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士道觉得自己的骨头还没从教育旅行的奔波中缓过来。
他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上显示着七点三十分。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暑假的第一天。
士道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今天要做的事情。
陪赛希儿逛街。
这是昨天在甜品店定下来的。赛希儿因为在教育旅行期间陪同琴里参加圆桌会议,没能去或美岛。她把保护士道的任务交给了阿尔提米西亚,自己则在另一个战场上忙碌。
“所以,”昨天分别的时候,赛希儿站在甜品店门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作战计划,“作为补偿,士道要陪我一天。”
“一天?”士道愣了一下。
“一天。”赛希儿点头,“从早到晚。我已经把行程表发给琴里了。”
“发给琴里了……”士道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像个被移交的物件。
“琴里批准了。”赛希儿补充,嘴角微微上扬,“她说‘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
士道叹了口气。
被妹妹卖掉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约会的样子。
约会。
这个词在脑子里跳了一下,让士道的手停住了。
这算是约会吗?
赛希儿说“陪一天”,十香说“约会”,折纸说“注意安全”。连琴里都特意发消息过来说“好好陪人家,别丢五河家的脸”。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就是约会。
士道擦了把脸,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好吧。约会就约会。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不算精心打扮,但至少看起来精神。
手机响了。
是赛希儿的消息:“我到了。在楼下。”
士道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差十分。
说好九点的。
他苦笑了一下,拿起钱包和钥匙,下楼。
五河家的门口,赛希儿·欧布莱恩站在那里。
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浅棕色的中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额前的刘海下面,一双蓝紫色的眼睛正看向门口。
她今天穿得很不一样。
士道走出门的时候,第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赛希儿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连衣裙,面料看起来很柔软,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把她的腰线收得很漂亮。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露出的脚趾涂了很淡的指甲油。
她的头发比平时更蓬松一些,发尾微微卷曲,两侧的鬓角修饰着脸型,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柔和。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四叶草。
士道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这和他平时看到的赛希儿完全不同。
平时赛希儿要么穿来禅高中的制服,要么穿方便行动的便服——牛仔裤、T恤、运动鞋。她的美是那种安静的美,不张扬,不刻意,像一杯温热的红茶,需要慢慢品才能尝出味道。
但今天——
今天的赛希儿,像是把“美”字拆开揉碎了,重新拼成了一件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衣服。
“怎么了?”赛希儿歪了歪头,“看傻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蓝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没、没有。”士道回过神来,耳尖有点热,“就是……你今天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很……”士道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好看。”
赛希儿的嘴角翘了起来,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的整张脸都亮起来。
“谢谢。”她说,“我挑了很久。”
“看得出来。”
“走吧。”赛希儿转身,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第一站,天宫市商业街。”
士道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天宫市的商业街在周末总是很热闹,但暑假的早晨要安静一些。
大部分店铺刚刚开门,店员们在整理货架,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客人在橱窗前驻足。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很密,在头顶撑出一片绿色的凉棚。
赛希儿走在士道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她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东西,但不会进去,只是看看。
“你不进去吗?”士道问。
“不急。”赛希儿摇头,“先逛一圈再说。”
“你很熟悉这里?”
“嗯。”赛希儿点头,“之前在SSS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出来逛。那时候刚恢复视力,看什么都新鲜。”
士道想起赛希儿的过去。
因为空间震失明,因为脊髓损伤瘫痪。靠显现装置才能走路和看见东西。在SSS的时候,她是三人组的核心,是那个能冷静制定战术、带队友突袭AST的指挥官。
但在那之前,她只是一个被困在轮椅上的女孩。
“你在想什么?”赛希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士道犹豫了一下,“在想你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赛希儿转头看他,“哪方面的?”
“恢复视力之后的事。你说看什么都新鲜,那是什么感觉?”
赛希儿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大概……”赛希儿终于开口,“就像一直活在黑白的画里,突然有一天,有人把颜色还给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街上的招牌、行人的衣服、水果摊上的橘子。每一样东西都有颜色,每一样东西都在发光。我站在街角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什么都没买,就是看。”
“那是什么感觉?”士道问。
“想哭。”赛希儿笑了笑,“但没有哭。因为阿尔提米西亚在旁边看着我,我不想让她担心。”
士道沉默了。
赛希儿说的那个人,是阿尔提米西亚。世界第二位的魔术师,SSS的王牌,也是赛希儿最感激的人。
是她把显现装置带给赛希儿,让她重新站起来。是她一直在赛希儿身边,给她力量。
“阿尔提米西亚是个很好的人。”士道说。
“嗯。”赛希儿的表情柔和下来,“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士道。
“你是第二个。”
士道愣了一下。
赛希儿的蓝紫色眼睛里映着梧桐叶的影子,温温柔柔的,像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湖水。
“没有你,我不会站在这里。”她说,“时间重置之后,我的视力恢复了,双腿也好了。那些旧伤,那些疤痕,都消失了。但你记得。你记得那些事,也记得我说过的话。”
“赛希儿……”
“所以。”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今天我要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
士道看着她的背影,浅棕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裙摆在膝盖上方画着温柔的弧线。
他突然觉得,这个英国人,真的很美。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也不是那种需要精心雕琢的美。
而是一种,让人想要好好珍惜的美。
商业街的中段有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几件夏装,颜色都很鲜艳。
赛希儿在橱窗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上。
“喜欢?”士道走到她旁边。
“嗯。”赛希儿点头,“但今天不买了。”
“为什么?”
“预算有限。”她笑了笑,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是陈述事实,“而且我今天穿的这件已经很好了。”
士道看了看橱窗里的裙子,又看了看赛希儿身上的连衣裙。
浅米色,简洁的剪裁,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
“进去看看吧。”士道说,“不买也行。”
赛希儿想了想,点头。
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爽的空气让人的毛孔都舒展开了。几个女顾客在试衣间附近徘徊,店员微笑着迎上来。
“欢迎光临!两位需要什么?”
“随便看看。”赛希儿礼貌地点头。
店员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识趣地退到一边。
士道有些不自在。他很少进服装店,更少和女孩子一起进服装店。
上次和十香逛街,差点把整个店都搬空了。
上上次和折纸逛街,折纸直接拉着他进了内衣区。
想到这些,士道的脸有点热。
“士道。”赛希儿在衣架那边叫他,“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
士道走过去,看到赛希儿手里拿着一件浅紫色的上衣。颜色很淡,有点像薰衣草。
“好看。”他说,“很适合你。”
“真的?”
“嗯。你的肤色很白,穿浅色系都好看。”
赛希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这种话……”她小声说,“不要随便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士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希儿把手里的衣服挂回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士道跟上去,发现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话果然不能随便说。
逛了一圈,赛希儿没有买任何东西。她只是看,偶尔伸手摸摸面料,看看标签上的价格,然后放回去。
“真的不买?”走出店门的时候,士道又问了一次。
“真的。”赛希儿摇头,“我今天的目标不是买东西。”
“那是什么?”
赛希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蓝紫色的眼睛清澈得像两颗宝石。
“是和你待在一起。”她说,“买东西什么时候都能买,但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士道看着她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赛希儿……”
“走吧。”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下一站,天宫公园。”
天宫公园在商业街的尽头,是这座城市里最大的市民公园。
夏天的公园里到处都是绿色。高大的银杏树撑出一片浓荫,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花坛里的夏花开得正盛。几个孩子在喷泉边玩耍,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情侣们手牵手走在林荫道上。
赛希儿找了一张湖边的长椅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士道坐下来。
湖面上有几只天鹅在游,姿态优雅得像芭蕾舞者。远处的儿童游乐区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混着蝉鸣,组成了夏天特有的背景音乐。
“我喜欢这里。”赛希儿说,“安静,但不寂寞。”
“你经常来?”
“嗯。以前训练累了就会来这里坐坐。看着湖面发呆,什么都不想。”
“现在呢?”
“现在?”赛希儿想了想,“现在有人陪我一起发呆了。”
她转头看士道,嘴角带着笑意。
士道也笑了:“那我很荣幸。”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看着湖面上的天鹅。
蝉鸣声一阵一阵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沙沙响。
“士道。”赛希儿突然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救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士道摇头。
赛希儿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声音很轻。
“我在想,这个人真傻。”
“……傻?”
“嗯。”赛希儿点头,“明明自己都快不行了,还在担心别人。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却偏要冲过来。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活下来,我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个人。”
她顿了顿。
“后来活下来了。后来发现,光说谢谢不够。”
“赛希儿……”
“所以我开始想别的方式。”她的声音更轻了,“想和他多待一会儿。想看他笑的样子。想在他身边的时候,不用装坚强。”
湖面上的天鹅扇了扇翅膀,激起一圈涟漪。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赛希儿转头看他,“连阿尔提米西亚都没有。”
士道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感情。
“赛希儿。”士道说。
“嗯。”
“我……”
“不用回答。”赛希儿打断他,笑了笑,“我只是想说给你听。不是要你回答什么。”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湖面。
“今天能这样坐在你旁边,就已经很好了。”
士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
赛希儿的手放在长椅上,离他的手很近。
近到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但她没有动。
士道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天鹅游过来,又游走。
过了很久,赛希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她站起来,“下一站,书店。”
“好。”士道也站起来。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回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赛希儿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走出公园的时候,赛希儿突然说了一句话。
“士道,你知道吗?在英国,有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如果你和一个人一起在公园里坐了超过一个小时,而且不觉得无聊——那说明你们很适合。”
“真的假的?”
“假的。”赛希儿笑了,“我编的。”
士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但你确实不觉得无聊。”赛希儿补充,语气认真起来。
“嗯。”士道点头,“确实不觉得。”
赛希儿的笑容更大了。
六、书店时光
书店在商业街的另一头,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外墙是深红色的砖,窗户是拱形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收音机里传出的古典音乐。
赛希儿显然来过很多次。她熟练地穿过几个书架,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阅读区,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窗户对着后院,可以看到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坐。”赛希儿指了指沙发,“我去拿几本书。”
士道坐下来,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书很杂——小说、诗集、旅行指南、食谱、画册。有些书的书脊已经褪色了,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
赛希儿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三四本书。
她把书放在茶几上,在士道旁边坐下。
“这几本是我最近在看的。”她把书一本本摆开,“这本是推理小说,这本是散文集,这本是英国诗人的选集。”
“你还看诗?”士道有些意外。
“嗯。”赛希儿翻开那本诗集,“以前在SSS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就翻翻。有些诗读起来很舒服,像有人在你耳边轻声说话。”
她翻到某一页,停下来。
“这首我很喜欢。”
士道凑过去看。
是英语诗,但赛希儿没有翻译,而是直接轻声念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带着一点英式的腔调。那些单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安静的空气里轻轻跳动。
士道听不懂她在念什么,但不需要听懂。
她的声音本身就是一首诗。
念完之后,赛希儿合上书,转头看他。
“好听吗?”
“好听。”
“你都没听懂。”
“不需要听懂。”士道说,“你的声音就够了。”
赛希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你今天……”她小声说,“怎么总是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士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赛希儿没有追问,而是把诗集放回茶几上,拿起另一本书。
“这本散文集也很不错。有一篇写夏天的,我觉得写得很好。”
她翻开书,找到那一页,递给士道。
“你看看。”
士道接过来,低头看。
文章写的是夏天的午后——蝉鸣、树荫、风扇的嗡嗡声、西瓜的甜味。写得很平淡,但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
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士道的手指停住了。
“夏天最美的瞬间,不是烟火,不是大海。是和你一起,坐在旧书店的角落里,看窗外的树叶发呆。”
他抬起头,发现赛希儿正在看他。
“你看完了?”她问。
“嗯。”
“最后一句……”
“看到了。”
安静了几秒。
赛希儿伸手把书拿回去,合上,放在茶几上。
“我选这家书店,是有原因的。”她说。
“什么原因?”
“因为这篇文章。”她顿了顿,“第一次读到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能和那个人一起来就好了。”
“那个人……”
“嗯。”赛希儿点头,“就是你。”
士道看着她,心跳变得很快。
赛希儿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不是第一个。十香、折纸、狂三、13……她们都比我早。我也知道,你说的‘喜欢所有人’不是敷衍。你是真的喜欢每一个人,用不同的方式。”
“赛希儿……”
“所以我不着急。”她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里有光,“我不需要你只看着我。我只需要,在你看着别人的时候,偶尔也看我一眼就够了。”
士道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赛希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桂花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次约会是谁?”她突然问。
“……啊?”
“我说,排在第二个的是谁?”赛希儿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吧?”
士道想了想:“好像是……七罪。”
“七罪啊。”赛希儿点头,“那你要好好陪她。她比我更需要你。”
“赛希儿……”
“但今天。”她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今天是我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举起来。
“笑一个。”
士道还没反应过来,赛希儿已经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士道一脸茫然,赛希儿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保存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这是今天的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你陪过我一天的证据。”她歪了歪头,“以后可以拿出来看。”
士道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会说话。”
赛希儿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和你待久了。”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那本诗集,翻到刚才那一页。
“要不要我教你读这首诗?”
“好。”
赛希儿在他旁边坐下,把书放在两个人中间。
她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
“跟我念。”她说。
士道跟着她,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念。
念得很烂,发音乱七八糟。
但赛希儿没有笑,而是一遍一遍地纠正他,耐心得像在教一个刚学说话的孩子。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士道终于能磕磕绊绊地把整首诗念下来了。
“还不错。”赛希儿评价,“再练几次就能念得很好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练?”
赛希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下次见面的时候。”
她把诗集收进包里,站起来。
“走吧,该吃午饭了。”
七、午餐与分别
午餐是在商业街的一家西餐厅吃的。
赛希儿点了英式下午茶的套餐——三明治、司康饼、果酱、奶油,还有一壶红茶。
“虽然不是下午茶时间。”她笑着说,“但我想让你尝尝。”
士道咬了一口司康饼,口感很扎实,配上果酱和奶油,味道出奇的好。
“好吃。”他说。
“当然。”赛希儿优雅地端起茶杯,“英国的甜点可是世界级的。”
士道不太确定这个说法有没有水分,但没有反驳。
吃完午餐,两个人走出餐厅。阳光比上午更烈了,晒得人皮肤发烫。
“接下来去哪?”士道问。
赛希儿看了看手机:“不去了。”
“为什么?”
“今天的行程就到这。”她收起手机,“剩下的时间,我想留到下次。”
士道愣了一下。
赛希儿站在餐厅门口,阳光照在她浅棕色的长发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今天很开心。”她说,“真的。”
“我也是。”
“那……”她犹豫了一下,“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教我念诗?”
“好。”
赛希儿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夏天的天空。
“那我走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士道。”
“嗯?”
“今天我说的那些话,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我只想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