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独自坐在沙滩上，双手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本该是夏日傍晚最美好的画面，但他完全看不进去。
脑子里太乱了。
13只剩不到一年寿命的事。时香那些冰冷的话语。还有耶俱矢和夕弦——她们明明都不想死，却都在求他让对方活下去。
每个人都背负着什么东西。
每个人都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他夹在中间，什么也做不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味道。士道把脸埋进膝盖里，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种无力感压垮了。
就在这时——
“哇啊啊啊啊——！！！”
一声夸张的惨叫从海面上传来。
士道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巨大的浪头就打上沙滩，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被冲到了他身边。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
金橙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水银色的眼眸因为灌了海水而眯成一条线，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沙滩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身泳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的曲线——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即使趴着也掩盖不住的傲人轮廓。
士道愣了三秒。
“风、风待小姐？！”
风待八舞艰难地抬起头，吐出一口海水。
“咳咳……宣告——本宫只是……想体验一下冲浪的感觉……没想到这个浪……咳咳……”
她挣扎着爬起来，坐在沙滩上，甩了甩湿透的长发。水珠四溅，在夕阳下闪着光。
然后她看到了士道。
“咦？”
她眨了眨眼，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是……昨晚那个少年吗？五河士道？”
士道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待八舞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宣告——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呢！昨晚在走廊上遇到，今天又被浪冲到同一个地方！这说明本宫和你很有缘！”
她的笑容很灿烂，完全不像刚被浪拍晕的人。
士道看着她那个样子，紧绷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一点。
“你……没事吧？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
“放心！”风待八舞拍拍胸口——那个动作让某些东西晃了晃，士道赶紧移开视线，“本宫可是飓风之王！区区海浪，奈何不了我！”
她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湿透的泳装紧紧贴在身上，每一个动作都让曲线更加明显。
士道努力把视线固定在远处的海面上。
风待八舞注意到他的反应，突然笑了。
“观察——你在害羞？不敢看本宫？”
“没、没有……”
“哈哈~”她笑出声，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放心啦，本宫不介意。反正大家都是来海边玩的嘛。”
她说着，侧头看向士道。
“不过，你刚才的表情可不像是来玩的。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看起来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士道愣了一下。
被看穿了。
风待八舞歪着头，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带着好奇，但没有追问的压迫感。她只是在等，等他愿意说。
士道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情。”他轻声说，“有点烦。”
“哦？”风待八舞挑眉，“什么事能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么烦恼？”
她顿了顿，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调侃——该不会是因为没有女朋友吧？所以才一个人在这里唉声叹气？”
士道的脸瞬间涨红。
“不、不是！”
“哈哈，脸红了脸红了！”风待八舞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在意自己现在的形象，“没关系啦！如果是因为这个，本宫可以当你一天的伴侣哦！”
士道愣住了。
“诶？！”
“一天而已啦！”风待八舞摆摆手，笑得很随意，“反正本宫今天也没什么事，陪你逛逛海边、吃吃冰激凌什么的，保证让你忘掉烦恼！”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士道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他昨天才认识。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不知道那些让他烦恼的事有多复杂。
但她就是愿意陪他。
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条件。
只是单纯地，想帮一个看起来很难过的人。
“风待小姐……”
“叫我风待就好啦！”她打断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这个词让士道心里一暖。
“……风待。”他试着叫了一声。
“嗯！”她用力点头，脸上笑容灿烂，“这就对了嘛！”
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过了一会儿，风待八舞突然开口。
“宣告——本宫叫风待八舞。风待是姓，八舞是名。”
士道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自我介绍。
“还有，”她继续说，“本宫的能力是操控风。速度很快，快到能追上狂战士那种。”
士道的瞳孔微微收缩。
操控风？
追上狂战士？
“你……”
“疑惑——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和那对双胞胎长得很像？”风待八舞歪头看着他，“不用疑惑，这是事实。”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
“解释——本宫是影之庭为了对付〈狂战士〉而制造的反转精灵。所以长得像，是因为本来就是以她们为蓝本做的。”
士道说不出话来。
反转精灵。
影之庭。
狂战士。
这些词他都知道。耶俱矢和夕弦就是狂战士。而眼前这个笑得那么灿烂的少女，是为了对付她们而被制造出来的。
风待八舞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
“放心啦，本宫现在没在执行任务。只是在……呃……休假？”
她说着，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士道看着她那个样子，突然觉得——
这个人，真的很容易懂。
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风待。”他开口。
“嗯？”
“谢谢你。”
风待八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柔软，更真诚。
“不客气啦。朋友之间，有什么好谢的。”
士道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附近，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红，再过不久就要天黑了。他想起耶俱矢和夕弦还在等他回去吃晚饭——虽然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但至少吃饭这件事上意外地同步。
“那个，风待，我得回去了。”士道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谢谢你陪我聊天，我心情好多了。”
风待八舞正躺在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金橙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沙子上，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
听到士道的话，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回去？回哪儿？”
“当然是回旅馆啊。”士道理所当然地说，“已经五点了，再不回去的话，她们该担心了。”
“她们？”风待八舞挑了挑眉，“哦，你是说那对双胞胎？”
士道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士道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沙滩上就突然炸开一道深深的裂痕。沙子四溅，有几粒甚至打在他脸上，微微生疼。
他僵在原地。
那道裂痕就在他脚尖前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宽度大概有半米，深度更是夸张，几乎能看到下面湿润的沙层。裂痕的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割过。
风刃。
士道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他缓缓转过头。
风待八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玩味？
“让你走了吗？”
她的声音依然清脆悦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士道的脑子一片空白。
“风、风待？”
“嗯哼~”她歪着头，那双水银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本宫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走了？”
士道下意识去摸耳朵。
耳麦不见了。
他刚才明明还戴着的。
他又摸了摸口袋。
手机也没了。
两个口袋空空如也。
士道的心沉了下去。
风待八舞看着他那副惊慌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依然清脆，但此刻听起来却让人背脊发凉。
“别找了，在本宫这里。”她从身后掏出两个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正是他的耳麦和手机，“刚才聊天的时候顺手拿的。本宫的手法可是很快的哦~”
士道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她那张笑盈盈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待八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那高挑的身材，那傲人的曲线，此刻都成了某种压迫感的一部分。
她走近几步，在他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那道刚劈出来的裂痕。
“别紧张，”她说，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本宫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请你在本宫办完事之前，暂时……嗯，怎么说呢？配合一下？”
士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风待八舞双手抱胸，那动作让某些曲线更加明显，但士道此刻完全没心思看，“本宫的目标，只有那两个八舞姐妹。和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所以，只要你在本宫完成任务之前乖乖待着，不暴露本宫的身份，等事情结束了，本宫就放你走。怎么样？很公平吧？”
士道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八舞姐妹——耶俱矢和夕弦。
她的目标果然是她们。
“这个计划……”他艰难地开口，“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当然不是。”风待八舞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是时香定的。”
士道愣住了。
时香？
那个冷漠的、不怎么说话的、刚刚还用排球砸了他无数次的时香？
风待八舞看着他那副表情，又笑了。
“怎么？很意外？时香那个人啊，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做事最有条理了。她说了，要确保本宫的身份不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暂时消失一下。等事情结束了，再把你放出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安排。
士道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
“也不算监视吧。”风待八舞歪着头想了想，“只是正好遇到了，正好你又是个麻烦的知情者，那就正好顺便处理一下。本宫觉得这叫缘分~”
缘分？
这叫绑架！
士道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还是努力保持冷静。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对面是一个能操控风的精灵，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耳麦没了，手机没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你打算把我关在哪里？”他问。
风待八舞眨了眨眼。
“关？为什么要关？你就跟着本宫不就行了？”
“跟着你？”
“对啊。”她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反正本宫也要去找那两个八舞姐妹，你就跟着一起呗。等本宫把事情办完了，你就自由了。在这之前，你就当是本宫的……嗯……临时同伴？”
士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着一个要对付耶俱矢和夕弦的精灵？
这算什么？
人质？
还是帮凶？
风待八舞看着他那个纠结的样子，突然凑近了一些。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海盐味。
“放心啦，”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哄小孩的意味，“本宫真的不会伤害你。你是个好人，本宫看得出来。只是这件事真的不能让你掺和，所以暂时委屈你一下。等结束了，本宫请你吃西瓜补偿，怎么样？”
士道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真诚的、没有丝毫恶意的水银色眼眸，突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在绑架他吗？
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邀请朋友出去玩？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你刚才说……你的目标是八舞姐妹。为什么？”
风待八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嘛……”她想了想，转身走回刚才坐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边的沙滩，“坐下来聊？反正时间还早，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本宫慢慢跟你说。”
士道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是能安心说话的距离。
风待八舞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宣告——本宫是女王大人制造的反转精灵。”
她的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活泼跳脱。
“和那个戴眼罩的小丫头——也就是你们说的〈隐秘者〉——是同一时期被制造出来的。”
士道静静地听着。
“女王大人的计划，是制造专门克制其他精灵的反转精灵。比如那个戴眼罩的小丫头，就是用来对付那个叫四糸乃的精灵的。而本宫……”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士道，“本宫是用来对付〈狂战士〉的。”
士道的心跳漏了一拍。
狂战士。
就是耶俱矢和夕弦。
“所以，你……”
“没错。”风待八舞点点头，语气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愧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本宫的存在，就是为了打败她们，提取她们的灵力。这是本宫被制造出来的目的。”
士道沉默了。
他看着身边的这个少女，看着她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
她看起来很年轻，和他差不多大。
但她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有了一个无法选择的使命。
“那你……”他艰难地开口，“你见过她们吗？耶俱矢和夕弦？”
风待八舞摇摇头。
“没有。本宫还从来没有和她们正面接触过。之前被派去执行任务，在荒岛上待了四个月，连她们的面都没见到。”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所以这次，本宫一定要成功。不然回去没法跟女王大人交代。”
士道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你是专门克制她们的……为什么？因为你长得像她们？”
风待八舞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观察很敏锐嘛~没错，因为本宫是她们两个的结合体。”
士道愣住了。
结合体？
“更准确地说，本宫是八舞姐妹融合之后的完整形态。”风待八舞解释道，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女王大人制造本宫的时候，选的时间段是她们还没有成为精灵的那段时期。也就是说，在她们分裂成两个人之前，本宫就已经存在了。”
士道听得有些发懵。
“所以……你是她们，但又不是她们？”
“可以这么说。”风待八舞点点头，“本宫拥有她们两个人的所有记忆和情感，但本宫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本宫是风待八舞，不是耶俱矢，也不是夕弦。”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的海面。
“但是，本宫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知道她们为什么会争吵，为什么会互相较劲，为什么会为了对方宁愿自己去死。因为那些想法，本宫也有。”
士道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耶俱矢和夕弦。想起她们在沙滩上互相争抢的样子，想起她们在涂防晒霜时的打闹，想起她们刚才分别来求他选择对方时，那种相似又不同的眼神。
原来，在某个时间线上，她们本来是一个人。
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身边。
风待八舞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温暖，和刚才那些中二的、夸张的笑容都不一样。
“所以啊，本宫必须去完成这个任务。不是为了女王大人，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为了让她们……或者说，为了让本宫自己，得到一个答案。”
士道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耶俱矢和夕弦是无辜的，她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她们只是想活下去。
他想说，能不能不要对她们动手。
但他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理解风待八舞的立场。
她也是被制造出来的，也有自己的使命，也有自己的执念。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风待八舞看着他。
“你……完成任务之后，会怎么样？”
风待八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呢。大概是回去复命吧。然后等下一个任务。”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士道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个少女，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对付其他人的工具。
她没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自己的未来。
她的存在意义，就是完成别人给她的任务。
“怎么了？”风待八舞歪着头看他，“表情这么沉重？放心啦，本宫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等事情结束了，就放你回去。”
士道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事？不是任务，而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风待八舞愣住了。
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自己……想做的事？”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摇摇头。
“不知道。本宫从来没想过。”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少了些平时的张扬。
“可能……本宫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吧。”
士道看着她，心里那股情绪更强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