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已经来到二十比五。
士道趴在沙滩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脸上、身上、腿上，到处都是被排球砸出的红印。如果现在有医生来检查，大概会得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的诊断结果。
耶俱矢和夕弦终于停止了内讧，气喘吁吁地站在场边。两人身上也沾满了沙子，头发凌乱，比基尼歪歪斜斜，活像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可、可恶……”耶俱矢咬着牙，“那个银发的女人，居然敢这么嚣张……”
夕弦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
“同意。确实很强。”
对面，时香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二十多记暴力扣杀只是热身运动。折织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视线时不时飘向趴在地上的士道。
令音走到时香和折织身边，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了几句话。
时香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看着令音，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令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时香，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时香想再说点什么，但当她看到令音那张脸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压迫感，但就是让人无法反抗。
“……”
时香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向耶俱矢和夕弦。
折织在一旁小声说：“那个……令音老师，我真的要去激怒她们吗？我、我不太会骂人……”
“没关系。”令音轻声说，“你按自己的方式来就好。”
折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比赛重新开始。
时香站在网前，那双冰冷的眼眸扫过对面的两人。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吵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个只会逞能，一个只会呆板执行。你们加起来，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耶俱矢的笑容僵在脸上。
夕弦的半眯眼睁大了一些。
士道从沙地里抬起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时香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失败得这么整齐，也是种本事。一个没脑子，一个没主见，凑在一起，只是双倍的没用。”
耶俱矢的脸开始变红。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
是愤怒的那种红。
“你——！”
她刚要开口，时香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别再白费力气了。你们的挣扎，在我眼里，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夕弦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双半眯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里面燃烧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时香依然面无表情。
“弱者的愤怒毫无意义。你们所谓的坚持，不过是在延长自己丢脸的时间。”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冷。
“闭嘴吧。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搭档’这两个字最讽刺的侮辱。”
耶俱矢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夕弦的呼吸变得急促。
但时香还没有停。
“我甚至懒得骂你们。”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可悲的人，连被憎恨的价值都没有，只配被无视。”
全场安静。
连海浪声似乎都变小了。
“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还有反抗的余地。”
时香最后说。
“真可怜。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这种程度，连让我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耶俱矢爆发出一声怒吼，整张脸涨得通红。她的身上开始冒出细微的灵力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夕弦！”
“明白！”
夕弦应声而动。
两人第一次，真正地站到了一起。
不是互相较劲，不是争抢表现。
而是真正的——配合。
耶俱矢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
夕弦同时移动到她身侧，摆出传球的姿势。
“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
“飓风之力！”
两人同时开口。
夕弦用力将球抛起。
耶俱矢跳起，全身的力量凝聚在右手。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
“喝啊——！”
耶俱矢的右手重重击在排球上。
排球带着恐怖的呼啸声飞向对面。
那不是普通的扣杀。
那是最强精灵之一，八舞姐妹真正力量的一击。
球速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周围的气流都被带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沙滩上的沙子被掀起，在空中飞舞。
目标是——
时香。
士道趴在地上，看着那一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一球要是打中，时香绝对会——
然后他看到了时香的动作。
她抬起右手。
很随意。
就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握拳。
然后——
“砰——！！！”
一声巨响。
不是球砸在人身上的声音。
是球炸开的声音。
时香的拳头和排球接触的瞬间，那颗可怜的排球直接爆裂开来，橡胶碎片四散飞溅，空气中有白色的粉末飘扬。
时香站在原地，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她的拳头微微发红，但仅此而已。
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耶俱矢保持着扣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夕弦也愣住了，半眯的眼睛睁到最大。
折织捂住嘴，发出小声的惊呼。
令音微微歪头，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士道趴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颗球。
那颗被耶俱矢全力击出的球。
那颗蕴含了八舞姐妹真正力量的球。
就这么——
爆了？
时香缓缓放下手，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橡胶碎片。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对已经石化的姐妹。
“球的质量不好。”
她平静地说。
“……”
没有人回应。
耶俱矢和夕弦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耶俱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刚、刚才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可是本宫的全力一击……”
时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如既往的冷淡。
“所以呢？”
所以呢？
所以呢？！
耶俱矢差点当场吐血。
夕弦在一旁喃喃自语：
“战栗……人类之躯，接住精灵的全力一击……还把球打爆了……”
她看向时香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非人的生物。
折织小声说：“那个……时香前辈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类……”
士道从沙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地狼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场比赛，大概打不下去了。
果然，令音走了过来，弯腰捡起一块橡胶碎片，端详了几秒。
“……球坏了。”
她宣布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那接下来怎么办？”折织问。
令音想了想。
“……要不，换一个球？”
时香看了她一眼。
“还有球吗？”
令音沉默了。
她看向放在场边的运动包。原本里面有五个备用球，但经过刚才那些暴力扣杀，现在剩下的——
“没有了。”她诚实地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耶俱矢和夕弦对视一眼。
她们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刚才那记配合扣杀是她们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合作，而且还打出了那么完美的一球。
另一方面，那一球被人用拳头打爆了。
还是单手。
还是那么随意。
这就好比辛辛苦苦准备了三个月的考试，最后发现老师把试卷吃了。
“那个……”耶俱矢弱弱地开口，“要不要再打一次？”
时香看着她。
“用你的脸接球吗？”
耶俱矢的脸瞬间涨红。
“你——！”
夕弦拉住她，小声说：“冷静。我们打不过她。”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
耶俱矢沉默了。
她发现夕弦说得对。
完全打不过。
士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应该高兴的。毕竟比赛终于结束了，他不用再被球砸了。
但他又有点同情耶俱矢和夕弦。
第一次真正合作，打出那么漂亮的一球——
结果被人生生打爆。
这打击，换谁都受不了。
“那个……”折织突然开口，“要不要去游泳？反正球没了，比赛也打不了了……”
她看向时香，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时香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