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酒馆里，天使与半魔面对面坐着。凯莉娅紧紧盯着莱恩，想要弄清他的真意。
看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莱恩觉得心里发麻。
【那个，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让这里安稳下来，我好退休，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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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莱恩咳嗽一下，摆出认真的架势。
“首先，我不能把你赶走。魔王和我妈都不允许我这么干。既然你现在必须留在这里，我就必须得想办法处理你和这里的居民的关系，对吧？”
凯莉娅瞪大眼睛。
【处理……人际关系？】
“就像之前说过的，神弃之民是有区别的，对于那些依旧信仰光明的人来说，你知道你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吗？‘失落的众神’早已陨落，现在，地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天使。这就是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曙光，他们该有多激动？
凯莉娅心中一震，眼前闪过城门口一些居民为她欢呼、流下泪水的场面……
【难怪……他们情绪这么激烈……】
【他们……把我当成了行走的“神迹”？】
“至于其他的居民”
莱恩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对神族抱有复杂感情，甚至有敌意的人，比如洛肯大叔。为了避免爆发之前那样的冲突，我必须公开宣布：你，是‘我这边的人’。这样，他们就不会对你出手。”
“不止如此，还得让所有人看到、听到你的功绩，才能真正赢得他们的尊重，让他们从心里接纳你。”
“……原来是这样。”
凯莉娅低声呢喃，缓缓点了点头，之前在城门口被推到众人面前时的羞恼与不解总算消失。
莱恩看着她，继续分析着这个群体最核心的矛盾心理：
“即便是那些战士的后代，他们对‘神’的看法也是矛盾的。他们憎恨允许和发动了大传送的神明；同时，又对于那些‘失落的众神’抱有最深的敬意。”
“所以，凯莉娅，你得让他们明白，你和那些抛弃他们的神不一样。当你能够证明，你拥有和‘失落的众神’一样高洁的品格时，他们不仅不会再敌视你，甚至会发自灵魂的追随你。”
至此，莱恩的所有行为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充满了善意的解释。但凯莉娅心中仍有最后一丝疑虑，她抬起头，紧紧盯着莱恩的眼睛，想看穿他真正的意图。
“你做了这么多……就只是为了让我被他们接纳吗？”
“当然不是。”
莱恩坦然答道。
【果然还是得有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毕竟恶魔会做善事听起来确实有些离谱。虽然我确实有些私人目的就是了。】
“神明的信仰，”
他慢悠悠地说道，
“本身就是一种可以利用的力量。”
凯莉娅脸色骤变，眼神锐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莱恩耸了耸肩，
“你在奇怪什么？你人类的皇帝、教廷之类的，不是都在做这种事吗？他们只是没有直接说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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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不意味着我认可这种行为！”
凯莉娅的声音斩钉截铁，
“信仰是灵魂与神圣的连接，绝不该成为……成为权谋的工具！”
“行了，你先听我说完。”
莱恩摆了摆手，打断了凯莉娅义正辞严的反驳。
“这片领地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环顾了一下酒馆，目光投向窗外的土地，
“人口稀少，物产贫瘠，面临的威胁却不少。旁边的兽人和鬼族部落，动不动就跑来闹事。更别提……还有我那位好姐姐，也总喜欢隔三差五地给我制造点‘惊喜’。”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嘲和疲惫，还有一种身为领主的责任感。
“我需要更多的人口迁移到这里。我可以给他们安排工作，给他们提供人类的食物，给他们一个能够成为‘家’的地方。当然，我也需要他们拿起武器，扩充我的军队，和我一起来保护这片领地。”
他将身体前倾，坦诚地直视着凯莉娅。
“如果你成为他们的新神，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对于吸引流民、凝聚人心的事情就更有帮助。同时，那些挣扎求生的流民也可以得到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生存环境。”
说完这些，莱恩靠回椅背，平淡地说道：
“你觉得如何？”
这一次，凯莉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酒馆的欢笑声依旧如故，但已传不进她的耳朵。莱恩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拯救濒临崩溃的人们，成为他们新的信仰……但是，要把纯粹的信仰会和现实的权谋捆绑在一起……
【这是正确的吗？】
莱恩突然轻笑了一声，摆出一副轻松地姿态。
“不用想得太复杂，”
他端起酒杯，
“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但是，说到底，我根本不需要你特地为我‘做什么’。这件事，甚至和你本人的意愿……关系都不大。”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让凯莉娅感到荒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继续留在这里，用你的力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居民，这就够了。”
莱恩用一种通透的目光看着她，
“当你为他们做得足够多，当‘凯莉娅’这个名字成为‘希望’的代名词时，他们就会自发地将你视为信仰的寄托，为你献上最虔诚的祈祷。到那时，信仰之力会自然而然地将你推上神座。这甚至，与你的个人意志无关。”
这番言论彻底颠覆了凯莉娅的认知。她下意识地从记忆里搜寻着人类的做法。
“你是说……你不打算对居民进行任何干涉？不创立教派，不颁布教义，什么都不做？”
“没那个必要。”
莱恩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甚至带着一丝鄙夷的神色。
他放下酒杯，像是探讨哲学认知般，提出一个奇特地问题：
“我说，你觉得……所谓的‘神’，究竟是什么？”
凯莉娅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神是什么？神……就是神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莱恩摇了摇头，
“我是说，决定一个存在之所以能成为‘神’的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只是因为生来是神，所以就能无条件地接受供奉吗？”
凯莉娅的眉头紧锁，感到自己正被引入一个危险的思辨领域。
“……你想说什么？”
“我是这么想的。”
莱恩此时的神情无比庄重，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一个存在之所以能成为‘神’，是因为拥有强大的力量吗？还是因为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抑或是能随心所欲地操纵人们的认知？”
“我觉得都不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地给出了自己的最终定义：
“成为‘神’的方式，有，且仅有一个，”
“——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
凯莉娅彻底呆住了。
这五个字，朴素到极致却又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那不是神圣的箴言，不含任何奥秘的符文，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至高无上的真理。
“咳咳，总之，”
莱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神情恢复自然，
“你不用有太大压力，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至于别的，暂时不用考虑太多。”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艾琳姐又要唠叨了。”
“哦。”
凯莉娅答应一声，跟着他走出酒馆。
两人沉默地骑上马，在夜路上并行。凯莉娅的思绪依旧有些混乱。紫色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条长长地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