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尚未完全散去,一发子弹便撕裂空气,直射向时香的面门。
时香连看都没看,右手随意一挥,指尖精准地弹开了那颗子弹。子弹斜飞出去,没入旁边的树干,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
“雕虫小技。”
她淡淡开口,紫罗兰色的眼眸转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烟雾彻底散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十香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紫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灵装也恢复了原本的光泽。她握紧手中的鏖杀公,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战意。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时崎狂三。
她抬起右手,那把古老的燧发枪还在冒着轻烟,金色的时钟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阿拉,真是可惜呢~”狂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还以为能偷袭成功的。”
时香看着她,又看了看十香,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刻刻帝。一之弹加速,四之弹回溯。”她平静地说出狂三刚才使用的能力,“时间的能力果然麻烦,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用的废物。”
狂三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灿烂。
“哎呀呀,被夸奖了呢~”她歪着头,那双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不过,一打二的话,你确定自己能行吗?”
时香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黑紫色的光芒再次凝聚,终焉之剑重新出现在手中。
那一瞬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十香。”她开口,语气依然平静,“刚才那一剑,是让你明白差距。现在加上这个只会躲在影子里的女人,结果也不会改变。”
十香握紧鏖杀公,深吸一口气。
“那就试试看吧。”
三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
与此同时,海边的沙滩上。
狂风暴雨依然在肆虐,黑色的飓风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将这片区域完全隔绝开来。屏障内部,两道身影从天空中坠落,重重砸在沙滩上,扬起漫天沙尘。
耶俱矢挣扎着爬起来,身上的拘束服已经多处破损,露出下面青紫的伤痕。她大口喘着气,橙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颤抖。
夕弦倒在她不远处,情况同样糟糕。她的锁链刃已经断成两截,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骨折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天空中,风待八舞缓缓降落。
她站在两人面前,身后六只钢铁羽翼完全展开,在黑冰雄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威严。左手骑士枪,右手锁链刃,那双水银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宣告——这就是所谓〈狂战士〉的实力?”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本宫还以为你们能多坚持一会儿呢。失望,太失望了。”
耶俱矢咬紧牙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一半身体,就被风待八舞一脚踩回沙地里。
“别动。”风待八舞冷冷开口,脚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现在的你,连让本宫认真打的资格都没有。”
耶俱矢的脸被踩进沙子里,只能发出愤怒的闷哼。
夕弦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骨折的手臂让她根本使不上力。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耶俱矢被这样羞辱,那双半眯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不甘。
风待八舞弯下腰,伸手掐住耶俱矢的脖子,将她从沙地里拎起来。
耶俱矢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双手无力地抓着风待八舞的手腕,指甲在上面留下几道血痕。但风待八舞完全不在意,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宣告——放弃抵抗吧。”风待八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如本宫,承认自己只是不完整的残次品。这样,本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结局。”
耶俱矢瞪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屈。
她张开嘴。
然后——
“呸!”
一口唾沫准确无误地吐在风待八舞脸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风待八舞愣住了。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唾沫,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液体。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质疑——你这是在找死吗?”
耶俱矢笑了,尽管被掐着脖子,尽管呼吸困难,但她笑得那么畅快。
“本宫……就算是死……也不会向你这种家伙……低头……”
风待八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松开掐着耶俱矢脖子的手。
耶俱矢的身体开始下坠。
但还没等她落地,风待八舞的右膝已经狠狠撞在她腹部。
“砰——!”
一声闷响,耶俱矢的身体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在沙滩上连续翻滚了十几米,最后撞在一块礁石上才停下来。巨大的冲击力让礁石都出现了裂纹。
夕弦的瞳孔骤缩。
“耶俱矢——!”
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但骨折的手臂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风待八舞没有看她。她迈步走向耶俱矢坠落的方,每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耶俱矢趴在礁石下,大口吐着血。刚才那一记膝顶几乎让她内脏移位,现在连呼吸都带着剧痛。但她依然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不准……过来……”
风待八舞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还真是不知死活。”她淡淡开口,“都这样了,还想着反抗?”
耶俱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本宫……不会输给你这种……冒牌货……”
风待八舞的眼神冷得像冰。
“冒牌货?”
她抬起脚,准备再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一脚——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
是夕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挣扎着站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风待八舞。那只完好的右手握着一截断裂的锁链,朝风待八舞的后颈狠狠刺去。
风待八舞连看都没看。
右手随意一挥,锁链刃精准地缠住夕弦的手腕。然后一拉——
夕弦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她飞过来。
风待八舞转身,左手的骑士枪横过来,枪身重重砸在夕弦腹部。
“噗——!”
夕弦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正好落在耶俱矢身边。
两人并排倒在沙滩上,一个腹部重伤,一个手臂骨折,都大口喘着气,动弹不得。
风待八舞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宣告——本宫说过了,你们加起来也不是本宫的对手。”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耶俱矢抬起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有……”
风待八舞挑眉。
“说。”
耶俱矢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你这个……混蛋……!”
风待八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还真是倔强啊。”她轻声说,然后转身,朝沙滩边缘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质疑——你们知道吗?本宫其实挺羡慕你们的。”
耶俱矢和夕弦同时愣住了。
“羡慕……我们?”
风待八舞沉默了一秒。
“本宫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打败你们,提取你们的灵力。本宫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想要保护的人。本宫只是一件工具。”
她顿了顿。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彼此,有想要让对方活下去的念头。就连现在这样,还在互相保护。”
她转过头,月光下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本宫羡慕你们,但是并不会代表我会放过你们。”
“但是,本宫不会认输的。”耶俱矢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为了你,本宫也不会认输。”
夕弦转过头,看着耶俱矢的侧脸。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沾满了沙子和血迹,但眼睛里的光芒依然那么明亮。
“同意。”夕弦轻声说,“夕弦也不会认输。为了耶俱矢。”
风待八舞悬浮在空中,身后的钢铁羽翼开始剧烈颤动。
那些羽翼一片片脱离她的身体,在空中重新组合,最终形成一把巨大的弓——弓身由钢铁羽翼构成,每一片羽毛都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弓弦则是她之前使用的锁链,缠绕在弓身两端,绷紧成一条细线。
她举起右手,那柄漆黑的骑士枪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强,最后整柄骑士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搭在弓弦上。
枪尖指向沙滩上那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耶俱矢和夕弦。
脚下的黑冰雄鹰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双翼完全展开,遮蔽了整片天空。狂风再次呼啸而起,暴雨倾盆而下,但这一次,所有的风和雨都围绕着那柄搭在弦上的骑士枪旋转。
风待八舞站在雄鹰头顶,金橙色的长发在狂风中疯狂舞动,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有完成任务的决然。
“宣告——这是本宫最后的形态。”她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飓风骑士〉——践踏者。”
弓弦缓缓拉开。
骑士枪的枪尖开始凝聚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仿佛连世界本身都在畏惧这一击的力量。
“这一箭之后,一切都会结束。”风待八舞平静地说,“你们的存在,你们的挣扎,你们的希望——全部都会消失。”
耶俱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重伤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指向自己的致命光芒。
夕弦同样动弹不得。她躺在耶俱矢身边,那只完好的手艰难地伸过去,握住了耶俱矢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夕弦……”耶俱矢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肯定。”夕弦回应,同样轻得几乎听不见,“一起。”
她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需要。
风待八舞看着她们交握的手,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不见。
“永别了。”
她的手指松开。
就在同一时刻,远处的森林边缘,一道白色的光芒撕裂了夜空。
折纸悬浮在半空中,纯白色的灵装在月光下绽放出圣洁的光辉。沿著身体曲线般贴身的洋装、犹如盛开花朵的大蓬裙,从围绕著头部飘浮的头环延伸出来的光之头纱——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只容许清纯少女穿著的新娘礼服,又像是从黑暗中降临的天使。
〈绝灭天使〉的白色羽毛漂浮在她周围,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微颤动。
“找到你了。”
她轻声说,抬起手。
无数白色羽毛同时发射出光束,那些光束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精准地轰向困住士道的风之结界。
轰——!
巨响震天。
那道由风待八舞设下的结界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纹。坚持了三秒之后,轰然破碎。
士道从结界中跌落出来,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纤细的手臂揽住。
折纸抱着他,缓缓降落在沙滩上。
“士道。”她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受伤了吗?”
士道摇摇头,大口喘着气。他被困在结界里太久,几乎要窒息。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巨大的黑冰雄鹰正在展开最后的攻击。
而雄鹰下方,是那两个动弹不得的身影。
“耶俱矢……夕弦……”
士道瞳孔骤缩。
他看到那柄搭在弓弦上的骑士枪已经蓄势待发,枪尖凝聚的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折纸,快——!”
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弓弦松开了。
黑色的流光划破夜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射向沙滩上那两道狼狈的身影。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视线都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轨迹在空中延伸。
士道的脑子一片空白。
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不对。
他还在。
他还能动。
士道咬紧牙关,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绽放,那是四糸乃的〈冰结傀儡〉的力量。虽然他体内的灵力被限制器压制,但借用封印精灵的力量还是可以的——只是会消耗巨大。
第一道冰墙在耶俱矢和夕弦面前升起。
黑色的箭矢撞上冰墙,冰墙瞬间崩碎,碎片四溅。
第二道冰墙升起。
同样崩碎。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冰墙都只能阻挡箭矢不到一秒的时间,但这一秒一秒加起来,已经足够。
士道的嘴角渗出鲜血。强行借用精灵力量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但他没有停。
第六道冰墙升起。
黑色的箭矢撞上去,冰墙剧烈颤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纹,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崩碎。
坚持了整整两秒。
然后轰然破碎。
箭矢继续前进,距离耶俱矢和夕弦已经不到十米。
士道已经没有时间再筑起第七道冰墙了。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冲了过去。
“士道——!”折纸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但士道已经听不见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那两个人死在这里。他答应了她们,要让她们一起活下去。他答应了耶俱矢,他答应了夕弦,他答应了自己。
所以他必须站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挡在箭矢的轨迹前。
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到箭矢在瞳孔中不断放大,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带来的压迫感,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
但他没有闭眼。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道致命的攻击朝自己飞来。
然后——
箭矢在距离他胸口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减速。
那恐怖的速度突然降了下来,从快到慢,最后停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骑士枪的枪尖悬浮在空中,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士道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风待八舞站在黑冰雄鹰头顶,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但她的手在颤抖,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痛苦、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
她减轻了力量。
在最后关头,她减轻了力量。
“为什么……”士道喃喃道。
风待八舞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个明明可以躲开却冲过来挡箭的笨蛋,看着那个为了救别人连自己命都不要的傻瓜。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士道没有看清她说的是什么。
因为下一秒,那柄骑士枪化作光点消散了。
巨大的弓也重新分解成钢铁羽翼,飞回风待八舞身后。黑冰雄鹰发出一声低鸣,载着她缓缓降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风停了,雨也停了。
月光重新洒在沙滩上,照亮了这诡异的一幕。
耶俱矢和夕弦呆呆地看着挡在她们面前的士道,看着他后背被汗水浸透的浴衣,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直的身体。
“士道……”耶俱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夕弦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然后,一阵冰冷刺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竟敢。”
折纸。
士道转过头,看到折纸站在不远处。纯白色的灵装在她身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绝灭天使〉的白色羽毛疯狂地在她周围旋转,每一片羽毛都在剧烈颤动,发出尖锐的鸣响。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你竟敢伤害士道!”
她抬起手,无数白色羽毛同时对准了远处的风待八舞。
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强烈到连月光都被掩盖。那不是攻击,那是纯粹的愤怒,是守护者的怒吼,是一个女人看到心爱之人受伤时的本能反应。
风待八舞站在海面上,看着那道即将到来的攻击,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来吧。”她轻声说,重新举起手中的骑士枪,“让本宫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天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