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家的客厅，下午五点。
空调开得很足，但空气里弥漫的躁动却不是温度引起的。
“所以说——士道今天绝对很奇怪啊！”
十香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抱着半个西瓜，勺子戳得啪啪响，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从早上开始就躲着我！中午练习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刚才回来的时候，跟他打招呼他都‘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了！”
“唔……”四糸乃抱着兔子玩偶，小声道，“士道先生看起来……确实有点没精神的样子。”
“岂止是没精神！”琴里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红色双马尾因为烦躁而轻轻晃动。
“那根本是魂不守舍！”
七罪蜷在沙发角落，绿发遮住半边脸，声音闷闷的：“说不定……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13那家伙的药，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
“说到13，”狂三优雅地斜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鬓角的发丝，猩红的右眼微微眯起，“她今天好像也一直没出现呢~从早上开完会回来，就钻回自己房间了哦？”
“该不会……”十香猛地坐直，西瓜汁滴到衣服上都没察觉，“士道的奇怪和13有关？！”
这句话让客厅短暂安静了一瞬。
然后——
“不可能吧？”艾希莉从开放式厨房那边探出头，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半截黄瓜在啃，“13那家伙虽然整天神神秘秘的，但和士道……能有什么关系？她不是最烦别人把她当小孩吗？”
“但是……”莉奥诺拉站在艾希莉旁边，正在认真削土豆，黑色短发下的表情严肃，“士道先生今天在训练室的状态……确实异常。阿尔提米西亚前辈也感觉到了吧？”
坐在餐桌旁安静擦剑的阿尔提米西亚动作顿了顿，抬起蓝色的眼眸，轻轻点头：“嗯。士道的注意力非常涣散，身体协调性也……很奇怪。不像单纯的疲惫。”
赛希儿没有加入讨论。
她独自坐在客厅另一侧的高脚凳上，酒红色的头发安静地垂在肩头，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眼睛却一直盯着玄关方向。
士道今天的种种不对劲，她看在眼里，心里却隐约有种更糟糕的预感——
那不像“身体不适”。
更像某种……“认知”或“状态”被强行改变后的违和感。
而13的缺席，更让这种预感蒙上一层阴影。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
咔嗒。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士道。
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蓝色短发有些凌乱，茶色的眼睛下有一点点淡淡的黑眼圈，脸色稍微有点苍白，但表情很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听起来也正常。
但下一秒——
他侧过身，手臂向后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后面正要进门的人的腰。
“小心门槛。”
他的声音很轻，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被他揽住的人，是13。
黑色齐肩短发，黑色眼眸，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都很“13”。
但……
“诶？”
十香眨了眨眼。
琴里皱起眉。
狂三的指尖停在了发丝间。
赛希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13今天穿得很……奇怪。
现在可是盛夏，室外气温超过三十度。但她脖子上，居然围了一条厚厚的、奶白色的羊绒围巾！围巾松松地绕了两圈，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下巴和脖颈。
下面穿的也不是平时那种方便的短裤或短裙，而是一条深灰色的、料子偏厚的百褶长裙，裙摆一直垂到小腿肚。
更扎眼的是——她腿上穿着一双纯黑色的、不透肉的过膝袜。袜口紧紧箍在大腿中部，边缘勒出一点微微的肉感。
脚上是棕色的圆头小皮鞋。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要去过冬。
而且……
“13？”琴里忍不住开口，“你……不热吗？”
13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快速低下头，黑色短发滑下来遮住侧脸，手不自觉地拉了拉围巾。
士道却笑了笑，揽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替她回答：“她有点感冒，怕冷。”
感冒？
精灵会感冒？
这借口烂得连四糸乃都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但更让众人愣住的是——13居然没有反驳！没有像平时那样炸毛说“我才没感冒！”，也没有拍开士道的手骂他“多管闲事”！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任由士道揽着她的腰，甚至……身体还微微向士道那边靠了靠？
“你们……”十香呆呆地看着两人，勺子掉进西瓜里都没发现，“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一直都很好啊。”士道笑着说，然后很自然地低下头，在13耳边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其他人听不清。
但13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画面简直惊悚！
那个骄傲、毒舌、整天自称“天才”、对谁都不假辞色的13……居然会脸红？会这么听话？！
“士、士道……”连琴里都结巴了一下，“你……你们……”
“嗯？”士道抬起头，表情无辜，“怎么了？”
他还揽着13的腰没放手！而且手指好像还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赛希儿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从士道自然到反常的举止，扫到13异常沉默且顺从的姿态，再到那身明显是为了“遮掩什么”的厚重穿着……
围巾遮住的脖颈。
过膝袜掩盖的大腿。
长裙覆盖的腰臀。
以及13此刻微微含胸、试图缩小存在感的肢体语言……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赛希儿脑中逐渐成形。
“士道先生。”阿尔提米西亚放下擦剑的布，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过来，“您今天身体还好吗？”
“啊，还好，就是有点累。”士道松开揽着13的手——但松开前，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13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他像没事人一样走向厨房：“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等等！”十香跳起来，“士道你今天太奇怪了！还有13也是！你们到底——”
“十香。”士道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以前很少见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真的只是有点累。13感冒了，需要休息。晚上想吃咖喱吗？还是汉堡肉？”
“我、我……”十香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道，“汉堡肉……”
“好。”士道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洗手，声音从里面传来，“13，你去沙发上坐着休息，别乱跑。”
13站在玄关，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真的乖乖走向沙发，在离众人最远的角落坐下，抱起一个靠垫，把自己蜷缩起来。围巾拉得更高，几乎遮住鼻子。
全程没看任何人。
“看吧。”士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她今天很乖的。”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角落里那个裹得像个粽子、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13，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系上围裙、已经开始熟练切肉的士道。
诡异。
太诡异了。
“喂，13。”艾希莉直接走到沙发前，弯下腰盯着她，“你真感冒了？”
13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闷声道：“……嗯。”
“那也不用穿这么多吧？”艾希莉伸手想碰她的围巾，“摘下来透透气啊，看着都热——”
“别碰。”
13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慌？
她猛地往后缩，双手紧紧护住围巾，黑色眼眸从刘海间隙露出来，瞪着艾希莉。
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傲娇或烦躁，而是一种……近乎防御的警惕。
艾希莉的手僵在半空。
“……搞什么啊。”她嘟囔着收回手，但眼神也变得狐疑起来。
莉奥诺拉拉了她一下，小声道：“别、别这样……13看起来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才怪。”艾希莉翻了个白眼，走回厨房区域，靠在门框上看着士道忙碌的背影。
士道正在腌肉，动作娴熟，表情专注，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的暗流涌动。
但赛希儿看到了。
她看到士道在转身拿调料时，目光极其短暂地、似有若无地扫过沙发角落的13。那眼神很深，里面藏着某种……满足？占有？或者更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做饭，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赛希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向厨房。
“士道。”
“嗯？赛希儿，想吃什么？”士道头也不抬。
“我不饿。”赛希儿站在他身边，酒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今天下午，”赛希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和13……在一起吗？”
士道切洋葱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侧过脸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算是吧。”士道继续切菜，语气随意，“去她实验室拿点东西，顺便聊了聊。”
“聊了什么？”
“就……一些日常。她最近的研究。我身体恢复的情况。”士道笑了笑，“她挺关心我的。”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
但赛希儿盯着他切菜的手——那双手很稳，但指节处，有一道很新的、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抓出来的。
而沙发上，13正无意识地蜷缩着手指，指甲缝里……好像有一点点暗红色的残留？
赛希儿的呼吸滞了滞。
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沙发。
“13。”
13抬起脸，黑色眼眸透过刘海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让我看看你的手。”赛希儿伸手。
13立刻把手藏到身后：“……干嘛？”
“你的指甲。”赛希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上面有东西。”
“没有。”13别开脸，“你看错了。”
“有没有，让我看看就知道了。”
赛希儿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13想躲，但动作明显有点迟缓笨拙——像是身体某个部位不舒服导致的僵硬。
就在赛希儿快要碰到她时——
“赛希儿。”
士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手里还拿着菜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这边。
“13今天不舒服，别闹她。”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警告般的意味。
赛希儿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头，看向士道。
士道也看着她，茶色的眼睛在厨房顶灯下，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赛希儿缓缓收回了手。
“……抱歉。”她低声说，然后转身，走向楼梯，“我有点累，晚饭不吃了。”
她快步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急促地响起。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