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歌坐在电影院里,沉默着,再次看到这部电影;星际穿越。
她神色有些恍惚,电影中绚烂的光影映照在她的脸上,黑洞,冰封的星球,五维空间宛如琴弦的时间线,曾经和陈千语一起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她不断地在心里吐槽有关虫洞的设定,认为这部电影有些……名不副实,然而时隔如此多年过去,一切都恍若隔世,她也许这才注意到了这部电影真正想要说出来的话,也许此刻的她才能和陈千语站到同一高度。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日暮之时 年老之人应燃烧 呐喊
怒斥 怒斥那光的消逝”
夏轻歌听着那老人沉稳平静的英语,她反复地,机械地,张嘴又闭嘴,电影中的那位父亲为了人类的延续离开了家人,但是时隔无数年,最后团聚之时,女儿只是回应了父亲一个浅浅的微笑。
夏轻歌久久地坐在电影院的座位上,随着制作人员列表播放结束,影院的清洁工走了进来。
“姑娘?电影结束了。”
夏轻歌缓缓点头,现实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之中唤醒,朝着苍老的老人点了点头。
原来,你看到的风景,是这样的吗。
“陈千语……这是当时你心中所想的吗?”
夏轻歌想了很久,实在有些想不清的她选择先去完成今天的事情,回想了一下自己记忆中影响深刻的地方。
“看完电影之后,就去吃饭。”
夏轻歌走到了自己经常和陈千语吃的一家川菜馆子。
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羊城人,因此二人每次去川菜馆子都只敢点微辣。
夏轻歌坐在了熟悉的位置上,菜单上的菜品变了很多,大部分都变成了更加符合羊城人胃口的甜口。
“靓女,现在还有没有煸炒黄牛肉?”
夏轻歌挥了挥手,服务员凑到了夏轻歌身边,她点了点头。
“还有的,我们这边只是菜单上下掉了而已。”
夏轻歌纠结了一会儿,点了个正常辣的。
当那碟红彤彤的牛肉端上来的时候,夏轻歌仿佛看见了自己和陈千语为了面子硬撑,微辣都吃到满脸通红,不停的吸鼻涕,但是二人还是吃的很开心。
夏轻歌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黄牛肉。
”什么嘛……正常辣也不过如此啊。“
夏轻歌很快就吃不下了,她挥了挥手,叫来服务员拿了两个饭盒打包。
结果打包到一半才想起来已经没人需要她打包了。
夏轻歌沉默着,拿起那袋打包的饭菜,离开了川菜馆。
晚风轻抚脸颊,夏轻歌想起来了那首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日暮之时,年老之人应燃烧,呐喊。怒斥,怒斥那光的消逝。”
夏轻歌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如此痴迷于不断地去反复思考一句诗,她似乎理解了些许诗歌的含义,也有可能是理解了些许那部电影的含义。
她思索了一会儿,这么好的晚上,不去河岸边看看可惜了。
于是她走向了和陈千语经常去散步的河岸边。
那里是老年人广场舞的圣地,也是带小孩来散步的圣地,老老少少,新生和暮气在这里得到了交融,年轻的夫妻带着孩子,老人们伴随着广场舞的音乐摆动身躯,夏轻歌形单影只地走在岸边,临近下午,阳光渐渐消散,路灯逐渐亮起,把夏轻歌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停靠在码头的轮船发出着吵杂的轰鸣,她只是微微伸手接住了自己随风而动的前发。
走了一小会儿,夏轻歌累了。
夏轻歌想起了陈千语,要是他还在就好了,他也许会微笑着,给她解答这些疑惑吧。
一股无力感忽然涌上心头。
她把两手靠在河岸边的围栏上,整个人趴在了上面。
也许,她确实在试着去忘记陈千语了,但是有些记忆,有些美好的记忆,你越是想要去忘记它,它就在你的脑海里变得愈发清晰。
“陈千语,为什么你就这么阴魂不散。”
为什么幸福的记忆消散不了,因为它就在那啊,曾经的幸福不会因为时光流逝而消散。
夏轻歌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结婚戒指,既然没办法用温和的方法忘掉的话,那就用其它的方法去忘掉吧。
犹豫许久,夏轻歌缓缓地把魔力注入其中,只要待到魔力充盈这枚戒指,那些回忆就会像一张老旧的照片,逐渐褪色直到空白,直到曾经发生过的这一切变得仿佛未曾发生过。
少女的表情扭曲,挣扎,痛苦。
然而,夏轻歌很快便敏锐地发现自己手上这枚戒指貌似没有那么简单,魔力没有一瞬间便填满其中,她感知着魔力的流向,很快,她发现了魔力流居然变成了一串字符,那是隐秘的语言,魔法的语言,只有她能看见的语言。
“我爱你。”
真是过分啊……
面对一个被抛弃的人说出这样的话,陈千语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夏轻歌抓着戒指的手缓缓放下,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靠边上。
“滴滴……滴滴……”
漆黑的随身包里响起了来电提示音。
在数秒之后,声响停止,夏轻歌这才把手机拿出来。
曾来电;白飞鸟
夏轻歌回拨,几乎是摁下回拨的一瞬间,电话立马被接通。
“轻歌姐,出来吃个饭吧。”白飞鸟有些疲惫的声音从另一旁传来。
夏轻歌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你定地方吧,我正好有些事要问你。”
听到夏轻歌的应允,白飞鸟立刻报了一个地点给夏轻歌。
“居然是这么高级的地方,你不怕你轻歌姐没钱吃啊?”
夏轻歌打趣道。
“不会的,有人请客。”
在白飞鸟短促的回答过后,夏轻歌微微一笑。
“那回见。”
“嗯,回见。”
白飞鸟挂断了电话,夏轻歌走回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吗……陈千语,你是这么想的吗?”
【离家人远去的你,真的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
没一会儿,夏轻歌就到了那座华丽的酒店门前,她穿过旋转的酒店大门,径直走向了通往餐厅的电梯,然而她马上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们酒店的餐厅今天被包场了,回到房间的电梯在那边。”
夏轻歌皱起眉头,准备给白飞鸟打了个电话,心想白飞鸟这丫头啥时候这么粗心了。
然而还没等她拿出电话,工作人员的手机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哦,哦哦,您就是夏小姐对吗?”
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夏轻歌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电梯里。
伴随着电梯一点点地上升,夏轻歌心里逐渐开始有些疑惑,白飞鸟不应该会邀请她来这么豪华的地方才对,她一向都很节俭,不会做出包场这种事。
那不是白飞鸟的话?是谁?
夏轻歌心里的不安逐渐涌上心头,随着高度一点点抬升,不安逐渐翻涌,她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但是她不愿意去承认,不愿意去面对。
终于,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随着门扉逐渐开启,夏轻歌走出电梯,整个餐厅现在处于全面熄灯的状态,但是昏暗之中,一点光明逐渐亮起,被蒙在黑暗之中的男人,仿佛逐渐揭开的幕布,渐渐被夏轻歌看清了,那双澄澈的,仿佛少年一般赤诚的双眼,也是夏轻歌忘不掉的双眼。
她呼吸微微一滞,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愈发跃动的脉搏如岩浆一般汹涌,那个男人,是夏轻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男人。
“好久不见,轻歌。”对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夏轻歌几乎忘记这个男人曾经的模样了,但她的记忆里似乎对这样的他有些陌生,现在又有些熟悉。
一身漆黑的西装,她记得是这个男人的父亲送给他的,说是美国订制货,结果后来才发现是商场里一百块一件的杂牌西装,但是他把这件衣服熨得很平整。
淡蓝色的衬衣是她给这个男人买下的第一件衣服,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礼物。
西裤和皮鞋则是男人母亲的馈赠,也是地摊货,但他很珍视,也用熨斗熨得平平整整。
像是星际穿越的最后一幕一样,夏轻歌在看清了他之后,没有激动地大喊大叫,超越时空的那双眼睛,在此刻和夏轻歌对视了。
“嗯,好久不见。”她笑着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