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海滩上,波光粼粼的海面延伸至天际。来禅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在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夏日时光,欢笑声、泼水声、排球击打声混成一片。
但在这片欢乐的氛围中,有一处角落的气氛格外微妙。
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站在遮阳伞下,橙色长发被海风吹起,蓝色的眼眸时不时扫过不远处的十香。她的泳装很保守——至少和周围那些大胆的比基尼比起来是这样——但这反而让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过现在,她没心思在意那些目光。
士道交给她的任务很简单:盯着十香,别让她去找他。
听起来很容易。
做起来……
“阿尔提米西亚小姐!”
十香的声音从左边传来,阿尔提米西亚立刻绷紧了神经。
“怎么了,十香小姐?”
十香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躺在沙滩巾上,此刻正像只不安分的海豹一样扭来扭去。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毛巾上,暗色系的泳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想去找士道。”她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沙滩上找找他在哪里吧?”
来了。
阿尔提米西亚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个……士道同学现在可能有事要忙。不如我们先在这里晒晒太阳?”
“晒太阳?”十香歪了歪头,“可是我想和士道一起晒太阳。”
“呃……那、那我们可以先涂防晒霜?”阿尔提米西亚拿起旁边的防晒霜,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说服力,“你看,如果不涂防晒霜的话,会晒伤的。”
十香盯着那瓶防晒霜看了三秒。
“我不用这个。”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精灵,晒不黑的。”
“……”
这理由,阿尔提米西亚还真没法反驳。
“那、那我们去买冰激凌?”她换了个策略,“听说这里的芒果冰激凌很好吃。”
十香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我想和士道一起吃。”
阿尔提米西亚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僵住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
“阿尔提米西亚。”
折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白色的比基尼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尔提米西亚,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写着“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士道在哪里?”
“呃……我、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折纸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阿尔提米西亚总觉得那里面藏着某种危险的意味,“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我在……晒太阳!”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折纸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尔提米西亚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你、你要去哪里?”
“找士道。”
“不、不能去!”
折纸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给我一个理由”。
阿尔提米西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理由,一个合理的、能让折纸信服的理由——
“因为……因为……”
她突然灵光一闪。
“因为士道同学现在在……在……在上厕所!”
折纸:“……”
十香也愣住了,从沙滩巾上坐起来。
“上厕所?”
“对!上厕所!”阿尔提米西亚越说越顺,“他刚才跟我说肚子不舒服,要去厕所待一会儿。你们现在去找他,万一他在……呃……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折纸的眼神已经变得微妙起来。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有。”折纸说,“你的眼睛在抖。”
阿尔提米西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这个动作彻底出卖了她。
折纸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尔提米西亚再次拦住她,“真的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
阿尔提米西亚咬了咬嘴唇。她不能说真话,但也不能让她们去找士道。令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千万不能让她们去找他。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海滩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个人。
淡金色的长发,修长的身材,肩上背着一台专业相机——
阿尔提米西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身影,那个轮廓,那个站姿——
太熟悉了。
艾莲·米拉·梅瑟斯。
世界第一的魔术师,DEM社的第二执行部部长,曾经——
曾经是她最尊敬的前辈。
阿尔提米西亚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她怎么会在这里?
“阿尔提米西亚小姐?”十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阿尔提米西亚摇摇头,再看过去时,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是错觉吗?
还是……
“阿尔提米西亚。”折纸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阿尔提米西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转过身,对着两人露出笑容。
“总之,士道同学现在真的不方便。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好不好?我陪你们聊天,或者……或者我们去玩沙滩排球?”
十香和折纸对视一眼。
“沙滩排球?”十香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沙滩排球!很好玩的!”
十香犹豫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吧。不过士道回来之后,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
阿尔提米西亚松了口气,带着两人朝排球场地走去。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艾莲?
如果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岸边,艾莲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左手揉了揉肩膀。
肌肉酸痛。
作为世界第一的魔术师,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在未展开随意领域的情况下进行激烈运动了。结果昨天那场枕头大战——
想到昨晚的事,她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被三个普通学生当成盾牌,被枕头砸得晕头转向,最后居然在不知不觉间累到和目标任务一起睡着了。
这种事要是传回DEM社,她以后还怎么在业界混?
更危险的是——
刚才,她差点被阿尔提米西亚看到。
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世界排名第二的魔术师,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现在——现在应该是在拉塔托斯克那边。
如果被她发现,事情就麻烦了。
艾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的人潮太多,目标也不容易落单。看来只能等到晚上再行动了——
就在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幕让她的心脏差点停跳的画面。
目标——夜刀神十香,正在移动。
不对,不是她一个人。那个叫折纸的精灵也在,还有——
阿尔提米西亚。
艾莲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尔巴尔德〉。目标移动了。你们有办法追踪吗?”
她按住耳麦,压低声音说道。
很快,通讯器里传来接线员的回复。
“收到。正在锁定目标位置。不过……亚德普斯1号,检测到附近有较强的灵力波动。疑似精灵〈天使〉和……还有另一个熟悉的能量特征。”
艾莲沉默了一秒。
“是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
“需要采取行动吗?”
“不。”艾莲眯起眼睛,“继续监视。但让所有人注意隐藏。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
艾莲放下手,看着远处那个橙色的身影。
阿尔提米西亚果然和精灵在一起。
看来拉塔托斯克那边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将原本拿在手上的相机背到肩上,倏地站起身来。
得先把这个在自己脚下的世界第二解决掉才行。
不管怎么说,世界第一和世界第二——
差距就是差距。
她迈开步伐,朝那个方向走去。
但是——
“哦!摄影师小姐!喂、喂,这边、这边!帮我们拍照、帮我们拍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艾莲的脚步顿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
海滩上,几个学生正兴高采烈地玩着沙子。中间那个用发蜡固定发型的少年——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叫殿町宏人——全身被埋在沙子里,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从少年的脖子以下,被人用沙子堆砌出一个摆出奇怪姿势的身体。那个姿势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嗯……
艾莲不忍直视。
而更更糟的是,在周围,她看到了昨天那三个把她卷入枕头大战的女学生。
亚衣、麻衣、美衣。
“非常抱歉,我——”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艾莲在心里发出了不符合世界第一形象的惨叫。
“好嘛~帮我们拍嘛!艾莲小姐~”
“我们是共度仲夏之夜的好伙伴呀~”
亚衣和麻衣一左一右凑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艾莲看着那两张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好。”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照相机,草率地按下快门。
“这样可以了吧。那么,我还有急事要忙……”
“咦~多照几张啦!”
“刚刚眨眼了啦!”
“话说回来,你要去哪里?一起玩嘛~”
艾莲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她是世界第一的魔术师,不能被几个普通学生牵着鼻子走。
她转身就要走。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艾莲还没反应过来,背上的相机就被抢走了。
“你们在干什么!快点还我!”
“不要~一直要你帮我们照相也很失礼。我们帮艾莲照相吧!”
亚衣抱着相机,一脸无辜。
“不……不需要。请还我。”
“好了~好了~不要害羞嘛!”
“我没有在害羞。我真的有急事——”
“好!客人一名,请带位!”
美衣的声音刚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学生们就吵吵闹闹地聚集过来。艾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抬了起来。
等等。
抬了起来?
“你们——!放我下来!”
但她的抗议被完全无视了。学生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到沙滩上,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挖好了一个大约可以容纳一人的洞穴。
挖好?
什么时候挖好的?!
亚衣、麻衣、美衣站在洞穴旁边,手里的铲子还在滴着沙子。
“你们……这速度……”
“哼!昨天在旅馆的森林里,早就已经练习过可以将地面挖得面目全非的高速掘穴术呐!”
亚衣叉着腰,一脸自豪。
“如今,对我们而言,挖掘沙滩就像是挖豆腐一般!”
“好了,小伙子们!给我上呀!”
“哦——!”
在亚衣的带头之下,大家一起欢呼着把沙子往艾莲身上盖。
“呜啊噗……什……住……请住手!”
沙子如雨点般落下。艾莲想挣扎,但那些普通学生的热情实在太旺盛了,旺盛到她根本无从抵抗。
很快,她的身体就被完全埋进沙子里,只剩下一个头露在外面。沙子高高隆起,形成一个雕像的形状——具体是什么雕像,她不想知道。
“呜……伤脑筋。放我出去。”
“好了~好了~别着急嘛!”
“总而言之,先照张相吧。好吗?”
亚衣举起相机,对准艾莲。
艾莲这才注意到,她的正下方,那个叫殿町的少年还埋在那里。更准确地说,她的“雕像身体”下方,殿町的“雕像身体”正摆出一个奇怪姿势——四肢趴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
而她的身体,则被塑造成高举鞭子的女王大人。
这构图。
这画面。
艾莲感觉自己的世界第一尊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艾莲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这时,下方的殿町转过头来,对她说:
“哈哈,你叫……艾莲吧?真是伤脑筋呀。”
“是呀。”
艾莲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回应——虽然她内心已经快崩溃了。
殿町的脸微微泛红,继续说道:
“该怎么说呢——不,哈哈,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艾莲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话:
“我可以把你埋得更深一点。”
殿町的笑容僵在脸上。
……
远处,阿尔提米西亚站在沙滩排球场边,看着十香和折纸在场上“激烈”对决——说是对决,其实就是十香在用蛮力扣杀,折纸在冷静地接球,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
“十香小姐真的很喜欢运动呢。”她轻声自语。
然后她的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海滩的另一端。
刚才那个人影……真的是艾莲吗?
还是只是长得像的普通人?
她摇了摇头。
应该不可能。艾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就算她来了,以她的实力,也不可能会被几个普通学生那样——
她的思绪突然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远处的人群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沙雕”。
那个沙雕的形状……怎么有点眼熟?
阿尔提米西亚眯起眼睛。
淡金色的头发。
精致的五官。
一脸的生无可恋。
“……”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
沙雕还在。
那个人也还在。
阿尔提米西亚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转过身去。
一定是错觉。
绝对是错觉。
世界第一的魔术师,怎么可能会被学生埋在沙子里?
她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阿尔提米西亚!”十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那个扣杀超级厉害!”
“看到了看到了,很厉害呢。”
阿尔提米西亚微笑着回应,同时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沙滩日。
……
沙滩上,阳光依旧灿烂。
被埋在沙子里的世界第一,和被埋在沙子里的普通少年,正以诡异的姿势并排躺着。
远处的世界第二,正在努力说服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而更远处,某个金色头发的“转学生”正躲在椰子树后,看着这一切,嘴角抽搐。
“本宫……什么都没看见。”风待八舞小声说,“什么都没看见。”
她决定把这个画面永久封存在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