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防晒霜真的只是涂防晒霜啊——!”
士道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呐喊,但眼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解释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沉浸在给耶俱矢和夕弦涂防晒霜的“酷刑”中。那两具光滑的背部,那此起彼伏的娇喘声,那因为争抢而纠缠在一起的泳装身体——这一切已经让他大脑过载了。
然后耳麦里传来令音的声音。
“小士,有人来了。”
士道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银紫色长发的少女站在沙滩边缘,双手抱胸,紫罗兰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他。
那眼神——
士道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冰冷的眼神。
如果说普通的嫌弃是“不可回收垃圾”的程度,那时香现在的眼神就是“有害废弃物”级别。而且还是那种需要特殊处理、永远封存在地下深处的那种。
旁边,银白色长发的折织站在她身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复杂。她看看士道,又看看还趴在野餐垫上、身上满是防晒乳光泽的耶俱矢和夕弦,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那个……”
士道下意识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
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解释为什么两个只穿着比基尼的少女会以这种姿势躺在他面前?
解释为什么她们身上全是防晒乳,而他的双手还沾着那些乳白色的液体?
这画面。
这构图。
这氛围。
别说时香了,换作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士道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指数正在直线飙升。
“……”
时香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士道,然后视线缓缓下移,扫过他沾满防晒乳的双手,再移回他的脸上。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
但对士道来说,这三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然后时香开口了。
“变态。”
一个字。
简洁明了。
直击要害。
“不是——!”士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在涂防晒霜!”
“涂防晒霜。”时香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对对对!就是涂防晒霜!”
“用双手涂。”
“呃……是的……”
“在两个只穿比基尼的少女身上涂。”
“这个……她们让我帮忙……”
“一边涂一边让她们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那是她们太敏感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时香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士道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彻底把他推向了深渊。
“呵呵……汝来得正好呀,这位不知名的访客。”
耶俱矢从野餐垫上坐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糟糕。她的比基尼歪了一些,身上到处是防晒乳的痕迹,脸上还带着刚才那场“争夺战”留下的红晕。
但她依然保持着那副中二姿态,手臂交叉于胸前,下巴微扬。
“汝所看到的一切,正是本宫与士道之间的神圣仪式——名为‘瘴气之庇佑’的古老传承!”
士道:“……”
时香:“……”
折织:“……”
夕弦也慢慢坐起来,同样是一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模样。她看了看时香,又看了看折织,然后缓缓开口:
“解说。正如耶俱矢所说,士道正在为我们涂抹防晒乳。只是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争夺。”
“争夺。”时香重复。
“肯定。为了争夺谁先被涂,我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攻防战。”
“同意。最后士道同时为我们涂抹,导致我们体力耗尽。”
“体力耗尽。”
时香每重复一个字,眼神就冷一分。
士道感觉周围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那个……”折织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犹豫,“时香前辈,我觉得……可能真的是误会……”
时香看了她一眼。
折织立刻闭嘴。
“涂防晒霜。”时香再次看向士道,“需要两个人同时趴着。”
“呃……”
“需要发出那种声音。”
“那是……”
“需要把防晒乳弄得满身都是。”
“这个……”
“需要露出这种表情。”
耶俱矢和夕弦此刻的表情——一个得意洋洋,一个坦然自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形象。
士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因为从客观角度来看,这画面确实……太容易误会了。
他甚至能理解时香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换作是他自己,看到这种场景,大概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呵呵,汝的疑问很有道理。”耶俱矢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反而更来劲了,“但是,这其中蕴含着深奥的哲学意义!汝等凡人无法理解也是理所当然!”
“哲学。”时香重复。
“没错!肌肤的接触,灵魂的共鸣,力量的传递——这就是‘瘴气之庇佑’的真谛!”
时香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向折织。
“走吧。”
“诶?”折织愣住了,“可是前辈,我们不是来找……”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能说漏嘴,赶紧闭上嘴。
时香没有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等!”士道下意识叫住她,“你们是来找人的吗?”
时香的脚步停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不关你的事。”
那声音冷得像冰。
士道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耶俱矢又开口了。
“哦?这位银发的少女,本宫突然发现一件事。”
她歪着头,盯着时香看了好几秒。
“汝的容貌,和本宫之前见过的某个精灵——叫什么来着?夜刀神十香——长得好像啊!”
时香的背影僵了一下。
夕弦也看向她,半眯的眼睛微微睁大。
“确认。确实很像。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折织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时香,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应。
士道也愣住了。
说起来,他之前就觉得时香和十香长得很像。但那是因为时香本身就是——
“姐妹。”
时香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耶俱矢。
“社会表面的姐妹关系。仅此而已。”
她说得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耶俱矢眨了眨眼。
“姐妹?原来如此!难怪长得这么像!呵呵,看来命运的丝线又将我们连接在一起了!”
时香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大概在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折织在一旁小声补充:“那个……时香前辈的意思是,她们只是名义上的姐妹……”
“明白明白!”耶俱矢完全没在意,“反正就是有血缘关系对吧?真好!本宫和夕弦虽然长得一样,但关系可复杂多了!”
时香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高兴就好”。
夕弦则微微点头。
“理解。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外表相似也是一种缘分。”
“对对对!”耶俱矢更来劲了,“既然如此,不如一起玩吧!反正你们也是来海滩玩的吧?”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香和折织。
士道愣住了。
时香会答应?
以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性格,绝对会拒绝的吧?
他看向时香,等待着那句冰冷的“不用了”。
时香沉默了几秒。
然后——
“……好。”
士道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诶?!”
他下意识叫出声。
时香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有意见”。
“没、没有……”
士道立刻闭嘴。
但他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为什么?
为什么会同意?
这完全不符合时香的性格啊!
耶俱矢倒是很高兴。
“太好了!那我们就一起享受这阳光与沙滩吧!”
夕弦也微微点头。
“欢迎。一起玩会更热闹。”
折织看了看时香,又看了看士道,表情有些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时香身边。
时香走到野餐垫旁边,双手抱胸站着,目光扫过这片私人海滩。
阳光、海浪、遮阳伞、躺椅。
还有两个穿着比基尼的少女,以及一个手足无措的少年。
她的视线在士道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依然冷,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厌恶了?
士道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那个……”他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你们要喝点什么吗?令音准备了饮料……”
“不用。”时香简短地拒绝。
“那、要坐一下吗?”
“站着就好。”
“呃……那要不要涂防晒霜?”
话一出口,士道就后悔了。
时香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抱、抱歉……当我没说……”
士道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就在这时,折织开口了。
“那个……等会儿你们打算玩什么?”
她问的是耶俱矢和夕弦。
耶俱矢立刻来了精神。
“呵呵……现在,我们正打算执行一项恶魔游戏——打破染上暗夜与深绿的外壳,使其吐出红色鲜血以及内脏唷!”
她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夸张的姿势,仿佛在宣告什么伟大的预言。
折织的脸色变了。
“那、那是什么游戏呀?听起来好恐怖唷!”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时香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士道也愣住了。
什么游戏这么血腥?!
难道她们要——
“解说。”
夕弦缓缓开口,拯救了即将陷入恐怖想象的折织。
“耶俱矢的意思是正要开始玩打西瓜的游戏——”
“噗——!”
士道差点喷出来。
打西瓜。
原来就是打西瓜。
什么“红色鲜血”、“内脏”……说的就是西瓜汁和西瓜瓤啊!
他看向耶俱矢,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耶俱矢依然保持着那个夸张的姿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发言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折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原来是打西瓜啊……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后怕。
时香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确实是动了。
她大概也觉得这个误会太好笑了。
“打西瓜。”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没错!”耶俱矢点头,“用木棒敲碎西瓜,让红色的汁液飞溅!这就是夏日最棒的仪式!”
“还仪式……”士道小声吐槽。
夕弦在一旁补充:“肯定。只是现在缺少西瓜。”
“对哦!”耶俱矢反应过来,“西瓜呢?本宫记得应该有准备的!”
她四处张望,但野餐垫附近只有饮料和零食,完全不见西瓜的影子。
“奇怪,明明放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抱歉,我准备打西瓜需要的道具不见了,可能是被岛上的野生动物偷走了吧——”
众人回头。
定眼一看,在泳衣外面穿上连帽外套的令音出现在眼前。或许是直射的阳光过于刺眼,令音半眯起眼睛,将手放在眉头遮阳,头部轻轻摇晃着。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会昏倒的贫血患者。
“令音……?”
士道惊讶地皱起眉头。
令音现在应该要透过耳麦,对耶俱矢与夕弦下达指令才对啊。
耶俱矢与夕弦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疑问,两人皆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令音,然后用手触摸戴在耳朵上的耳麦。
令音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用那种困倦的语调说:
“不过,既然好不容易人数增加了,而且那个地方设置有球场,我们就改玩沙滩排球吧?”
她指向靠近海边的沙滩。
那里确实有一个设备完善的沙滩排球场,白色的线在金色的沙滩上格外显眼,球网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耶俱矢与夕弦先是露出看似惊讶的表情,接着立即理解了令音的意思——虽然她们大概以为这是“命运的安排”之类的。
“哼,好吧。不管要玩什么,最后站上高峰的人一定是本宫。”
耶俱矢双臂交叉,自信满满。
“承诺。无所谓。反正获胜的人将会是夕弦。”
夕弦也毫不示弱。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
同时朝沙滩排球场的方向冲了出去。
“……”
时香看着那两道飞奔的背影,又看向士道。
那眼神分明在问:她们的脑子是正常的吗?
士道回以一个苦笑:我也很想知道。
折织犹豫地看了看时香,又看了看士道,最后还是跟着时香往海边的方向走去。
令音和士道也迈开步伐,跟随在后方。
“……所以,令音,你为什么突然现身?”
士道压低声音问道。
“……啊啊,因为出现时香与折织这两个变化因素。所以我决定实施B计划。如果能调度〈拉塔托斯克〉的特务员,或许还能应付……不过,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自然有其极限。”
“B计划?”
“……对,这项作战主要是将你们分在同一队,藉由一起并肩作战的方法,提高她们与你之间的团结心与同伴意识。”
“你说‘同一队’……那两个人肯乖乖分在同一队吗……”
士道看着前面那两个互相较劲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怀疑。
耶俱矢和夕弦刚才还在为谁先涂防晒霜打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乖乖配合?
“……哎,我已经安排好了。等着看吧。”
令音的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士道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令音的“安排”……
通常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一行人来到沙滩排球场。
阳光洒在白色的沙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球网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像在召唤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耶俱矢和夕弦已经站在球场两侧,互相瞪视着对方。
“呵呵……夕弦,你准备好了吗?本宫会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飓风之力!”
“应战。夕弦会让耶俱矢明白,谁才是配得上八舞之名的人。”
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在噼啪作响。
时香站在球场边缘,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折织站在她身边,小声问:“前辈,我们要参加吗?”
时香沉默了两秒。
“……看情况。”
士道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惊。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应该直接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