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捞金鱼的摊位后，风待八舞一手提着装着小金鱼的袋子，另一只手依然拉着士道的衣角，两人就这样在人群中慢慢穿行。街道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童话世界。
“宣告——本宫现在心情非常好！”风待八舞突然举起那只小金鱼袋子，对着里面的小鱼大声宣布，“飓风一号，你以后就是本宫的第一位臣子了！”
士道忍不住笑出声：“臣子？它只是一条金鱼而已。”
“质疑——金鱼怎么了？金鱼也有尊严的好吗！”她转过头瞪他，但那双水银色眼眸里满是笑意，没有一点威慑力，“而且它可是你帮本宫捞到的，所以它不仅是臣子，还是本宫和你之间的友谊见证！”
士道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视线却被前方一个摊位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射击摊位，摆满了各种奖品，从毛绒玩具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应有尽有。
风待八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那是什么？！”她指着摊位上的玩具枪，语气里满是好奇。
“那是射击游戏，用软木塞打靶子，打中了就能拿奖品。”士道解释着，心里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风待八舞二话不说就拉着他的衣角往那边冲。
“本宫要玩这个！”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大叔，看到两人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小伙子，带女朋友来玩啊？来试试手气，打中五个靶子就能拿大奖哦！”
士道还没来得及解释“不是女朋友”，风待八舞已经拿起一把玩具枪，在手里掂了掂。
“宣告——这东西怎么用？”
“这样瞄准，然后扣扳机。”摊主示范了一下。
风待八舞点点头，举起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不远处的靶子。士道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砰！”
软木塞飞出去，然后——完美地错过了靶子，打在了旁边的布帘上。
“质疑——怎么会没中？”她皱起眉头，又连续开了几枪。
砰砰砰！
全部脱靶。
摊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士道则在旁边努力忍着笑。
“嘲笑——你是不是在笑本宫？”风待八舞转过头，鼓起脸瞪他。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瞄准方式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士道赶紧摆手。
“那你来！”她把枪往他手里一塞，“让本宫看看什么叫正确的瞄准！”
士道接过枪，深吸一口气。其实他也没什么把握，但总比风待八舞那种闭着眼睛乱打要强。
他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正中靶心。
“哇！”风待八舞发出一声惊呼，“中了中了！”
士道又开了几枪，五发中了四发。摊主笑着递过来一个奖品——一个不算大的毛绒兔子。
“小伙子枪法不错嘛，这是你的奖品。”
士道接过兔子，还没来得及反应，风待八舞已经一把抢了过去。
“宣告——这个兔子归本宫了！”
“喂，那是我打的……”
“抗议——刚才那枪是本宫让你打的，所以奖品应该归本宫！”她理直气壮地抱着兔子，一副“你不许抢”的表情。
士道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反正他对这种毛绒玩具也没什么兴趣。
两人继续往前走，风待八舞一手提着金鱼，一手抱着兔子，脸上写满了满足。走了一会儿，她又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这个又是什么？”
“套圈，用竹圈套东西，套中了就能拿走。”
“本宫要玩！”她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十个竹圈。
然后，惨剧再次上演。
十个竹圈，九个直接飞到了摊位外面，还有一个套中了一个——套中了一个奇丑无比的陶瓷青蛙。
“这……这是什么？”风待八舞盯着那个青蛙，表情有些微妙。
“你套中的奖品啊。”摊主笑眯眯地把青蛙递给她。
她接过青蛙，看了三秒，然后把它塞给士道。
“赠送——这个给你。”
“给我？”士道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本宫已经有兔子和金鱼了，拿不下这么多。”她说得理所当然，但士道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丑青蛙，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在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蓬松的粉色糖丝在灯笼下泛着柔和的光，看起来格外诱人。
“那是棉花糖？”风待八舞凑近看了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对，想吃吗？”
“想！”
士道买了两份，一份递给她。风待八舞接过棉花糖，先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惊叹——这个好吃！好甜！”
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有一点淑女形象。士道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然后自己的棉花糖才吃了几口。
很快，风待八舞的棉花糖就吃完了，她的脸上沾满了粉色的糖丝，看起来像个偷吃糖果的小孩子。
士道看着她那张花猫一样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她歪着头，一脸无辜。
士道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脸上全是棉花糖。”
“诶？”她伸手擦了擦，结果越擦越花。
士道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对她说：“别动。”
然后他靠近一步，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脸上的糖渍。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风待八舞突然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擦着脸。那双水银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映着灯笼的光，还有他的倒影。
“好了。”士道擦完，后退一步，“干净了。”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的中二调子完全不一样。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他们同时抬头，看见夜空中绽放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的光芒在空中散开，照亮了整个小镇。
“哇——！”风待八舞发出惊叹，眼睛瞪得大大的，“好漂亮！”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连不断地升空，在夜空中绽放出各种颜色。人群发出欢呼声，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抬头欣赏这美丽的景象。
士道站在风待八舞身边，看着烟花映照下她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惊喜和感动，像个小孩子一样纯粹。
“宣告——”她突然开口，但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声，而是轻轻地说，“本宫今天真的很开心。”
士道转头看她。
她也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任何烟花都要耀眼。
“谢谢你陪本宫来。”
士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客气。我也很开心。”
烟花继续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而在这个夏夜的小镇上，两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烟花，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后来两人来到了欣赏烟花的绝佳场所。
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小镇。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抬头仰望。
士道和风待八舞并肩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着这绚丽的景象。经过一整晚的游玩，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初识时的生疏感。风待八舞一手还抱着那只从射击摊赢来的毛绒兔子，另一只手里提着小金鱼的袋子，脸上沾着棉花糖留下的残迹，在烟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现在时间不早了。”士道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八点了，“再过一会儿庆典就要结束了，我们该准备回去了吧？”
风待八舞没有回应。她依然抬着头，看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映着绚丽的光彩。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
“宣告——本宫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士道愣了一下：“明白什么？”
风待八舞转过头看向他，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明白为什么时香要让本宫小心你了。”
士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你真的是个能让人不自觉就亲近的存在啊。”风待八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真诚，“明明本宫和你才认识一天，明明本宫应该把你当成人质看待，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就会想和你多说说话，就会想让你看到本宫开心的一面。”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子和金鱼，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本宫从来没参加过什么庆典，从来没捞过金鱼，从来没玩过射击游戏，从来没吃过棉花糖。今天和你一起做的这些事，都是本宫第一次体验。而且本宫很开心，是真的开心。”
士道听着她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是——”风待八舞突然话锋一转，抬起头再次看向他，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坚定，“不管怎么样，本宫还是会攻击八舞姐妹的。”
士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本宫的任务。”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是本宫被制造出来的目的。本宫的存在，就是为了对付她们，提取她们的灵力。这一点不会因为和你的相遇而改变。”
“可是——”
“质疑——你想说可是她们是无辜的，对吗？”风待八舞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本宫知道。本宫知道她们没有主动伤害人类，知道她们只是在自己争斗，知道她们也想活下去。本宫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烟花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
“但是本宫也有本宫的立场。本宫是女王大人制造出来的工具，本宫的存在意义就是完成任务。如果本宫不完成任务，本宫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你明白吗？”
士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风待八舞看着他那个样子，轻轻笑了。
“而且，本宫不保证会不会杀了她们。”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刺进士道心里。
“等等——”
“听本宫说完。”她抬手制止他，语气依然平静，“本宫是八舞姐妹的合体版本。本宫拥有她们两个人的全部能力，甚至更强。如果没有本宫，她们两个自己争斗，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会成为完整的八舞。但现在有本宫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解释——她们两个是没有可能打败本宫的。除非她们能够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力量，真正地合作，真正地把彼此当成同伴而不是敌人。但她们现在能做到吗？”
士道沉默了。
他想起耶俱矢和夕弦相处的那些画面——争抢、斗嘴、互相较劲。虽然下午的排球赛上她们有过一次漂亮的配合，但那只是一次偶然，而且还是在被时香激怒的情况下。
她们真的能放下多年的竞争意识，真正地合作吗？
“你看，你也知道答案。”风待八舞轻声说，“所以本宫说，她们没有可能打败本宫。”
士道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但是……但是你可以选择不做啊！”他终于说出心里的话，“你可以选择放弃任务，可以选择不攻击她们，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风待八舞打断他，那双水银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选择和你一样，当个普通的高中生？选择每天上学放学，和朋友一起玩，偶尔谈谈恋爱？”
她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本宫做不到啊，士道。本宫是精灵，是被制造出来的反转精灵。本宫没有你那样的生活，没有你那样的选择权。本宫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务，证明自己的存在有价值。”
士道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告诉她她也可以有其他的选择。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深藏的孤独和无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风待八舞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好啦，不说这些了。”她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烟花快放完了，我们再看一会儿吧。”
士道看着她那副强装出来的轻松，心里更加难受。
“风待——”
“质疑——你想继续劝本宫？”她歪着头看他，“没用的哦。本宫心意已决。战斗就是精灵的生存方式。这是本宫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明白的道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士道的肩膀。
“放心，本宫不会恨你的。你是本宫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只是本宫也有本宫必须做的事，就像你有你必须保护的人一样。”
士道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带着笑容的脸，看着她那双依然真诚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至少现在改变不了。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最后一波绚烂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