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然后……
“呀啊——————！”
“呀啊——————！”
两人面对面发出几乎相同的惨叫声。
十香慌慌张张地举起双手，迅速地遮住胸部与下腹部。水花四溅，热气蒸腾，那张平日里充满自信的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虾。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士道！”
“不……不对不对不对！应该我要问你怎么会进来这里吧！这里可是男汤耶！”
士道也拼命把身体往水里缩，恨不得整个人都沉到池底去。
“你在说什么！我有按照大家所教我的，走进红色的那一边呀！”
十香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慌乱，眼眶都有点湿了。
“啊……？”
此时，士道全身突然颤抖了一下。不祥的预感像电流般窜上背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左右两侧那两个罪魁祸首。
“难道是……你们……！”
耶俱矢与夕弦一脸无辜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嗯，在士道进来前把门帘交换了。本宫真是足智多谋。”
“提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这-两-个-家-伙啊啊啊啊啊……！”
士道发出怨恨的声音，瞪视着两人。如果目光能杀人，她们俩现在已经灰飞烟灭了。
虽然很想一吐怨言，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士道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十香，以仿佛要将脸浸泡到浴池里的气势低下头。
“十香，请你相信我。我可以发誓，我真的并不是故意要这么做。”
“哦……哦哦……！”
士道拚了命地解释。十香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手还紧紧捂着胸口，但眼神里的慌乱渐渐变成了困惑。
“那……那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骗了！抱歉，我立刻出去……！”
士道说着就要起身。
“啊……士道！”
就在士道尽量不去看十香，打算从浴池起身的时候，十香突然抓住士道的手。简直就像是在挽留士道似的。
“怎……怎么了，十香？”
士道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不能往……那边去唷。”
十香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
“咦？”
就在士道脸上浮现茫然表情的同时——
拉门再次被打开。
“呀！好宽啊！离海好近喔！”
“真的耶！这温泉太棒了！”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进来。
“什——！”
士道慌慌张张将身体沉入浴池里，以最快的速度躲藏到岩石后方。心脏狂跳，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十香既然进来洗澡就代表入浴时间到了，所以其他女孩子当然也会一起来洗澡。
“呀！好宽啊！离海好近喔！”
“啊，转学生同学已经进来了啊！动作真快！”
亚衣、麻衣、美衣三人组的声音越来越近。
“咦？鸢一同学不进去洗吗？”
一个女生问道。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折纸那标志性的冷淡声音响起。
“是……是吗……加油。”
对话声渐渐远去。
澡堂内响起女孩们高亢的声音，水花声，笑声，交谈声。再这样下去，被发现只是迟早的问题。
“糟糕，糟糟糟糟糟糕……！现……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士道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他抱着头，目光游移不定。冷汗混着温泉水往下淌，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如果被人看见自己潜伏在这里，一定会被众人殴打吧。不，那还算好。往后一生，将会被贴上性犯罪者的标签。而在剩下的高中生活里，自己也会被人谣传是变态、**化身、因为年轻而犯下罪过等。不仅如此，在最坏的情况下，还会被抓去警察局——
就在士道全身颤抖不已之际，一个身影悄悄移动到士道身边，遮挡在他面前。
“十……十香……？”
士道抬起头，看见十香背对着他，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可能的视线。
“这不是士道的错吧……？”十香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既然如此，躲在我后面赶快逃走吧。”
“……！抱……抱歉。感激不尽……！”
士道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幸好，托水蒸气与红褐色温泉水之福，士道的身影变得难以被发现。只要十香挡在自己面前，或许真能逃到女汤外头。
“好……走吧。”
“好……好的。”
听见十香的声音后，士道点点头。于是十香浸泡到浴池中，慢慢用蟹步横向移动。士道则躲藏在她的背后，在温泉中缓缓前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步。
两步。
三步。
眼看就要接近门口了——
“啊！找到十香了！”
“你怎么了？怎么会躲在角落？”
“话说回来，呜啊！你的皮肤好好～让我摸一下！”
亚衣、麻衣、美衣三人组突然在十香前方出现。
士道的脑海中响起玩RPG游戏时，遭遇敌人的背景音乐。
“咿……！”
十香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没……没有呀！没什么！别在意！”
即使十香这么说，但是亚衣、麻衣、美衣还是表现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再这样下去，大家就会发现士道躲藏在十香背后了。
就在此时——
“啊……！那个地方有个巨大的黄豆粉面包！”
十香突然大叫出声，用空闲的那只手指向远方。
“诶？！哪里哪里？！”
三人的注意力立刻在这一瞬间被吸引到那个方向。
“——！”
好机会！
士道深吸一口气，一个翻身，从岩石边缘潜入水底，憋着气拼命往门口方向游去。
水底的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他不敢睁眼，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游。
快到了。
快到了。
快——
“哗啦！”
他终于摸到了池边的岩石，悄悄探出半个头，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像做贼一样爬出浴池，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套上浴衣就往外冲。
逃出来了。
他逃出来了。
士道靠在更衣室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活着的感觉，真好。
……
同一时刻。几名绅士围成一圈聚集在男汤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着。
“喂，殿町，你说的是真的吗？”
听见来自同学的发问，殿町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啊啊，不会有错。平常进来洗澡的人不会轻易发现，不过隔开男汤与女汤的围墙上，开了个不显眼的隙缝。”
“哦哦……！”
有志一同的战友们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期待，仿佛在聆听某种神圣的启示。
殿町点点头，然后朝向大家所在位置的中心点，迅速伸出手。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伸出手，一只只手自然而然地重叠在一起。
“有做好十全的准备与觉悟了吗！”
“有！”
“很好！那么跟我来吧！我将让你们见识这世间里的乐园……！”
“哦——！”
粗犷的声音响彻云霄，大家一同将手高高举起，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殿町垂下眼睛品尝轻微陶醉感的余韵，慢慢开始走动。尽可能不要发出一丝声响，沿着围墙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朝圣者走向圣地。
终于，抵达目的地。
“很好，那么……”
殿町环顾战友们一眼。大家屏息以待。
“就由你开始吧，殿町。”
“你赐予我们勇气，领导我们。”
“将那副景象牢牢烙印在你的双眼、你的心里吧！”
“你们……”
殿町用手臂擦去眼角的热泪，用力点头回应战友们的信任。
“那么我要开始了……你们要看清楚，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说完后，殿町深吸一口气，踮起脚，缓缓靠近围墙角落那道微小的缝隙。
心跳加速。
血液沸腾。
他慢慢把眼睛凑上去——
然后……
“…………”
“…………”
——与人，四目相接。
对方是正从女汤方向往这边窥探的，鸢一折纸大小姐。
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
殿町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三秒。
“……打……打扰了。”
他以沙哑的声音说完这句话，默默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战友们急切地围上来。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殿町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
“兄弟们，我看见了……地狱。”
……
“……嗯？”
正在房间操作小型终端机的令音突然歪头。因为门外传来“啪答啪答”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接下来，那个脚步声似乎在房间前停了下来。过没多久，“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令音说完后，门缓缓被打开了。
腰间仅围着一条毛巾的士道，走进房间。不知为何，士道的全身都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如今正抱着肩膀不断颤抖。
看见他的样子，令音思考了几秒之后——
“啪！”她拍了一下手。
“……夜袭？不觉得太早了吗？”
士道的脸瞬间涨红，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发出一声无力的哀鸣，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今夜，还很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