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点点烛光的亮起,夏轻歌走向了光所在的地方,她们像是被黑暗包裹着的两只猛兽,在天黑之后被迫一同栖息在微弱的烛光旁边,沉默着对视,又暗藏着杀机。
夏轻歌注视着这个许久未见的男人,按理来说,一对离婚了十多年的夫妻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再次见面不会这么和平。
但是,夏轻歌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非常平静,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此时消失在了她的心底,她只想好好看看这个男人,看他身上由时光留下的痕迹,那些皱纹、那些白发、那些失去的锐气、那些新增的圆滑。
“老陈啊老陈,看看你脸上的皱纹,看看你头上的白发,特地利用白飞鸟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副惨状吗?”
夏轻歌轻笑着,她伸手撩过长发,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急迫地想展示自己的青春美丽,展示时光之神对她的眷恋,展示自己的人生中哪怕没有对方也能过得很好。
陈千语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盯着夏轻歌看,看得入迷的他简直就像是一尊石像,在夏轻歌开口之后的数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
“轻歌,你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啊。”
一句话,直接让夏轻歌的心情跌倒了谷底。
“什么没了,我这不还在笑着吗?”她的嘴角微微抽动,原本的笑容有了崩坏的迹象。
“人如果常年皱眉或者常年生气,脸上是会留下痕迹的,同样的,一个人的幸福、快乐也会在脸上留下痕迹。”
陈千语那副哀伤的样子让夏轻歌极其火大,她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咙一般跳动着,语气不断上扬,声音逐渐变大。
“那你呢?!你看看你那副狼狈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乞丐!我刚进来的时候还怀疑是不是看错人了呢?!你变成这副模样到底有什么意义?你在一个孩子最需要陪伴的时候缺席了,也在一个少年最需要引导的缺席了,到头来就是换来了这副狼狈的样子和一堆无意义的财富,有没有思考过你还活着的意义?一个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一声不吭地离婚之后居然还敢一声不吭地回来?!还利用自己曾经好友的感情去骗自己的前妻过来,你到底想展示什么?!展示失败的惨状来博取我的同情吗?!”
夏轻歌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眼眶通红,那双宝石般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雾气,看得陈千语心碎不已,他想站起来,但是又强行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我确实是要过来展示的,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想做点别的事,比如,跟你聊聊乐乐的事。”
陈千语默默扬了扬手,身旁的侍者点了点头,端着各种盘子放到了餐桌上。
“先吃饭吧,轻歌。”
陈千语点的菜非常朴素,都是些他们从前经常吃的。
“那你自己吃去吧,我今天吃过了。”
夏轻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面,打算扭头就走。
“至少先把我离婚的理由说完……我是这么想的,轻歌,你愿意听我讲点废话吗?”
陈千语默默说到,他低垂着头,抚摸着手上的戒指。
“不愿意!说到乐乐我就生气,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现在玩的玩具是什么?!魔法武器!你这个混蛋,把我儿子拉进去了魔法的世界,现在你满意了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放弃了做魔法少女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夏轻歌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愤愤不平。
“其实乐乐身上有魔法武器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远处,一道婉转动听,如同夜莺啼鸣一般的声音传来,身着朴素白裙的少女从阴影中缓缓现身,她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飞鸟……”
夏轻歌有些吃惊地说到。
“其实乐乐选择进入魔法世界的原因不是老陈,这点我可以保证。”
“我回来的其中一个原因正是看看乐乐的情况,如果是我亲手引导他的话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倒不如说其实我也希望他远离这些危险的事情。”
听到陈千语这么说,夏轻歌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只好双手抱胸,一副我看看你还能怎么解释的样子。
“最近……乐乐过得怎么样……他有没有好好吃饭……”陈千语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到。
“……托你的福,我做的菜乐乐很爱吃。”
夏轻歌不得不承认,是陈千语教的好,她才能做得一手好菜。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到。
“但是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我会承担自己的罪孽,轻歌,我是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甘愿献上自己的一切的,你不用原谅我,我只是想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做到自己能做的事。”
陈千语的话在夏轻歌耳朵里简直尖锐刺耳,罪孽?她不才是承受罪孽的那个人吗?
“好了好了,轻歌姐你别拿自己的魔杖出来了,老陈你快点走!”
“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他吗?!”
“这不是包庇,我只是在做有利于大家的事!”
陈千语看着逐渐扭在一起的两人,默默地站起身来。
“我记得最近他应该快要开家长会了吧?到时候我会去……”
“谁要你来啊!你给我滚蛋!”
随着夏轻歌扔出去的叉子落地,陈千语离开了两人的视野中,只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轻歌姐……该冷静下来一点了吧?”
白飞鸟气喘吁吁地拍了拍夏轻歌的肩膀,夏轻歌看到那道修长的背影逐渐消失,心里涌起了一丝恐惧,那是曾经严重的心理创伤给她留下的阴影。
“算了算了,明天还要上班,不跟他计较这么多……”
她这么自我安慰着。
“其实老陈确实在做着不能告诉我们的事,这不是简单的暴力能够解决的,事关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我确实很难开口跟你讲清楚,但是我能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乐乐出事!”白飞鸟有些焦急地向夏轻歌保证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啊……”
夏轻歌瘫坐在椅子上,苦笑着说到。
“陈千语,你到底想干什么……”