐若现的——
“士道,这时候你应该用手撑地,减缓冲击。”
阿尔提米西亚还在认真教学。
但士道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反手想挣脱,右手胡乱一抓——
碰到了。
腰侧。
隔着薄薄的布料,触到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的纹理,还有她因为突然被碰到而轻微震颤的反应。
两人同时僵住了。
阿尔提米西亚撑在士道上方,低头看着他。
士道的手还停在她腰侧。
训练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
“……”
“那个……”士道干巴巴地说,“我……我不是……”
“我知道。”阿尔提米西亚轻声打断。
她慢慢直起身,松开了对士道的压制。动作很自然,除了耳尖微微泛红之外,看不出太多异样。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距离。”她说着,向士道伸出手,“起来吧。”
士道盯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掌心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住。
然后被轻松拉了起来。
“还、还要继续吗?”士道的声音虚得发飘。
“士道看起来有点累了。”阿尔提米西亚观察着他的脸色,“我们先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好……”
士道几乎是逃到休息区的长凳上。
中场休息时间。
阿尔提米西亚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两瓶运动饮料,递给士道一瓶。
“谢谢……”
士道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体内那股燥热。
他悄悄瞥向旁边的阿尔提米西亚。
她正在用毛巾擦汗。动作简单直接——拿起毛巾,在脸上抹过,然后是脖子,最后是手臂。
抬起手臂时,运动背心的袖口向上滑,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像弓箭手或剑士特有的线条。皮肤上有薄薄的汗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腕骨突出,手指关节分明。
士道看得入神。
“士道?”
“啊?”
“你的毛巾掉了。”
士道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擦汗的毛巾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
抬头时,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回阿尔提米西亚的手臂。
“那个……”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阿尔提米西亚。”
“嗯?”
“你的手臂……线条怎么这么好看?”
话一出口,士道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在说什么蠢话?!
但阿尔提米西亚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然后——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是、是吗?”她小声说,难得地有些结巴,“因为……一直有在训练……剑术对手臂的要求很高……”
“不,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肌肉’的感觉。”士道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继续说下去,“是……很流畅,很……漂亮。像艺术品一样。”
完蛋了。
我真的完蛋了。
士道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
但阿尔提米西亚却轻轻笑了起来。
“谢谢。”她小声说,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这种夸奖……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前在SSS的时候,大家只会说‘你的剑很快’或者‘你的力量控制很精准’。从来没人说过……‘漂亮’。”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士道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或者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阿尔提米西亚打断他,笑容温柔,“士道只是在说实话。我很高兴。”
她站起身,将毛巾搭在肩上。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吧?这次练习步法。”
“好、好的!”
然而步法练习也没能顺利进行。
原因很简单:士道的脚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软。
当阿尔提米西亚示范一个滑步接转身的动作时,士道试着模仿,结果脚下绊到垫子的接缝处,整个人向前摔去——
“小心!”
阿尔提米西亚伸手去拉。
但她低估了士道摔倒的势头。
或者说,她高估了士道此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呜哇——!”
“诶?!”
两人一起倒向垫子。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士道躺在垫子上,后脑勺着地,眼前冒了几颗金星。
而阿尔提米西亚——
她撑在士道身侧,双手按在他头边的垫子上,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为了不压到他,她用手臂死死撑住身体,手肘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肌肉线条绷紧。
从这个角度,士道能看到她手臂上每一丝肌肉的起伏,还有皮肤下青色血管的纹路。
以及。
以及因为俯身而垂下的橙色长发,发梢扫过他的脸颊。
以及。
以及近在咫尺的、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胸口。
以及。
以及她汗湿的额发,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
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近到——
“士、士道?”阿尔提米西亚的声音有些慌乱,“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头?”
她说着,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想去摸士道的后脑。
但这个动作让支撑点减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几公分。
“!!!”
士道瞪大眼睛。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
啪。
断了。
他盯着阿尔提米西亚近在咫尺的脸,盯着她因为运动而湿润的嘴唇,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耳尖,盯着她那双盛满担忧的蓝色眼睛。
呼吸。
忘了呼吸。
心跳。
心跳声大到震耳欲聋。
“士道?士道?!”阿尔提米西亚更慌了,“你怎么了?脸色好红!是不是发烧——”
她终于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啊……”
她猛地向后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一屁股坐在垫子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拉住你——”
“我知道。”
士道哑声说。
他撑起身体,双手捂着脸,深深低下头。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失控。会做出无可挽回的事。会对不起阿尔提米西亚的信任,对不起她那么认真地教他,对不起她那么温柔地对待他。
“士道?”阿尔提米西亚小心翼翼地凑近,“你真的没事吗?你的手在抖……”
“我没事。”
士道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事?”
“嗯。琴里之前让我……去帮她拿个东西。在仓库。很重要的东西。必须现在去。”
他语无伦次地编着借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所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谢谢你教我。真的……受益匪浅。”
阿尔提米西亚也跟着站起来,担忧地看着他。
“可是你的状态……”
“我很好!真的!”
士道向后退,一步步退向门口。
“明天!明天我们再继续!今天真的抱歉!”
“等一下,士道——”
“再见!!!”
他转身冲出了训练室。
门“砰”地关上。
留下阿尔提米西亚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训练室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碰到士道脸颊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温度很高。
高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