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香！十香！大事不好了！”
小珠老师的声音从候机厅的另一端传来，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天花板。
士道刚把行李放下，正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瓶水，就听到这声惨叫。他转头看去，只见小珠老师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
“怎、怎么了？”十香正在啃从伴手礼店买的仙贝，被吓了一跳。
“你妹妹！”小珠老师跑到十香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夜刀神同学，你妹妹不见了！”
十香眨了眨眼：“妹妹？”
“时香同学啊！夜刀神时香同学！”小珠老师急得团团转，“登机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但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她的人影！她是不是还在岛上？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被什么坏人拐走了？”
十香歪着头想了想：“时香……是我妹妹吗？”
“当然了！你们不是姐妹吗？都姓夜刀神啊！”
“哦……”十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哦。”
士道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十香同学，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小珠老师快哭了。
“嗯……”十香又啃了一口仙贝，“她应该不会有事吧。她很强的。”
“强？”小珠老师愣住了，“什么强？”
“就是——”
“十香的意思是，她妹妹很独立。”士道赶紧插嘴，“从小就很独立，能照顾好自己。”
小珠老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士道用力点头，“而且时香同学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走丢的。”
“可是……可是……”小珠老师还是不安，“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这可是教育旅行，学生失踪是重大事故啊！我的教师资格证……我的退休金……”
“小珠老师，你先冷静。”士道按住她的肩膀，“我们先找找看，也许她只是去洗手间了，或者在哪个角落睡着了。”
“对对对，找找看！”小珠老师立刻转身，冲向往登机口的方向，“夜刀神同学！你在哪里——！”
十香看着小珠老师跑远的背影，转头问士道：“她很担心呢。”
“嗯。”士道点头，但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时香不见了。
虽然她是精灵，虽然在人类社会里她几乎不可能遇到危险——但这不代表事情不严重。
时香是白之女王的人。她来这次教育旅行，名义上是“学生”，实际上是在执行任务。风待八舞、八舞姐妹的灵力、DEM的暗中行动……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这座岛上，曾经发生过很多事。
而现在，她消失了。
“士道。”折纸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不知道。”士道摇头，“但她不应该无缘无故消失。”
“也许是被DEM发现了？”
“不太可能。以她的实力，DEM的人拦不住她。”
“那……”
“先等等看。”士道看了一眼手表，“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如果到时候她还不出现……”
他没说下去。
如果时香不出现，那意味着什么？任务失败了？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还是……出了意外？
士道不愿意想这些。
虽然时香是敌人，虽然她曾经对十香出手，虽然她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有害废弃物”——
但在内心深处，士道并不觉得她是坏人。
她只是站在另一边而已。
“士道。”十香拉了拉他的袖子，“时香不会有事吧？”
士道看着她。十香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
担心。
“你担心她？”士道问。
“嗯。”十香点头，“虽然她不是我真正的妹妹，但她叫我姐姐。而且……”她顿了顿，“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觉得……她并不想伤害我。”
士道沉默了。
十香的感觉是对的。时香对十香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敌人”。
她们是仿制品与原型的关系。时香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十香的复制和否定。
但那个在沙滩上看着十香背影的少女，那个在暴风雨中对十香说“再见，姐姐”的少女——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去找找看。”士道说。
“我也去。”折纸立刻说。
“不用，你在这里陪着十香。”士道摇头，“万一她回来了，你们告诉我。”
折纸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士道转身，往候机厅的另一端走去。
候机厅很大，到处都是等待登机的旅客。
士道一边走一边扫视周围的人群，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香很好认。她和十香长得很像——同样的紫色长发，同样的精致五官，但气质完全不同。十香是阳光，时香是月光。十香是热烈的夏天，时香是冰冷的冬天。
她在人群中，应该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才对。
但士道走了大半圈，什么都没看到。
他开始有些慌了。
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先生，你在找什么人吗？”一个机场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地问。
“啊，是的。”士道点头，“一个女孩子，紫色长发，大概这么高——”他比了比肩膀的位置，“穿来禅高中的制服。”
“紫色长发……”工作人员想了想，“好像见过。大概二十分钟前，她一个人往那边的商业区走了。”
“商业区？”
“嗯，就是过了安检之后的那片商店。有很多伴手礼店和免税店。”
士道愣了一下。
商业区？她去那里干什么？
“谢谢。”士道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快步往商业区走去。
商业区在候机厅的另一侧，过了安检通道之后就是。这里有很多商店，卖各种各样的伴手礼——糕点、零食、工艺品、纪念品。
士道在人群中穿梭，眼睛不停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开始有些焦躁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回去跟小珠老师商量要不要通知机场广播的时候——
“我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士道猛地转身。
时香站在那里。
她单手背着自己的行李包，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或美岛特产的字样。紫色长发在肩头安静地垂着，表情冷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香！”士道的声音比她想象中大了一些，“你跑到哪里去了？小珠老师找你找得快疯了！”
“去买东西。”时香的回答简短得像在应付检查。
“买东西？可是你——”
“迟到了。”时香打断他，“下次不会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候机厅的方向走，完全没有要解释更多的意思。
士道愣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人群中移动。
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时香的行李包比来的时候鼓了一些。
她在岛上买了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压了下去：她为什么消失？真的是去买东西，还是有别的目的？
士道快步追上去：“时香，等一下。”
时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冷淡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什么事？”
“你……”士道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没事吧？”
时香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你消失了快一个小时。小珠老师以为你走丢了，十香也很担心你。”
听到“十香”两个字，时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我没事。”她说，“去买东西，忘了看时间。”
她转身继续走。
士道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小珠老师看到时香的时候，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时香同学！你跑到哪里去了！”她站起来，声音又尖又颤，“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以为你掉进海里了！”
“去买东西。”时香的回答和刚才一模一样。
“买东西？买什么东西要这么久？”
时香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纸袋举起来给她看。
纸袋上印着“或美岛·贝壳手工坊”的字样。
小珠老师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下次要提前说一声啊！老师会担心的！”
“知道了。”时香说，“下次不会了。”
她说完，提着行李和纸袋，转身往候机厅的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士道以为她要对小珠老师说什么，但时香的目光越过了小珠老师，落在了她身后的十香身上。
十香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时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很快，很淡，但士道捕捉到了。
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冷漠。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复杂到士道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然后时香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没事吧？”十香走到士道身边，小声问。
“应该没事。”士道说，“她说去买东西了。”
“买东西……”十香歪头，“她买了什么？”
“不知道。”
“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吧。”士道苦笑，“她好像不太想让人知道。”
十香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
但她还是多看了时香离开的方向一眼。
那个眼神，像一个真正的姐姐在看自己不听话的妹妹。
登机的广播响起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往登机口移动。
士道走在队伍中间，看到时香已经排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她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周围的同学都自觉地跟她保持着距离。
折织站在她旁边。
士道注意到，折织一直在偷偷看时香的表情，但时香始终没有转头看她。
“折织。”士道走过去。
“啊，士道先生。”折织转过头，银白长发轻轻晃动，“时香同学回来了？”
“嗯。她去买东西了。”
“买东西……”折织看了一眼时香手里的纸袋，“她很少自己买东西的。”
士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折织想了想：“她平时需要的东西，都是别人准备好的。她不会自己去商店，也不会特意去买什么伴手礼。”
士道皱了皱眉。
那她为什么要消失一个小时，专门去买东西？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直到上了飞机都没有答案。
时香的位置在机舱中部，靠窗。折织坐在她旁边。
士道路过的时候，看到时香已经戴上了耳机，闭着眼睛，像是在听音乐。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纸袋被她放在座位下面，用脚轻轻踩着，像是怕被人拿走。
士道没有多问，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十香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好了——刚才的猜拳她输了，但折纸主动让给了她。
“士道！这边！”十香挥手。
“来了。”士道在她旁边坐下。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十香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士道，时香买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十香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士道，我困了。”
“睡吧。”
“到了叫我。”
“嗯。”
十香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飞机降落在天宫市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阳光透过候机厅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明亮而温暖。
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有的在打电话报平安，有的在讨论回去之后要去哪里玩。
十香走在最前面，已经在盘算甜品店的菜单了。
“士道，我要吃草莓芭菲！”
“好。”
“还要吃抹茶蛋糕！”
“好。”
“还要吃——”
“先到店里再说。”
折纸跟在后面，安静地推着行李箱，偶尔看一眼手机。
耶俱矢和夕弦并肩走在一起，好奇地看着机场里的一切——自动扶梯、行李转盘、电子显示屏。
“好厉害……”耶俱矢感叹。
“夕弦也觉得。”夕弦说，“这里和或美岛完全不同。”
“以后你们会慢慢熟悉的。”士道走在前面，回头笑了笑。
时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依然戴着耳机，单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冷淡。
那个纸袋被她提在手里，没有藏起来，但也没有特意展示。
折织走在她旁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时香前辈。”
时香转头看她。
“那个……”折织指了指纸袋，“是给十香同学的吗？”
安静。
时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她说。
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折织前面。
折织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